第一回 疯和尚

却说天地未辟，混沌难开。其间有清浊二气，上下盘旋，纵横激荡，或强或羸，时显时隐……

此宇宙幻相，从远至古，不知多少春秋。

忽一日，混沌之中迸出一位盘古大神，生就一副随风而长的身躯，遇到憋恼之处，手脚并用，竟然撑起了天、撑出了地！

开天辟地后，盘古力竭而亡，其躯壳化成了三山五岳，热血流成了江河海洋，双睛变作日月，毛发幻为星辰！一时间，乾坤大定！

接下来，又经过漫长的日月穿梭，斗转星移，世界上逐渐形成了四大部洲：东胜神州、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其他三洲不表，单表这南赡部洲，中华圣地。

华夏文明源远流长，从三皇五帝、夏商西周，经春秋战国、群雄争霸，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四海归赢；奈二世暴政、楚汉相争，汉刘邦定鼎中原，后王莽篡国，光武中兴，天下又归太平……

而太平日久，人心思变。到了永和三年，正值汉顺帝刘保当政期间，在凉州金城郡地面上发生了一桩异事！

金城郡下辖十县，其中允吾、支阳二县为邻。接壤处有两座小山，一曰东山，一曰西山。两山悬壁而望，相隔三十余里，中间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河上几座月牙桥连接起百户人家。每每夕阳西下，袅袅炊烟升腾，远远望去，俨然世外桃源！

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小山村名曰梁家铺，是前朝大将军梁季的老家。梁季贵为外戚，手握重兵，曾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风云人物！

后来，梁季告老还乡，用其在大将军任上搜刮而来的不义之财，在梁家铺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将军府！

整个府第占地三十余亩，其建筑结构独具匠心，从东、西两山山顶眺望，仿佛一把抖擞的红缨枪！枪尖处为正门，门上挂“大将军府”金字牌匾，门前有三十三登台阶，两尊汉白玉的大象分列两厢！院内有金元宝造型的荷花池，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回廊蜿蜒贯穿其间！真可谓清雅赛过神仙地，富贵堪比帝王家！

梁季的退隐生活奢靡而安逸，转眼数载已过……

永和三年，时值春夏之交，整个山村绿树成荫，百鸟争鸣。

一日辰时，在梁家铺村南的一株参天古槐下，一位衣衫不整、来历不明的云游老僧和一群山民因观念相左而发生了激烈争论……

“各位，你们都被骗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什么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身，这些都是糊弄小孩儿的鬼话……”老僧站在树根旁边的一块青条石上，对着众山民声嘶力竭地嚷道。

“疯和尚，离地三尺有神灵，你可不要瞎说！”一位学究模样的老翁大声斥责道。

“什么瞎说？！”老僧瞪眼叫道，“女娲造人，那谁造的女娲，你们谁知道？不知道吧，所以根本就没有那么八宗事儿！今天，贫僧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看，咱们头顶之上是什么？”

“头顶上是槐树呀！”有位木讷的年轻人接言道。

“废话，贫僧还不知道是槐树吗？”老僧怪叫道，“我说的是天，懂吗？天有三十三层，三十三层天上边儿还有一层叫光音天！”

“光阴天？老是阴天，没太阳是吧！”不知是谁调侃了一句，大伙儿顿时哄堂大笑。

“停停停，瞎吵吵什么，光音天的音是知音的音！在光音天上，住的都是大罗金仙。其中有几位闲着没事，来我们这里溜达，一时兴起，吃了这儿的水果，喝了这儿的山泉！”老僧说着环视四周，颇为神秘地言道，“坏了，他们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是拉肚子了吗？”一个稚气未脱的顽童奶声奶气、颇为认真一句问话，又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拉什么肚子，神仙能拉肚子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这些神仙那……”老僧刚说到此处，大槐树上的一只乌鸦忽然拉下一泡屎来，正中他的秃头。众人一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笑笑笑，就知道笑！既然你们不听教化，那今天就不讲了！下面贫僧变个戏法！让你们笑个够！”那老僧说着单腿立于青石之上，另一条腿平伸，然后对众人言道，“诸位请看，贫僧这条伸出的腿，哪位有兴趣，可过来随便拧、随便转，贫僧若喊出一个痛字，便趴在地上给各位磕三个响头！”

“疯和尚，你这可是自讨没趣！”话到人到，一位阔口咧腮、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冷笑着走上前来，伸出一双大手，“嘭”地攥住了老僧的脚踝，使劲一扳，从左至右整整拧了一圈。

咦？谁也没想到，那老僧在身子未动的情况下，其大腿根部竟随着脚踝轻松转了一周。大汉见状，顿时吓得“妈呀”一声，撒手撤下！

“哈哈哈，你等怎么不笑了，转转转呀……”随着老僧得意的吆喝声，他的大腿竟如上满弦一般，兀自飞转起来。而紧接着，除其腰腹静止不动之外，双腿、双手连同脑袋全成了转陀螺。见此情形，众人无不惊骇！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整个山村都震惊了。一时间，老婆儿搀着老头儿，妇女抱着婴儿，丫鬟跟着小姐，秀才带着书童，熙熙攘攘，乱乱哄哄，都向村南大槐树附近赶来！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就在同时，连猪狗牛羊也跟着倾巢出动，这些畜生仿佛突然间来了灵性，也想看看这位旷世奇人。

可凡事总有个例外，此时此刻，在空空如也的梁家铺内，还真有一人在家中未动！此人正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梁季。

昨夜晚间，梁季同自己最宠爱的四姨太一起饮酒取乐，直喝到鼓打五更方才上床安歇。

天近巳时，日上三竿，梁季从睡梦中醒来。

“小翠儿，好酒，小翠儿……” 梁季翻了个身，眯着睡眼顺手一摸，却发现四姨太并未在床！

“唉……这个没规矩的小娘们儿，怎么起床也不叫老夫一声……”梁季揉揉睡眼，隔窗望去，但见窗明几亮，树影摇摇。

“梁喜儿，过来，伺候老爷更衣……梁喜儿，梁喜儿，你死呢去了？！”呼了半天，不见管家梁喜儿答音儿，梁季不禁火冒三丈。

“咔嚓、扑通！”窗外猛地传来几声脆响，似乎有人碰倒了门前的花架，打碎了花盆！

“刘全，你小子怎么这么笨，种个花都种不好，你等着，老子抽死你！”梁季怒气冲天，刚要披衣下床。

突然，屋门被“嘭”地撞开了，一个蒙面大汉“噌”地窜进来，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三两步来到床前，把刀一横，压在梁季项上，厉声喝道：“别动，动一动要你的脑袋！”

“好……好汉饶命……”霎时间，梁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方寸大乱，“好汉杀了老夫又有何用，不如做笔交易，老夫给你万两黄金如何？”

“好！听说你有个密室，里面净是宝贝，快领我去！”那蒙面人恶狠狠言道。

“行……好汉跟我来……”梁季保命要紧，只得在前引路，战战兢兢行至密室。打开房门，进去一瞧，但见满满当当一屋子金银财宝，那真是光闪闪夺人双目，亮晶晶摄人心魂！

“好汉，你只要放了老夫，这满屋子的金银随你挑！”梁季毕竟久经大敌，此刻已恢复了平静。

“我挑……我挑……”不知是不是被眼前的珠光宝气所震撼，那蒙面大汉竟然语带颤音，浑身栗抖！

“还挑什么，老夫把这屋中的金银都送与你吧……”见有机可乘，梁季突然伸出右拳，猛击那蒙面人的手腕。

“当啷啷……”在钢刀落地的同时，梁季劈面一腿，将蒙面大汉打翻在地！紧接着，梁季脚一伸，踏在那大汉的胸前，然后捡起钢刀，在大汉的眼前晃了又晃！

“哈哈，好小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光天化日，竟敢行刺本大将军！”梁季说着一把扯下那大汉的面纱，定睛一瞧，不禁哈哈大笑，“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孙奋吗！老朋友，你来做客不送礼也就罢了，怎么还拎刀蒙面呀！”

“呸！姓梁的，你这个王八蛋，我还给你送礼，你这屋里哪件宝贝不是抢我家的！”孙奋闻言勃然大怒。

“抢你家的？”梁季一阵狂笑，“哎呀，孙奋，你也太抬举自己了！告诉你，像这样大的密室老夫还有九个！老夫只要愿意，可以把整个朝廷都买下来！这大汉天下，老夫就是站着的皇帝！”

“梁季，你不要太狂，你会有报应的！”说话间，孙奋已然目眦尽裂，血灌瞳仁……

“报应，我看谁有报应！”梁季当即大吼一声，手起刀落，将孙奋人头砍下，并将之踢出门外，而后仰天长笑，“天大地大我最大，老夫这一生杀人放火，抢男霸女，无恶不作，在这大汉天下，谁又能耐我何？哈哈，哈哈哈……”

梁季狂笑声未止，猛听得晴空中响了一声炸雷，接下来，伴着“玉帝、如来……”那撕心裂肺、响彻云霄的呼喊声，石如雨下……

最开始，天上落下的是碎石子，接下来像鹅卵大小，然后如倭瓜、似磨盘，顷刻间便将抱头鼠窜的梁季砸成了肉泥！

漫天的流星雨下了一个时辰方才停歇，正好将东山、西山之间三十里狭长地带填平。梁家铺化为灰烬，只剩下两三百个村民呆呆立在大槐树下，不喜不悲！

而东、西两座小山中间至此便涌起了五座联山，远远望去，宛如五根巨指。后来，远近的百姓称之为“五指山”，来往的僧道亦称之为“五行山”！

数年之后，在尘埃落定处，有人偶然发现，五行山下压了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神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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