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人非

纵使还是一样的名字，昆仑山毕竟不是当年的昆仑山了。

郁千离凭虚而立，无声一叹。

盛宴次日，郁千离提出要去昆仑宫，却孤柔把那些美少年打发去追趁乱逃走的雷叙，自己却二话不说便跟了来。想起宴上，却孤柔一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呈于她面前的样子，郁千离摇摇头，浅浅一笑，心头却有些怅然。

她负手下望，只见山峦如聚，而一峰独高，群峰似向其朝拜一般，透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而地界的昆仑山人迹熙攘，许多景物已非旧貌。物是人非，物是人非，连物亦非，何况人呢？

昆仑宫毕竟也不是当年的昆仑宫了。

当年来到岱峤的那些人，要么渡劫飞升，要么身死道消，要么寿元已尽，坐化而去，只留下一个和她同辈的江衍，也是垂垂老矣，虽辈分甚高，却也只能独守孤峰，等待寿元走尽的那一日，根本无人重视。

便如那笼罩整座昆仑山的护山阵法，他的所居之处的防御明显薄弱许多，便是巡山弟子也是态度敷衍，匆匆掠过。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薄弱而已。但步维天所送玉简中记载了阵法变换以及巡山弟子巡逻路线，再加上这护山法阵一千年来并无太大变动，只是因因地制宜而有些许不同，以她对其的了解，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潜入昆仑，实在是轻而易举。何况还有却孤柔这魔尊剑灵在侧，便是与昆仑宫正面冲突亦是不惧。

想到步维天，郁千离下意识取出玉简，摩挲片刻，方才收回。这里面的内容囊括了方方面面，已经不能用详尽来形容，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而对于昆仑宫的信息，他只点明了近来的一些变化，也没有刻意详述。郁千离想来不由一笑，然而又有些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不喜欢对方透过她看某个人的眼神，因为没有人希望自己是别人眼中的替身。

这无关喜欢，只与尊严相关。

敛去思绪，郁千离看了一眼天色，身化黑芒向下落去，几个转折之后便不见了影踪。却孤柔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郁千离便出现在阵法之内，她望了望四周景物，辨明方向，便与随后而来的却孤柔向不远处的一处孤峰飞去。

孤峰之上，只有一座古旧的木屋，透出一股冷清的气息。木屋之外，草木繁盛，因无人修理，呈现出自然的态势。

郁千离来到门前，迟疑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门内传来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渐渐走近，“呵呵，想不到还有人到我这孤峰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你们看起来不是昆仑宫弟子。”江衍打开门，见了二人，不由轻咦一声，但很快便不在意道，“也罢了，有缘是客，进来坐坐吧？”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几眼郁千离，方有些不确定道：“你是……郁千离师妹？”当年没有一个人不认识郁千离。数罪并犯，被毁去丹田，震断筋脉，却能从九劫大阵中生还，下了昆仑山的唯此一人而已。他几乎已经忘记那段过往，当年的主角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是我。”郁千离点点头，客气道，“江师兄。”

“转眼就是一千多年了，当初你下了山，我还以为再无相见之日了。”江衍说着向屋里走去，“进来坐吧。”千年后再见，对方容颜依旧，实力又见强大，而他却面容老去，寿元将尽，一生无望突破化神后期。

郁千离与却孤柔走到桌边坐下。

“你来昆仑宫是想复仇吗？”江衍淡然地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清水，笑问道。

“昆仑宫与我因果两清，早已恩断义绝。”郁千离冷笑着摇摇头。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来只是想问师兄一件事。”

“你问。”江衍坐下，她来昆仑宫一定是有什么缘故，只是不为复仇，却又所为何事？不过他已看淡生死，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郁千离把玩着桌上粗陶做的杯子，眼睫微垂，幽幽问道：“辛茹梓真的死了？”

江衍想不到对方会问这样简单的问题，不由一愣，答道：“辛师姐没能渡过心魔，一千年前便魂飞魄散了。”他唏嘘一叹，似乎想到了自己。

“………！”郁千离猛然站起，狠狠瞪向江衍，黑焰凭空而生，缭绕周身。

江衍有些莫名，还是感叹地解释道：“当初我们几个师兄弟在一旁护法，原本以为辛师姐会是桓师兄后第二个成功渡劫的，谁知道她竟有那么重的心魔呢？”

“不可能！不可能！”郁千离踉跄几步，低声喃喃。周身黑焰猛然爆发，木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声，她不等站稳，便转身冲了出去，却孤柔连忙跟上。

二人身后，木屋轰然倒塌，江衍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中，苦笑不已。这真是无妄之灾！

却孤柔追出护山阵法十余里，方才看见郁千离的身影，她悄无声息来到郁千离身后，担忧地叫了一声：“陛下？”

郁千离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

却孤柔心头一跳，那一双眼睛幽黑深邃，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隐隐有着惊涛骇浪。却孤柔不由劝道：“陛下，还请不要太伤心了。”

“我不是伤心。”郁千离讥诮一笑，或许她下意识里早已确定，只是自欺欺人地不愿承认罢了。她唇边笑容越见冰冷，一字一句，语带寒冰，“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若在意某人，我便让她痛苦一世，她若痛恨某人，我便要他快乐无忧，她若有亲友，我便要他们彼此背叛，永不相亲！”郁千离这般说着，脸上忽然露出一缕微笑，“她不是恨我至死？我偏要好好活着。”

“陛下。”却孤柔轻声叫道。她虽不知郁千离和那什么辛茹梓有何恩怨，但这般心绪剧烈起伏总是不好。

郁千离知她担心，心头微暖，笑了笑，转了话题：“我该怎么恢复实力？”

却孤柔果然不再纠结，她不假思索道：“陛下只要吸收了七位天魔的本源之力，就可以恢复当年的实力了？”

“天魔？”郁千离问道，“就是和心魔差不多的东西？”

却孤柔解释道：“陛下陨落之后，身体化作七道黑气飘散，逐渐演化成七位天魔，心魔可以看作是他们的分身。”

“那要怎么找到他们？”郁千离一挑眉。

“天魔千变万化，行踪难觅，我也要近距离才能分辨出来……”却孤柔皱起眉，她提出办法，却是难以实现，声音不由越说越低，看起来格外沮丧。

郁千离一挑眉，沉吟道：“我们可以找个快要渡劫的人，守在一旁。等心魔到来，顺藤摸瓜，应该就能知道天魔的踪迹了。”

却孤柔点点头，虽然不觉得会这么简单，但试试总不会错的。

“最近长河剑派长老玉珂子快要渡劫了，我们便去楚国看看。”郁千离想了想道。

“好。”却孤柔自无异议。

二人便化作一黑一紫两道光芒向东南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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