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出关

说是“随我来”，事实上，沈飞完全身不由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风卷走了。

转眼间，沈飞已经身在空中，依然是坐在蒲团之上，离地大约有三、四十米来高，身边还有一个蒲团，坐着一个姿容明媚的半老徐娘，因为隔的比较近，沈飞甚至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香气，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却非常的好闻。原来，是程可卿导师带着他在空中飞行。

沈飞第一次体会了腾云驾雾的感觉，准确来说，是驾风的感觉。此时坐在蒲团上，比起坐飞机就爽多了，因为这是一种自由飞翔的感觉，风就从耳边吹过，吹起发梢和衣角，视野也非常的开阔，一切尽收眼底，和坐在飞机机舱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飞行速度极快，成片的山峦从脚下匆匆掠过。最初，程可卿导师还以一只手扶着他，因为从沈飞的表情，和他充满新奇的眼神，以及四处张望的动作，无不显示他这是第一次凌空飞行，不过，看着沈飞并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导师的手也就放开了，同时微微颔首，觉得此子心性沉稳，胆色非凡。

却不知沈飞前世坐惯了飞机，比这个高度高了不知多少，对于天空并不陌生，现在虽然倍感新奇，害怕却是没有的。并且，身边不是还有个大高手吗，既然能带着他飞行，想必也一定能保护好他，这又是在宗门之内，也不用担心妖兽的突袭，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所以看了一会新奇景色，沈飞就转而研究起这种飞行方式来。以沈飞的感知，似乎有一团真气形成的力场包裹着他们，所以能够凌虚御空，而真气力场又以一定的方式操控周围的天地之力，从而实现飞行。练气期的修士，因为真气还不能离体，所以这种飞行方式是难以实行的，沈飞也就不再研究，看来，要凭自己的实力凌虚御空，也只有等到突破筑基期之后了。

再看看周围，却是已经到了实习弟子所居住的灵峰了。程可卿导师带着沈飞降低高度，在实习弟子男生院的大门口降落地面，各自把蒲团收起。

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大门旁的门房，程可卿导师才侧首说到，“沈飞，你且先回去吧，你要珍惜天赋，勤于修炼，期待你尽快成长起来！”

原来，程可卿导师今天课后单独带走沈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免得他被围观而尴尬。

这样的做法，倒是正合了沈飞的心意。刚才误打误撞之下，沈飞已经实现了混沌真气和普通真气之间的转化，但是他现在对于这种转化还不熟悉，正想着要赶紧闭关研究一下，所以在听了程可卿导师的话后，立即就躬身施礼道别，然后迅速向宿舍而去。

待沈飞走后，程可卿却在原地站立不动，静静端详那门房，眼神里带着一种追忆，似乎是在缅怀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冲门房打出一个法诀，然后轻轻推开门房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门之隔，却仿佛是另外一个时空。门房里异常空旷，房顶高有二十多米，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了十多倍，灵气也浓郁了很多，约有普通浓度的八、九倍左右。站在里面看，早已不是那个小小的门房，却是一个空旷的木质大殿。

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根柱子，也没有任何器具，只居中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木蒲团，除此别无他物。木蒲团有一米多高，直径有三米多，隐隐散发木质光泽，还有一种幽幽淡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不知是何种木材做成，但显然并非凡品。蒲团之上，在中心位置，闭目盘坐着一位老者。

以往实习弟子们经过大门，从外面看过来的时候，往往都能隐约看到一个盘坐的老者，而此时，若是有人能就近细看这位老者，一定会大吃一惊。

只见他双目紧闭，满脸的皱纹重重叠叠，就像是老树皮一样，漆黑长发披散在身后，漫过蒲团散落到了地上，已经有好几米长了，胡子垂在身前，也有两三米长，一身湛蓝的法衣倒是纤尘不染，但身周的蒲团上已经铺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看起来，他已经坐在这里好多年了，而且，姿势一直没变过。

程可卿显得轻车熟路，应该已是多次来此，轻轻挥手，木门在身后无声无息的闭合，又拿出她的素色蒲团放置一旁，也盘膝坐了下来，就一动不动了，只是静静地端详着面前的老者，她看的非常仔细，非常认真，久久无语，木殿里静悄悄地，落针可闻。

渐渐的，程可卿的眼神闪烁，仿佛已经失去了平素的淡然。就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她的眼神里，也有阵阵涟漪正在泛起，似甜蜜，似苦涩，似愉悦，似哀伤，似回忆，似憧憬…各种情绪轮番涌现，在这静寂无声的大殿，彻底袒露了埋藏心底最深处的心事。“哎…”到了最后，所有的情绪，却终于只是化作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木师兄，你，近来可好？”

宁谧的小屋里，这轻轻的一声问候，仿佛没有存身之地，悄悄消逝在空气中，良久良久，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程可卿的面上，并没有半分不愉，依然静静地看着那雕塑一般盘坐的老者。

“尚、可。”

又是过了良久，就在程可卿觉得已经看够，又像往常一样，默默地低头起身，缓缓收起自己的素色蒲团，准备转身悄悄离去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小屋的宁静。

这声音，居然是来自那个老者。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那“尚可”两个字，是一个字一个字分别说出的，并且说得非常的缓慢，生涩而干巴，听着很别扭，仿佛是从木头中蹦出来的两个字。但就是这样简单而干涩的两个字，却让程可卿激动不已，眼中神光亮起，带着丝丝热切和期盼，一瞬不瞬紧紧地盯着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

而随着这沉闷的两个字吐出口，一直盘坐不动的老者，也开始有了动静。首先是他的眉毛轻轻颤动，胡子也跟着抖动，头发和法衣也无风自动，然后，眼皮波动，或许已经很久没有睁眼，所以眼皮翕动了好一会，才终于打开一线，这一瞬间，双眼中两缕精光闪射而出，就像阳光穿破了云层，随即光芒大放，就像黑夜中两颗璀璨的明星，他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包含了纯粹、漆黑、闪耀、敏锐、犀利、洞悉…等各种特质，就像两口幽深而泛着微光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冷酷而永恒，却又仿佛洞悉了世间一切。

但只是过了一会，老者眼中的精光收敛，一切特质也渐渐隐去，只剩下了纯粹和犀利。而老者的面容却也正在发生着巨变，干苍的面容，渐渐变得饱满温润，老树皮一般的皱纹也慢慢变浅，直至最后全部消失。三米来长的胡子，也尽数脱落，拖地的长发，则根根飘飞断折，只剩下了一尺多长，潇洒而随意地披散身后。

经过这一系列的变化，之前那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此时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帅哥，剑眉朗目，一脸酷酷的的表情。再一挥手，让飘散满地的头发和胡须化为灰烬消失，蒲团上的灰尘也拂拭一干二净，这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可卿。

“可、卿师妹，这些年，辛苦你了！”

眼神里，居然带着少见的笑意。在程可卿的印象里，这位木笑天师兄，天分很高，在宗门之内，是顶尖天才，为人也非常自傲，一向都是一副酷酷的表情，少有展露笑容的时候。而自从那件事之后，十八年来，更是再也没有见他过笑了。

或许是时间磨灭了伤痛，也或许是岁月赋予了通达，总之，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十八年前的他了，虽然气质依然是酷酷的，不过，到底也已多了几分沉稳和豁达。

程可卿回想着前尘往事，再看看眼前笑眼看着她的人，眼神里不禁浮现出丝丝迷离，“木师兄！你终于出关了，小妹，为你感到高兴！”说着这话，程可卿导师的俏脸上，竟然露出了少女般的羞赧。

“嗯！我出关了！”

“可卿师妹，宗门之内，有何特别之事发生？刚才，我感应到一股浓郁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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