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洗涤铅华

走进方九凌的寝屋后，崔封将房内的布置尽收眼底，细细揣摩。

方九凌见崔封一进屋，不先与自己说话，反倒是打量起屋子中的摆设来，心中暗骂一句“变态”，对着崔封率先开口道：“收起你的目光，这里可没有你想看的东西！”

崔封撇嘴，一把从身旁的柜子中扯出一道长条状的绸布，道：“这个是不是抹胸？”

“啊！！”方九凌尖叫一声，平静的模样瞬间崩溃。

那娇弱的女子看着这一幕，樱桃小嘴微微张开：“这……凌姐与他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这人长相平凡，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土气庸俗，凌姐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就只是因为那鸣法之技么？”

方九凌幽怨地剜了崔封一眼，道：“给你介绍，这是我在东篱宗的挚友，青澄。”崔封对着那一脸戒备疏远的青澄点头致意，嘴上打趣道：“还有姓‘青’的么？”

青澄默然不语，并未搭理崔封。崔封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地搔了搔头。

方九凌乐得见崔封吃瘪，但两人还有许多见不得光的话要说，她只得打发青澄离去。

“怎么你这个小师妹，对我的敌意这么大？”崔封苦笑道。

方九凌杏眼一瞪，叱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其他女子对你心怀好感不成？”崔封面红耳赤地否认道：“怎么可能！你都那样不顾世俗眼光地扑倒我了，我难道还能记挂其他人不成？”

听着这歧义繁多的话语，方九凌闷哼一声，感觉敌不过对手，连忙转移话题：“想不到，你还瞒了我一手啊？这鸣法之技，你又是如何掌握的？”

崔封收起嬉皮笑脸，回想起当初在遁甲兽上以鬼魂幡施展鸣法之技时，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他老实地答道：“我也一头雾水，把握住了冥冥中的那种感觉，自然而然就会了。”

“你今年多少岁？”方九凌忽然问道。

“十四，还有七个月就十五了。”崔封露出感慨的神色。

方九凌神色一怔：“十四岁……小双星手、鸣法之技、玄色灵力……你如果再……”说到这里，方九凌戛然而止，她在心底自嘲地摇了摇头，止住话头。

崔封沉浸在回忆之中，但他不敢挖掘那些埋在深处的情绪，也并未察觉方九凌的变化。

“现在看来，到时候宗门大比，你引起的骚动，一定会让东篱宗上下大震。”方九凌淡淡地说了一句，让自己心潮平静下来。

崔封闻言，看着方九凌绝美的面容下，似乎隐藏着一抹黯然，他心中微奇，想来想去，以为是对方担心计划失败，便出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搅动风云，为你尽可能争取多的时间。”

“是啊……时间再多些，就好了。”方九凌轻叹一声，说了句让崔封摸不着头脑的话。

方九凌起身，看了看窗外昏黄的天空，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崔封，道：“这个点是膳堂开放的时间，你是要随我一起去吃些东西，还是让我帮你带一份回来。”

崔封现在迫切地想要与阎鸱对话，不假思索便答道：“帮我带一份回来吧，方才领悟那悠心诀，让我损了些心神。”

方九凌出门，屋外顿时一阵骚动。

崔封闭上双眸，随着神识沉入颅宇，他的心神也沉入了化为人形的神识之中，飘浮在这片星宇之下。

“阎鸱，你……”崔封一现身，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但他话还堵在嘴中，便被阎鸱打断。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这十殿阎罗诀，我也是一无所知。以目前的情况来推断，或许是这门心法，能吞噬其他心法的本源精要，从而提高层阶。”

崔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但嘴上依然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种神能，是一门中品上荒阶心法能拥有的？”

阎鸱甩着铁鞭般的尾巴，答道：“由不得你不信，事实摆在你的眼前。”

“不然，你明明已经掌握了一门心法了，为何还能领悟其他心法？”阎鸱反问一句，令崔封哑口无言。如此看来，这一切的确是拜十殿阎罗诀所赐！

见崔封露出如获至宝的神情，阎鸱很不厚道地泼冷水：“别痴心妄想了，你以为心法是什么？那可是一个宗派门庭立足之根本，你想得到，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崔封醒悟，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险些盲目自大起来。

事实上，不少散修也都掌握着心法，但这些心法，大都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杂牌”心法，来自于各种人为的粗浅聚势之地。

炼气期修士选择心法，是一件需要慎之又慎的事。心法的品阶，不仅关乎着聚纳灵气的速度，还极大地影响着从灵气中提炼出来的灵力的质量。

一个修炼下品上荒阶心法、炼气六层的散修，败在掌握了中品上荒阶心法、炼气四城的门派弟子的手上，这种例子，屡见不鲜！

“这十殿阎罗诀，不可以常理度之。如今你虽找到了这么一条捷径，但横在你面前的鸿沟依然未被填平，十殿阎罗诀共一百三十层，想要功行圆满，以目前来看，依然是遥不可及的事。”

阎鸱不断敲打，旨在浇灭崔封的骄矜之气。近日来，随着崔封步入修真界，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同凡响，各种玄奥的技法他一点就通，连空灵力也与众不同，为玄黑色。

渐渐地，他心中不可扼制地滋生了些许目空一切的味道。如今，只要稍有些拂逆了他心愿的事发生，他便会第一时间萌生将其尽数摧毁的念头。

这种变化，很危险！

阎鸱对这些了如指掌，他觉得这符合情理，毕竟崔封不过才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就算平日间装得再成熟老练，但他心性依然无法与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怪媲美。

加之崔封又发现自己所修的心法，拥有如此神能，沾沾自喜、自鸣得意，无可厚非。

崔封不是蠢人，一向寡言少语的阎鸱，此时忽然如此严谨地贬低起自己来，他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良苦用心。

转念一想，他发现自己最近的确是太过随心所欲，就像是要报复性地发泄，以往那些逆来顺受、隐忍不发的怨气。

醍醐灌顶，崔封深深地看了阎鸱一眼，道了声:“多谢！”

阎鸱牛眸之中掠过精芒，他感受到，崔封像是在一瞬之间被一股清流涤荡而过，那对锋芒毕露的眼睛，陡然间锐利尽敛，只余两抹炯炯神光，浮在表面。暗叹一声，阎鸱心底不由得赞了几句。

崔封感觉到，先前自己的内心好比是狭隘的沟渠，在经过一番地动山摇后，正缓慢地朝着一个空旷的幽谷变化，即将无限宽阔起来。

心性的提升，对崔封的好处不可谓不大，这是他首次省悟己身，在阎鸱的启迪下，开始从过往的点点滴滴中收获果实。

就这样，崔封在颅宇中伫立着一动不动，追溯过往，汲取经验。十殿阎罗诀也自发运转起来，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神识化成的崔封的头顶，外界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他身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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