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痴心跪雨诉情真 执念静候盼意切

雨歆身上的伤基本痊愈之后，就和浩轩去寿康宫给太后磕头求成全。

青砖铺就的阶前积着昨夜的冷雨，两人一跪便是一个时辰，直到膝盖浸得发僵，她仍执意要匍匐在地磕头。太后披着赭黄镶貂披风走到庭院，眼神扫过雨歆时，像淬了冰。

“我说过，你配不做苏家嫡子的妻。”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瞥见浩轩护在雨歆身前的模样，怒火骤然窜起，“来人，取鎏金纹紫檀戒尺来！”

侍女捧着缠了青缎的戒尺上前，那尺子长近两尺，边缘刻着细密云纹，杖身沉甸甸的 —— 原是太后用来惩戒宫人失仪的物件，此刻却直指雨歆。浩轩猛地抬头：“太后要罚便罚臣！与歆儿无关！”

“苏浩轩，这里还轮不到你放肆！” 太后手腕微沉，戒尺带着风落在雨歆臀上。雨歆浑身一颤，她咬着下唇将痛呼咽回去，指尖死死抠着青砖缝，匍匐的身子却没敢动。

第二下刚要落下，浩轩便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雨歆护在身下，戒尺重重落在他的后背。 “太后！不能再打了！歆儿身子刚好些，禁不起这样的责罚！” 他嘶哑地喊着，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脖颈处突突直跳。

太后指着浩轩，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取玄铁锁链来，把苏浩轩给我绑了！拖出寿康宫，扔回苏府！”话音刚落，第三下戒尺再次落到苏浩轩身上。

两名侍卫捧着粗如拇指的玄铁锁链快步上前，锁链在冷雨中泛着寒光，触之冰凉。其余侍卫趁机猛地从两侧扑上去，死死缠住他的手臂。浩轩察觉不对，立刻奋力挣扎，一脚踢倒身前的侍卫，可身后的侍卫已趁机将锁链套上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冰冷的铁环瞬间勒进皮肉，泛起刺眼的红痕。

“放开我！” 浩轩试图挣断锁链，可玄铁材质坚硬沉重，再加上四名侍卫分别按住他的四肢，他的挣扎渐渐无力。脚踝也被锁链牢牢锁住，侍卫用力一扯，他便被拖拽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即便如此，他仍转头看向雨歆，“歆儿！跟我回去……” 话音未落，他便被侍卫们拖着往外走，鞋底在青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声音渐渐被宫墙隔断。

雨歆望着浩轩被拖走的方向，眼泪砸在青砖的雨洼里，却依旧维持着匍匐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太后若能消气，雨歆便受着。但求您看在我和浩轩一片真心的份上，成全我们……”

话没说完，太后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扯住她裙摆的下摆，猛地一撕 ——“刺啦” 一声，素色布料裂开大半，露出中衣。

“成全？你也配提成全二字！今日便打死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省得你污了苏家的门楣！” 太后捡起戒尺，继续重重地往她臀上打去。戒尺落在中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歆眼前一黑，踉跄着晃了晃，手肘撑在地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些 —— 她知道，自己一倒，浩轩的坚持就全白费了。

雨歆挨了二十多下，中衣被打得绽开细纹，渗出血迹。太后的手臂渐渐发沉，却没让她起身，只将戒尺 “当啷” 扔在地上，冷声道：“既这么想求我成全，便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罢转身回了暖阁，留下侍女在旁看守，任凭雨歆瘫坐在阶前，破损的裙摆遮不住渗血的伤处，冷雨顺着青砖缝漫到她膝盖下，冻得她指尖发颤。

就在这时，宫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寻晔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远远便看见阶前蜷缩的身影，心猛地一紧。她快步上前，蹲在雨歆身边，伸手想扶她，却在触到对方胳膊时被烫得缩回手 —— 雨歆竟已发起热来。

“怎么跪了这么久？不是说好一个时辰就回来吗？” 寻晔连忙脱下外衫裹住雨歆渗血的伤处，却被雨歆轻轻推开：“太后还在里面…… 我若起来，之前的苦就白受了……”

“你再跪下去，别说求成全，连命都要没了！太后那边我去说！” 寻晔的声音带着怒意，她转头瞪向看守的侍女，“还不快去传太医！出了任何事，我这个嫡公主担着！”

侍女被她的气势震慑，不敢耽搁，转身便跑。雨歆还想坚持，却被寻晔半扶半抱地护在怀里，指尖触到对方后背的冷汗，寻晔鼻头一酸，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坚定：“听话，先跟我走。”

话音刚落，太医便带着软轿赶到，寻晔亲自扶雨歆上轿，全程没看太后寝宫方向一眼。

诊脉时太医皱着眉说：“皮肉伤虽深，但未及筋骨，只是淋了冷雨又跪得久了，有些发热，需卧床静养十日，切不可再动了伤口。”

往后半个月，寿康宫庭院阶前只剩浩轩一人。他每天卯时便跪，跪到酉时，膝盖上的淤青消了又肿，手腕和脚踝处的锁链红痕也渐渐结痂。

太后起初只是冷眼看着，不过没了昕妃的从中作梗，再加上众人的软磨硬泡，连苏方和苏夫人都来求情，太后终于勉强点了头。

那日，浩轩跪得昏昏沉沉时，听见太后在阁内说：“罢了，你这般折腾，哀家再拦着，倒显得不近人情。”

*

皇上得知后，甚是欣悦，身体也好了大半。他为浩轩和雨歆重新选定了婚礼日期，并正式将寻晔指婚给浩廷。

那一天，雨歆和浩轩激动得溢于言表，两人带着寻晔和浩廷跑去了郊外。

雨歆笑容灿烂地拉着浩轩的手，兴奋地摇晃着他的手臂，连走起路来又是一步一跳。

浩轩见状，笑容粲然道，“别这么激动，正常一点！”

雨歆激动地喊道，“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等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不容易了！反正这里只有我们四个，就让我忘形一点好了！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真的太开心了！”

“我也太开心了！”寻晔心花怒放，“我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浩轩将雨歆腾空抱起转了个圈，动作特意放轻了些，怕碰着她刚愈合的伤处，他大喜过望地喊道，“你终于可以风风光光地嫁到苏家了！”又猛地对着她的脸亲了下去。

浩廷也喜出望外，眉开眼笑地对雨歆说，“现在，我终于可以叫你一声嫂嫂了！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我，有个这么漂亮这么贤惠的嫂嫂！”

雨歆笑着说，“不许叫我嫂嫂！听起来好老！”又看了一眼寻晔，“浩廷，你不止有我这么漂亮这么贤惠的嫂嫂，你还有一个更漂亮更贤惠的娘子，真是让人羡慕得要死！”

寻晔听了，略带羞涩地轻拍了雨歆一下，“你这丫头就知道说笑。”

浩轩见寻晔忽然害羞了起来，也笑了起来。四人就在这山水之间，尽情地畅谈欢笑。

*

御花园中的牡丹花开了，寻晔和浩廷坐在亭子中，观赏着眼前一簇簇的牡丹。

牡丹姹紫嫣红地盛开着，玉笑珠香，冠绝群芳，如诗：“国色鲜明舒嫩脸，仙冠重叠剪红云”。

浩廷不禁沉醉于眼前牡丹花的芳香之中，他转头看向寻晔，对她说，“寻晔，你知道么，我娘祖籍是洛阳人氏，洛阳人对牡丹极其偏爱，在他们看来，只有牡丹才够得上‘花’的称号，所谓‘天下真花独牡丹’。”

寻晔也忍不住称赞道，“我想，正是由于牡丹的典雅高贵，雍容华美，才让它有着冠绝天下的地位。难怪梦得会说，‘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牡丹，果真是国色天香！”

她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那一笑，倾国倾城。浩廷凝视着她的螓首蛾眉，情不自禁地说，“国色天香的不只是牡丹，还有你。”

寻晔如凝脂般的肌肤上透出了淡淡的红晕，那片红晕，让浩廷的心中荡起波澜。

他忍不住问她，“现在，你的心里有我了么？或者说，有一点我的位置了么？”

寻晔巧笑倩兮，温柔地说，“或许已经有了吧，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让你填满我的心，你愿意等么？”

浩廷坚定地说，“我愿意等。愿意等你一辈子。毕竟，我了解，放下对一个人的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浩廷，谢谢你的了解。有一个像你这样爱我的人，我本该感觉很幸福，”寻晔微微蹙起蛾眉，“只是，我还没有办法，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你对我的好。”

“你不必谢我。”浩廷心满意足地说，“能够像现在这样，经常陪在你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

雨歆和浩轩的婚礼日期，改到了六月十六。此时已经进入了农历五月，接下来，本该是一段为婚礼而忙碌的日子。就在这个时候，潇湘生病了。

起初回京的时候，她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偶尔会咳嗽起来。本以为只是舟车劳顿有些不太适应，就没太在意。后来，经过了一系列事件的折腾，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但是害怕雨歆担心自己，就极力隐瞒着，直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雨歆拿着定做好的衣服来到了储秀宫，兴奋地喊着：“娘，我今天把几件定做好的衣服拿来了！您快过来看看！”

这时，看见侍女们从卧室中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雨歆见状，连忙问：“我娘呢？”

一位侍女慌忙答道：“七公主，您快进去看看，湘贵人发烧了！”

雨歆惊愕道：“什么！什么会发烧？”说着，连忙放下衣服冲进了卧室。

她看到潇湘躺在床上，双眼微闭，脸色苍白，浑身不住地抽搐着，慌张地问：“娘，你怎么了？”说着，就摸了一下潇湘的额头，滚烫的触觉让她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她又焦灼地问侍女们，“请太医了没有？”

侍女们应道：“奴婢们正要去请，七公主你就恰好回来了！”

雨歆急喊道：“你们在这里照顾我娘，我去请太医！”

*

过了没多久，雨歆把太医带了过来。这时，潇湘已经睡着了。

太医诊治了一番，又把了脉，开了方子，临走前，对雨歆说：“湘贵人的病，一定程度上是由于急火攻心，臣给湘贵人开了一些药，让湘贵人喝下去，把烧先退下，如果病情还是没有好转，臣再来诊治。”

太医离去之后，雨歆便问侍女们：“我娘病了多久？”

侍女们的神色中略带迟疑和犹豫，雨歆见状，正色道：“你们实话实说就好。”

侍女们如实地说：“湘贵人前段时间总是咳嗽，有时候，身体也有些不舒服，但是一直都跟我们说只是回宫来不太适应，没什么大碍，就没有请太医来瞧。”

雨歆略带责怪地问：“我娘身体不舒服，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侍女们回答道：“湘贵人一直对我们说没什么大碍，还说让我们不要告诉七公主您。”

雨歆微微蹙眉，思忖道，想来娘也是为自己和浩轩的事所担忧，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急火攻心，之所以不想让自己知道，是怕自己再因此担心。

又对侍女们吩咐道：“你们先去拿药，我来照顾娘。”

说罢，雨歆坐到床沿，轻轻地握住潇湘的手，低语道：“娘，您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还一直瞒着我。我知道，是我不好，又让您因为我而担忧。娘，都怪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都没有很多时间来看您，陪您，照顾您，我以后，一定经常来看您，您要赶快好起来啊。”

见母亲依旧在沉沉的睡着，雨歆心中更是一阵焦灼不安，不禁在心中默念道，这一次，也一定要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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