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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记忆深处

《紫血毒尊》 第三颗棋子/著, 本章共3339字, 更新于: 2016-05-19 18:08

一路不紧不慢的行走,好似无边的大路终于是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致。秋收过,冬夜深。路边的田里整齐的码放着成捆的秸秆,像鬼火闪动着幽幽的微光。还有一些凌乱的,便就像个坟包子胡乱的堆砌在一起。吴翼的目标,就是那凌乱堆放的坟包,其中的一个。

扒开一些秸秆,吴翼俯身钻了进去,今天这里,就是他的床铺。

太长的时间没有好好的休息,吴翼刚钻进去,立刻便感到脑袋一阵昏沉。用脚蹬动几下盖住洞口,感受着秸秆扎刺肌肤的痛感,闻着成熟的谷物特有的香味,吴翼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这样的环境,曾是他记忆中第一个画面里存储的东西。那个不知名的季节,小小的,还没有名字的自己被一个妇人,一个吴翼打心里认为是他娘亲的妇人塞进了这样的一蓬茅草里。妇人那张惶的脸,和焦急却努力温婉的声音…伴随着这些的,便是这样扎刺的痛感,和几乎一样的味道。

妇人的脸又在吴翼的识海晃动,只是背景,变成了凝固的岩浆一样的东西。除了妇人的那张脸,吴翼的识海,一片死寂。

吴翼的意识本来在识海中逗留,试图拉拢残存的灵气,但没有努力多久,便困顿至极。他睡着了。

朦胧中…“孩子,孩子,你乖,不要哭,不要闹,娘一会儿就回来…不要哭,不要乱动,听着没?不要哭,不要出声…”

妇人的声音反复的播放,睡梦中的吴翼像个襁褓中的婴儿缩紧了身子。毛刺从他的侧脸划过,留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不要哭,不要出声…娘…多少年了,你不是一会儿就回来么…”

“沙沙…”这声音似真似假。好似在现实,又好似在梦境。草垛子被什么人扒开了一个小洞,一个圆乎乎的脑袋出现在洞口。那脑袋脏兮兮的,最鲜明的便是那双羊角辫子,跟那双闪着两个白点的眼睛。

“什么东西?”那个脑袋这样问道。吴翼瑟缩了一下身子,用茅草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作为回应。

一只狗爪子一样的手伸进洞里,触到吴翼的肚皮,那手上的指甲带着尖角,刺痛了吴翼腹部柔软的肌肤。小小的吴翼耸动一下身子,那爪子便缩回去了。

“好小…还没有长出毛毛来呢…”

“喂…你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被你的娘亲抛弃了?乖,以后我给你当娘,保护你…”

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鼻孔,缩在草垛中的吴翼抽动了一下鼻子。“这香气,好熟悉…”

“出来…姐姐这里有好吃的…”洞外的那个声音用喜滋滋的自以为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一股暖流突然就在吴翼的周身流窜,这是梦,也是回忆。他知道了。

身临其境的梦境,突然就变成了旁观者一样的视角。那个盛着诱人香味的汤碗被放在离洞口很远的地方,许久不动。那个羊角辫子满是期待的蹲在洞口,嘴里碎碎的念着,“出来,快出来…有好吃的,快出来…让姐姐看看…”大有不把幼小的吴翼诱惑出来,就不动地方的气势。小小的吴翼还不是很饿…沙沙了一下,只是调整自己的身子,让自己的鼻子离的汤碗更近。

“咦?不吃这个?”那羊角辫子嘟哝,几个菜叶子又被放到了洞口。吴翼嗅嗅,干脆不动了。洞口的猎人终于失去了耐性,她把汤碗和菜叶一点点的靠近洞口,吴翼把守底线不动,贪婪的嗅着诱人的肉汤。直到那汤碗堵在了洞口,才伸出红红的小爪子,在汤汁里蘸了一下,放在嘴里吸吮,反反复复。

“我就说嘛!”羊角辫子自以为奸计得逞,又把汤碗一点点挪开。吴翼的小红爪子一点点探出了洞外,终于够不着了。

“呵呵…妮子,你还真是…”睡梦中的吴翼,突然笑着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道。

“红爪子,这是什么小兽?怎么不吃了?哎呀,不会是它已经吃饱了吧?”妮子自言自语,“算了算了,今天也不着急看你,知道你吃什么就好…早晚把你逗出来!”

茅草洞的洞口,嵌着一块成人拳头大的石头,妮子连掰带踹,终于把石头松动出来,扔到了一边,这样洞口外,就有了一个属于吴翼的食槽…汤碗里的汁水被注入了那个小坑。妮子一蹦三跳,离开了洞口的外边。

天色渐渐沉重,小小的吴翼从里面探出头来,用手蘸着,一点点把小坑里的汤水吃尽…一日,一月。梦中的时光流逝,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好似只有意识在模拟的时光穿梭,有时很慢,有时又好似一个千年。

………

一日,两日,三日,四日。…小姑娘天天来逗弄吴翼,给他弄些吃的,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心里盼望的小兽,居然会是一个孩子。她只盼着他赏脸露个小头出来,这小兽却是羞怯也放荡的很,只把小姑娘带来的汤汁和糊状的食物照单全收,却是永远的只露出那只紫红无毛的爪子。一来二去,等小姑娘不再对一窥小兽的模样抱有希望时,一人一兽竟有了一种无法言明的感情。

夜里睡不着时,小姑娘披盖着破烂的麻衣,倚坐在人高的草垛下,说一些不敢对义母说起的言语。说起义母的打骂或是流亡路上的惨事,小兽就在草垛里低低的呜咽,似乎也是在哭泣。说起父母怀抱的温馨或是和玩伴一起的欢喜,小兽就在草垛里咿呀的怪叫,好像也很欢心。

“我想不出来你是个什么,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我从前有只小兽,爹爹说它叫鲈狌,我叫它小乖,我就叫你小乖行不行…”

“小乖,干娘又打我了,我打碎了客人的酒碗,干娘就打我,为什么干爹不像爹爹一样护着我…”

“小乖,店里的客人变多了,我以后夜里要洗好多的碗碟,不能陪你了…”

“小乖?小乖?”

“干爹的帐本被人撕掉了,那个大叔好凶啊,他的手跟爹爹的好像,小乖,我想娘了…”

“小乖,店里来了一个小妹妹,嘻嘻,都不会梳辫子,笨死了!我教了她好久呢!可惜她明天就走了…你说我去求那个叔叔把我一起带走能行吗?他们不会要我的…”

“店里的穷人越来越多了,我知道,他们是跟爹娘一样的人,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跟爹娘一样吗…”

“小乖小乖!干娘要卖了我怎么办?他们也要走了,你跟我走好不好?你让我看看你,带着你好不好?”

“小乖,我要是逃跑了,你能找到我吗?我要是被卖了,你知道去哪找我吗?小乖,你知道小岭镇在哪吗?”

时间在畸形的陪伴里滑落到了冬季,草垛被一点点的填进了灶膛,小姑娘在干爹不解的眼神里哀求着,希望给小乖留下一个小小的草垛栖身,锋利的钢叉刺进那个小小的洞口,挑走残留的枯草,小乖没在里面,它走了。

小姑娘违抗着干爹干娘的严令和恐吓,走遍了永和小镇的每一个地方,叫哑了童稚的嗓子,她从垃圾满堆的地方饿死流民的身上收集破碎的衣物,带回来洗干净了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布堆,眼巴巴的盼着她的小乖回来吃掉布堆前日日会换的食物,小乖没有回来,干爹如期把她卖给了小岭镇大户做了丫头。

深冬雪前的一个夜晚,小东西从布堆里探出他的脑袋,用紫红的眼睛看着永和饭馆在大火里轰然倒塌,在里面暂住的人们狂叫着从火场里跑出,喂养了他将近一年的身影没有从里面出来。他小小的紫红的小手紧攥着又松开,最后从破碎的布片里拖出一张大布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光着小脚,一步一步,走进了小镇的深处。

大雪熄灭了永和饭馆的余火,掩盖住了倒塌的遗迹,也冻僵了缩在雉鸡窝里单薄的只有一个满是破洞的麻衣御寒的小东西。书房老先生吴子有三天没见他家的一只雉鸡,查看鸡窝时从窝里拖出了冻的僵硬,濒临死亡的小东西,抱在衣服里温活了,用雉鸡蛋做成蛋羹喂养。为纪念自己的亡子吴易,吴子有以同音给小东西取名,吴翼。那年,小东西三岁零六个月,身上的紫红褪去了大半。用衣物细细包好,只露头脸手臂时,已经跟常人无异…

沙沙…又是细碎的声响。潮湿但温暖的草垛被人翻动,吴翼从似梦非梦的境界中猛然惊醒,一翻身,从草垛中滚了出来。

一柄锋利的钢叉迎面而来,直奔着吴翼的头脸。吴翼一惊,伸手抓住了钢叉的尖端。慑人的气势汹涌而出,无数的茅草碎石翻飞起来为他造势,拧出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直奔这钢叉的主人啃咬过去!

“噗通…”一个肥大的屁股坐倒在地。钢叉木质的把子正好砸在胖子的裆部。胖子原本因为恐惧而猛烈张开的五官突然又因为疼痛纠结在了一起,那张原本死死抿住的嘴倒是大张了开来。

怪兽化作一阵狂风,从胖子的脸上刮擦而过,锋利的秸秆在胖子肥嘟嘟的脸上留下道道清晰的血痕。

吴翼看清了,这不过是个农人而已…

“不好意思,拿着这钱,去处理一下吧…”吴翼从怀里摸出一枚刀币,塞在了胖子的手里,抬头望望太阳,望着西北的方向迈步而去。走几步,吴翼回头,把脑袋凑在了胖子的跟前,从胖子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侧脸的鳞片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要是只露头脸,跟常人无异。

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总之这会儿暖人的太阳当空,吴翼的肚子,也是当空。在荒田里随手用鬼影射杀一只兔子,削成肉片,吴翼饱饱的又吃了一顿生肉。

丢下还未把心情平复的胖子,吴翼踏上行程,子罗山,他要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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