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坚守本心

早上祝夏到单位，泡了杯咖啡的功夫甄亦琳才来，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甄亦琳每天早上来都习惯去上个厕所才开始一天工作，今天也不例外。

祝夏在位置上坐下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上完厕所回来的甄亦琳两眼放光，像是攒着什么好东西，她径自走到祝夏的位置旁停下，弯下腰来小声道：“我刚刚去上厕所，经过总编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好大一声的争吵声。”

“你去上厕所还能路过总编办公室？”祝夏好整以暇地觑她一眼。

总编办公室和体育组的办公区域就不在一个方向，洗手间的方向也更加远，除非是有意为之，不然甄亦琳怎么就这么巧就经过总编办公室，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甄亦琳也丝毫没有因为被祝夏戳穿而感到不好意思，她继续道：“我刚刚就跟别人打听了一下，最近晏城好像是要举办什么关于网络安全的大会，听着还很隆重的样子，社会民生组也很想去，但往年这样的大会都是科技组去现场的，两边都不服气，直接在总编办公室打了起来。”

“为什么？”祝夏也不太理解。

“这我哪知道，我总不能冲进去问问到底为什么吵吧？”甄亦琳也因为没有听到完整的八卦而觉得遗憾。

两人聊了一会儿甄亦琳才回了自己工位，祝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察觉到面前又落下一道人影，她抬头望去，是组里的一名女记者，叫李静宁，祝夏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只是不知她现在站在自己位置面前有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吗宁姐？”祝夏笑道。

“我就是有点事想找你帮忙，”李静宁面带笑意，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祝夏桌上，“我现在有急事脱不开身，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份新闻稿？事成之后我请你喝奶茶。”

组里的实习生不只有祝夏，李静宁不去询问甄亦琳而先来问她，大抵是因为先前的风头出得有些过，祝夏看着面前的文件夹，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让实习生帮忙写新闻稿的事情其实并不罕见，有时发布连实习生的名字都不会写上去，可她抬头，看见李静宁很有耐心地等她答复，祝夏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要？”

“午休前给我就好了。”李静宁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祝夏按要求写好新闻稿，确认无误发到李静宁的邮箱上，和甄亦琳吃完午饭回来，就看见李静宁蹙着眉头坐在自己位置上，似是在浏览祝夏写的稿子，祝夏经过她的工位时，就被她叫住，祝夏的视线在电脑屏幕上停顿一瞬，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不算，”李静宁摇头，“你的遣词造句很好，就是观点太中立了。”

“这不好吗？”祝夏没明白。

李静宁极淡地笑了笑：“你可能觉得这样子很好，但是这样的东西发出去浏览量不会很高。”

祝夏不动声色：“宁姐的意思是？”

“我不说你自己应该也能懂，你改完再发给我吧。”李静宁只留下这句。

祝夏回到位置上坐下，她当然知道李静宁的意思，现在的新闻如若不制造些什么纷争对立，文章很难会被更多人看到，浏览量也低迷，但她并不想这么做，她只想保证文章是绝对的中肯，她不愿制造什么争端再往上引起什么轩然大波，那样只会有失偏颇，不是她一开始想当记者时的初心。

正苦恼着，季闻远打电话过来，祝夏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茶水间才接：“怎么了？”

季闻远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祝夏不想将这些糟心事告诉季闻远，故作轻松道：“能有什么事，就是午饭不太好吃，早知道我就和同事去外面吃了。”

那边安静几秒，祝夏听到从听筒里传来季闻远的一声叹息：“祝夏。”

“怎么了？”她下意识道。

“没人跟你说过，你不太适合撒谎吗？”季闻远声音有些低沉。

祝夏愣怔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一门之隔就是体育组的办公区，她不愿在这里说工作上的事情，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指不定会怎么编排。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得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良久，祝夏才开口，声音较之先前还是郁闷：“我回去和你说。”

“嗯，现在有空吗？”季闻远问。

祝夏抠着墙壁的手机蓦地一顿：“怎么了？”

“我现在在你单位楼下，如果你有空的话，下来见个面吧，”季闻远温声道，“没空的话也没事，我一会儿就走了。”

也是这时，祝夏才注意到季闻远那边传来的风声，以及稍远的嘈杂人声，她眼睛一亮：“你在楼下？”

“嗯，不知道怎么就来这儿了。”季闻远虽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却比谁都门儿清。

“那我去请示一下领导，领导不同意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咯。”祝夏佯装无奈的样子。

挂了电话祝夏就马不停蹄地进了梁月办公室，说明情况，梁月出乎意料地没有刨根问底，只让她快去快回，经过办公区时李静宁叫住她：“你干什么去？”

祝夏不想跟她多透露，只是说了句有事就离开了，李静宁望着祝夏离去的背影，和旁边的男同事有意无意道：“现在的实习生也太不懂礼貌了，就不知道停下来跟前辈说话，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办公室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能听见，甄亦琳的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开，落在不远处和别人言笑晏晏的李静宁身上。

早就觉得她不是个善茬，没想到居然会在背后说别惹坏话，甄亦琳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拿开手机就和祝夏控诉李静宁这人，而祝夏赶时间，并未留意甄亦琳的消息。

她走出电视台楼下四处张望，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按了按喇叭，她看过去，目光一亮，快步走去坐进副驾，炎热的暑气被挡在车门外。

“你下午没有课吗？怎么过来了。”祝夏的语气雀跃。

季闻远的手越过中控台，牢牢牵住她的：“来看看我的女朋友到底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

祝夏忍俊不禁：“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就是我心里纠结。”

她将事情简短说给季闻远听，季闻远听了，开口：“你的观点没问题，现在像你这样保持言辞中立的记者已经很少了，大部分为了流量总会在文章里面添油加醋，看着是如实报道，其中有多少引战的成分，其实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祝夏原本以为季闻远也会和李静宁一个观点，听完有些愣怔地看着季闻远：“你也觉得我这样没错？”

“为什么有错？”季闻远挑眉，“像你这样纯粹的记者已经很少了，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看待事情，为什么有错？”

祝夏愣愣地看了季闻远好半晌，弥散在心里的那团迷雾，像是有一束猛烈的阳光照进来，原本一团迷雾的地方，顷刻间全部散开，天光大亮。

“我知道了。”祝夏最终只留下这四个字。

两人没有聊太久，祝夏就准备离开了，季闻远叫住她，她准备拉开车门的手一顿，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今晚我来接你下班吧。”季闻远说，

“不用了吧，我下班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学校。”祝夏习惯性拒绝。

季闻远张嘴欲说什么，课还是咽了下去，嗯了一声，目送祝夏离开。

走进大厅，祝夏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里面除了工作群的消息，就是甄亦琳那十来条消息，她看完后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走进办公室时面色冷淡，连李静宁都懒得看。

再次面对那篇新闻稿，祝夏只是稍加改动就直接发给李静宁，不一会儿李静宁就过来，脸上的表情早就没有早上那么和善，她微微蹙眉：“我说的问题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觉得我的文章没有问题。”祝夏还算和气。

“小祝，我知道你的专业能力很强，但在专业能力的加持下，也不要被一叶障目了啊，我说的这些都是有用的，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就不听前辈的话，那样只会吃亏。”李静宁一脸无奈的样子，好像真的提供了什么好建议一般。

“有用的建议我会采纳并且学习，就不劳宁姐担忧了。”祝夏面上带笑。

李静宁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还不爽，全组的同事都看着，她当然不能丢了面子，说：“什么是有用的建议？我提的建议难道就没用了？”

“我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宁姐的建议没用。”祝夏还是那副微笑模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静宁就算有一肚子火都发不出，现在的局势看着就是她占下风，她维持住面上的笑意和祝夏说了句好就转身走了，在椅子上落座明显带了情绪，动静很大，惹得周围的同事都看过去，祝夏懒得看。

甄亦琳看了一场热闹，转头就和祝夏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她冲祝夏俏皮地眨了眨眼，还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她做得好。

祝夏失笑，用口型对甄亦琳说了谢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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