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毛头小子

凌晨四点，季闻远从这次聚会脱身，一帮子公子哥说什么不醉不归，但季闻远次日还要起床改试卷便先告辞，站在路边等代驾，时不时吹来的晚风让他一团乱糊的脑子清醒几分。

他又想起今天祝夏的那句哥哥，本就不明朗的心现在更是沉闷，连带着脸上温和的神情都维持不住，活像阎王爷，也幸好现在是凌晨，路上没什么人，不然路过的人看见季闻远这副神色都要退避三舍。

季闻远形容不出心里的那阵失落，祝夏在这之前也从来没叫过自己一声哥哥，哪怕是有时他使坏想让她叫，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可今天却极其自然地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他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正因他知道自己对祝夏那份特殊的情感，他才觉得浑身不痛快。

希望祝夏能选择一个对自己好的伴侣，可又因伴侣不是他而不高兴。

他一个人站在路边胡思乱想好半天代驾才姗姗来迟，代驾先跟他说了声抱歉，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折叠车装进后备箱，季闻远沉默坐进副驾。

代驾话也不多，季闻远今晚同样寡言，车子一路驶到胡同口，代驾先行离去，季闻远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现在这个时间亮灯的根本没几户，开门进屋，换鞋回自己房间，只是不经意一瞥，就看见玻璃窗对面，那扇紧闭的窗帘透露出来的灯光，不知祝夏在做什么，一道模糊的人影从窗帘后快速走过。

季闻远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打开和祝夏的聊天框，想了好久才敲下一行字，可又觉得这么晚给女生发消息实在不妥，删删改改，这条信息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看着消息手机屏幕好一会儿，自己面前的窗帘忽然被拉开，祝夏那张脸便清晰映入他的眼帘。

祝夏也没想到这么晚了季闻远还没睡，正想打招呼，可她总感觉季闻远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那副神色，好似刚喝完酒回来一般，思索再三，她拿出手机敲敲打打，发出一句带有试探的信息：你还没睡？

祝夏的信息似乎打开一个豁口，季闻远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拿起手机回信息：嗯，刚从外面回来。

祝夏：喝酒了？

她的话问得直截了当，季闻远一抬头就和玻璃窗后面祝夏清凌凌的目光对上，本想说没什么，可不知想到什么，想装轻松的话语却突然拐了个外：喝了，挺多的。

祝夏蹙眉：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季闻远整个人倚靠在墙上：是有点，不过不是工作上的。

这句话看起来暗示性极强，可祝夏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回了一句：啊这样啊。

季闻远：不想问问我是什么事吗？

醉酒的季闻远比平日里看起来更加直白，也许是嫌明明面对面还要用手机聊天太过麻烦，他随手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走过去一把拉开窗户。

祝夏只是低头看个手机的时间，季闻远的俊脸就已经近在眼前，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窗户，示意她打开窗户说话。

屋里冷气阵阵，祝夏愣了一瞬，才将面前的窗户拉开，一时间屋外的热风灌了进来，她只感觉浑身都变得有些燥热，伴随着这阵热意而来的，是季闻远身上浓烈的酒味，她皱眉：“怎么喝了这么多？”

季闻远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看了好久，这个眼神把祝夏看得一阵心慌，她总感觉季闻远会和自己说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一阵惊心动魄后，他开口时也只有平淡的一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那一刻祝夏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面上的神色也不动声色轻松下来：“我在玩手机，睡不着。”

“白天睡了很久吗？”季闻远的声音因为醉酒而显得沙哑。

“也没有吧，”祝夏摇头，“就是觉得整个人很兴奋睡不太着。”

“因为旅游？”季闻远又问。

“应该是吧，毕竟我们几个都挺期待这次的旅游的。”

说起这个祝夏脸上浮现起期待的笑容，季闻远原本还因为和祝夏说了几句话而明朗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时又敛去笑意。

祝夏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还没等祝夏说话季闻远就已经先一步拉上窗户，连带着窗帘也一起拉上。

祝夏虽觉得今晚的季闻远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也没有想太多。

许是昨晚喝得太多，次日醒来季闻远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强打着精神去洗漱，随便吃了点就坐在电脑前批卷，答案五花八门，但总归还是和正确答案沾到些边，能给分的季闻远基本都给了，实在错得离谱的他纠结好半天才给了一分。

今天起得晚，季闻远索性连午饭都没吃，等回过神来已经傍晚时分，从窗户能看见窗外日落，书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主机运作的声音，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氛围有什么，可今天他却觉得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孤寂。

叹了口气，还想继续改卷，楼下的门铃却被按响，季闻远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己脑子里一直想着的人，他温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妈妈问你要不要过来吃饭。”祝夏笑着邀请。

求之不得的事情，季闻远说：“等我一下。”

就转身进屋，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不多时季闻远就已经出来，和祝夏一起去她家。

归霁还在厨房炒菜，见季闻远来了也只是笑着招呼一声就转身去看火候，季闻远和祝夏坐在沙发上，祝夏却不知该找些什么话题。

两人今天看起来都格外沉默，只有厨房不断传来翻炒的声音和不停传来的饭菜香告诉两人时间没有静止。

“你是不是准备出发了？”季闻远淡声问。

“三天后。”祝夏说。

季闻远静默半晌，复又抬起头看祝夏，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那这三天，我可以叫你出来吗？”

没来由的一句话，祝夏实在想不到季闻远能叫自己出去做什么，委婉道：“出来干嘛？”

发出邀请前季闻远其实也没有想好，这会儿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他这时也罕见的紧张起来。

气氛一阵僵持，祝夏想了想才开口：“那好吧。”

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可季闻远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妥协，他希望祝夏是真心想和自己出门。

“不想去的话可以不用勉强。”季闻远还是尊重祝夏。

“不是勉强，我很乐意和你出门，你有规划而且能很好安排每件事情，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出门。”祝夏笑道。

似乎是被祝夏脸上灿烂的笑容晃了眼，季闻远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种奇异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流转，直到归霁的一声“开饭啦”才堪堪将季闻远游走的思绪拉回神，他脸上缓缓露出笑意：“好。”

他形容不出自己听到祝夏说那句话时自己的心情，好像是无端听到自己中了五百万，不，比这个消息更加让人高兴。

因着这份好心情，季闻远吃饭时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归霁聊得不亦乐乎。

真是奇怪，明明都二十五岁了，为什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自己喜欢的人的一句话而开心这么久？

吃过饭归霁又留季闻远在家里坐了一会儿，祝夏本想吃完就回房间，可因着季闻远还在，她也只能被迫留下来加入两人的谈话中。

祝夏说话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低头看手机。

不知说到什么，归霁忽然一脸怅然：“哎呀，一想到我闺女有了喜欢的人我就觉得有点感慨。”

一句话让两个人成功愣住，祝夏更是瞠目：“妈你说什么呢？”

季闻远的目光落在祝夏身上，眼里神色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脸上又带上那副得体的笑意。

“没有吗？”归霁一脸疑惑，“可我之前看你老是魂不守舍的，难道不是因为感情问题？”

祝夏略显慌乱地摆手，甚至还下意识看了季闻远一眼：“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啊！”

归霁饶有兴致地看着祝夏：“那你现在慌什么？”

祝夏神色顿住，知道自己这是又被自己的老母亲给耍了。

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归霁靠在沙发椅背上，佯装感慨：“欸，看来跟我感情至深的闺女都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啊阿远？”

一句话又将问题抛给季闻远，季闻远虽心情不舒坦，可面上还是维持着友好的笑容：“阿水有喜欢的人是好事，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喜欢人吧？”

季闻远只觉得自己心里快怄死了，可又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高兴的神色。

聊了好久季闻远这才告辞，祝夏跟在身后，直到门关上了，她才露出些许歉意的神色：“那个，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那她说的话是真的吗？”季闻远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

“什么？”祝夏没反应过来。

“阿姨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吗？”

他的眼睛犹如一潭深水，叫人看不清眼里的神色，祝夏只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须臾，祝夏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有。”

话音落下，霎时间一阵风从两人耳边刮过，卷起地上落叶，季闻远的眼神没有变化，却看着比先前更加冷淡。

“是吗？”

他最终只留下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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