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谢谢

营地是封闭式的训练，没有特殊情况不得出入。因为教官的“挑衅”，子琴用刀子削掉了自己的秀发，发尾凹凸不平，犹如杂草般繁乱，却没人敢笑话她，都各自努力尝试扔掉自己的毛病，好让教官抓不到把柄唠叨。

几日的循环训练，新兵好似草原上的野马，无头绪、无方向地狂奔，一望无垠的尽头，完全看不到目标、期盼不来希望。汗水混合了雨水、泥水，还有流不尽的泪水，没有人退退缩。我也只是符合大家的节奏，上演了一场跟风的戏码，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我的梦，也完全遗忘了最初的想法，参军的决定本来就不是我的主意。

看着死亡边缘卖力反抗的我们，教官尤为喜悦，就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到嘴的食物，猫从来都是玩腻了才品尝。

数着时间过日子的我，有那么一丝后悔，也才意识到村里无忧无虑的生活算是到头了，我们也不再是挽着裤腿就能下水捉鱼的孩子。每夜的失眠，只是为了思考我到底在干什么？是为了什么？没有头绪，也没有结论。这个看似待了很久的地方却还是那么陌生，心声没有人分享，也没有倾诉的对象，我只有独自面对这个看似平凡却繁杂的地方。

“怎么了？睡不着吗？”宋教官巡视了训练营，在台阶上看见了沉思的我。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面对这个从未交流过的女教官，第一天来就恶狠狠对待我们的女教官，我实在难以表露心声。我呆呆地看着她，多想从她的眼里看清自己，可是好像是徒劳。

“我可以坐下吗？”

“嗯，”

“你，害怕我？”

“不是，”

“那是？”

“我们是教官和学员的关系，”

“所以呢？”

“所以……”

“就该保持距离？”

“也不是。宋教官，人是为什么而活？”

“小孩子想得还真多，呵呵……”宋教官很轻松地笑了笑，似乎一天之中也只有这时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训练苦吗？”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怎样描述这个让我多次晕倒的训练。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村里书记说，参军有补贴可以挣钱，这样就能报答何妈妈他们的养育之恩，”

宋教官笑了起来，我以为我又说错了什么，“我……我说错了吗？”

“仅仅是为了有补贴吗？那何必不去找个工作上班呢？那样也许会轻松很多，”

我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本想说点什么，宋教官打断了我的思路。

“你很有趣，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宋教官说完便离开了，扔下了黑夜中迷茫的我。

那一刻，我开始询问自己，兵是什么？国家为什么有兵？兵能干什么？可是，问题太过深奥，到后来我因为事故离开军人岗位，都没曾想明白这些缠绕我多年的疑难杂症。

起身回宿舍的路上，撞见了依傍台阶上榕树旁的博宇，似乎我跟宋教官所有的对话，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干嘛呢？”我先发制人，避免他一开口就问我奇怪的问题，可是，好像是我想多了，他根本不理我。

我环顾了四周，没有看见跟他一起的哥们儿，便毫无戒备走上前去。

“你一个人吗？他们呢？”

博宇始终没有开口，让我好不尴尬。

最终我也不好问什么，只是学着博宇依傍在榕树旁，长叹了一声……

几分钟过去了……

博宇离开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我很疑惑，不知道谢从何来，本想问个清楚，他已经走远了。

面对这个被大家视为与世隔绝的冷面王子，在我看来也还是普通人而已。每个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性格，也总有伯乐欣赏自己性格，而我的伯乐，却偏偏就是博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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