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三眼渡鸦

胡莫愁红袍鼓动，俞如羊不动如山。

两人争锋相对，整个空气都像凝结住了一样。胡莫愁面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的时候就是面无表情的，这是叶逍遥这几次观察的结果。俞如羊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让人亲近，他本是武当山的道士，宣传道义的时候总是要摆出一副人人平等的样子。

宣传道义不管是道教儒教佛教又或者是天陵神殿供奉的昊天，在叶逍遥看来只有连自己都骗的人才能将自己的一教发扬光大，这是一门技术活。

叶逍遥从俞如羊的笑容里读出来许多俞如羊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有些可笑。

叶逍遥不禁有些为俞如羊担忧，胡莫愁只会杀人，一线之差可能就会杀了别人。

但是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到俞如羊尽过全力，面对敌人一直都是手中拂尘对战，那把桃木剑至今还没有出过鞘。

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连在旁边观战的叶逍遥都知道俞如羊不好对付，胡莫愁自然也知道。

忽然，两人一起出动，电光火石之间便错过身去，胡莫愁站在之前俞如羊的位置，俞如羊反之。

两人背对背。

叶逍遥心中数了一下，两人错身之时胡莫愁出手七次，但是只沾了一下俞如羊。

俞如羊也出手七次，一下都没有碰到胡莫愁。

俞如羊甩了甩拂尘，不骄不躁。

胡莫愁弹了弹衣灰，不动声色。

两人同时转身，面色有些凝重，两人都低估了自己的对手，可能是同辈之中很少有对手的缘故吧。

俞如羊臂弯夹住拂尘，双手结印，口中念叨道：“临、兵、斗、者！”

胡莫愁脸色沉重，面对道家的九秘，没有谁能轻松的应对。

道家九秘是吕祖吕道玄所创，用来降妖除魔的。

九秘一出，万族臣服。

胡莫愁不得不使出大红袍术，尸山血海涌现而出。俞如羊见状大喝道：“妖魔鬼怪小道尔，道家九秘镇仙佛。”

“说出这种话也不怕别人说他小儿无知！”朱红良和王十一在一旁鄙视。

两人各显神通，九秘和大红袍术接触的地方炸开了，气流四处冲击，周围一片狼藉。

胡莫愁和俞如羊两人明显都受了伤，俞如羊根本驾驭不了九秘，导致反噬，胡莫愁因为内力一次催出的太急，大红袍术本就是世间少有的霸道秘术，一下没有缓过来，嘴角流了一点血。

俞如羊硬生生的将血咽了下去，脸色煞白。

胡莫愁道：“道家九秘，名不虚传。佩服。”

俞如羊稳了稳发抖的双手，重新握住拂尘，问道：“你这是什么功法？竟然能让人产生幻觉？”

胡莫愁道：“人心所见。心有魔债而已。”

听到这里，俞如羊心中一惊，差点又吐出一口血。当下拱拱手，大步离开。

不明所以的王十一问道：“怎么回事？”

叶逍遥笑道：“胡莫愁耍了俞如羊。”

胡莫愁走过来，步伐有些不稳，叶逍遥过去扶着她，胡莫愁没有拒绝。

又在火堆旁落座。柳致雨和柳慕冰长老眼界宽广，问胡莫愁道：“你是魔教之人？”

胡莫愁神情没有丝毫变换，安静的点点头。

柳致雨道：“想必也只有魔教的人才会学杀气如此之重的功法。”

柳慕冰笑道：“江湖事江湖了。莫管他人，我等自醉。无酒水，来音乐。”

几个弟子听了长老的话纷纷拿出乐器。

王十一出声阻止道：“你们几个会音律的自己玩没意思，咱们让他们不会音律的作词，咱们即兴谱曲怎么样？”

刘慕冰长老笑道：“书没读多少，鬼点子数你最多。”

众人同意，抓阄长短来决定先后。

不幸的叶逍遥排到第一个，低头沉思片刻，张口道：“弹剑高歌过荆州，空抛红豆意悠悠。高山流水人何在，侠骨柔情总惹愁。”

王十一等众人当即谱曲，弹奏出来，叶逍遥喝而高歌。带着豪情侠义的风格，周围很多人听了之后都大声较好，心中万丈豪情全部激发出来。

后两句有些婉转，但是王十一硬给弹出了豪情万丈的感觉。好男儿就应该持剑游江湖。

后面两句倒是引起了不少女性的柔情，一个个都对叶逍遥刮目相看。

一曲毕。王十一看向李玄殊，李玄殊紧握着阿桑的手，笑道：“灯影浆声里，天犹寒，水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萧萧扬花落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江。”

李玄殊声音清晰，缓缓道来，塑造了一个环境，容易勾起人心中的伤感。

柳致雨和刘慕冰摇头摆手道：“不能弹不能弹。一曲老十岁，亏亏亏。”

王十一道：“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个高手是不是，人生那么美好，不能想一些好的嘛！”

李玄殊笑着摇摇头，只有阿桑趴在他的怀里，逼着眼睛慢慢感受。

王十一指着朱红良道：“朱兄，到你了。必须要霸气侧漏一点。”

朱红良当即起身，鼓掌大声笑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众人仔细品味，不时有些人咂咂嘴。叶逍遥笑道：“凭此豪情，当浮一大白。”

当即周围众人一阵欢呼，旁边的很多人开道：“此子不凡，若干年后，当为枭雄。”

众苍穹殿的弟子当即谱曲，喝而为歌，声音传出老远，博得众人喝彩，一时间这一块热闹至极。

片刻安静下来之后，王十一道：“阿桑，该你了。”

阿桑有些紧张，毕竟周围除了他们还有很多人，但是阿桑也算饱读诗书，和李玄殊整日在老笔斋写字读书，胸中也有墨水。

沉思片刻道：“莫问落花将何方，落也伤，留也凉。尘归尘，土归土，随风飘，雨中舞，纵然修的同床渡，到头来终归黄土。十年情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王十一故作叹息道：“你和李玄殊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罢也罢，谱一曲，权当留念。”

当下几个弟子吹箫的吹箫，鼓瑟的鼓瑟，谈琴的弹琴，一曲毕，竟惹得许多女子流下眼泪。

不顾周围悲伤的气氛，王十一对胡莫愁道：“你是最后一个，想好了没有？”

胡莫愁无奈，值得点点头，不好赖掉。于是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王十一头摇的想拨浪鼓一样，大声道：“不行不行，这首不算。”

叶逍遥道：“算了算了，一首词而已。何必计较。”

王十一笑道：“那行啊，你再来一首。”

胡莫愁深吸一口气道：“算了，我重新来一首就是了。”当下思考一会，道：“独守寒窗月漫漫，静思春夜雨蒙蒙。我自流连随风笑，凡人痴梦各不同。”

众人听了过后思考片刻，觉得挺有意蕴的。前两句虽然渲染的是一种凄凉的氛围，但是后两句是转折之笔，未尝不能读出女子的豪情。

至此为止，月至中天。人群散去，各自安歇。

有人找个干净的地方和衣睡去，李玄殊找了一个地方靠在石头上，阿桑趴在他的腿上，李玄殊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王十一枕着自己的焦尾琴，望着星空。旁边的朱红良已经响起了鼾声。

叶逍遥和胡莫愁还坐在火堆那里，两人默默无言，只能听见火堆里面的枯枝偶尔炸响。

终于忍不住叶逍遥先开了口，问道：“你身上的种子清楚了吗？”

“嗯！”

“……”

过了半天，叶逍遥又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胡莫愁撇撇嘴，道：“不回去了。”

“那你要去哪？”

“你去哪？”

叶逍遥有些诧异，但是还是如实回答，道：“四海为家，游历天下。”

胡莫愁深吸一口气道：“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还作数吗？”

叶逍遥想起了之前为了找胡莫愁要回流云佩所许下的承诺，点点头，道：“作数。”

又是一阵沉默。

叶逍遥打算问一下苍穹殿时为什么她会把流云佩还给自己。

胡莫愁却没有给自己问的机会，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一下。”

叶逍遥无奈的叹口气，心中感觉怪怪的。

心中胡思乱想了很久，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噬心蛊还在我体内呢！那岂不是我心中所想她都知道？不对不对，她自己说过，噬心蛊顶多只能知道我心中的情绪而已，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的。淡定一点，深呼吸。”

王十一瞥了一眼自言自语的叶逍遥，有些想笑，但却又笑不出来。

闭上眼睛，还是睡觉吧。

天将明，湿气更重，起得早的叶逍遥将快要熄灭的火堆又点燃起来。

却发现胡莫愁一人站在海岸边，就走了过去。说了声早，胡莫愁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就站在海边，默默的不说话，直到太阳从海里升起。

胡莫愁道：“那边太阳升起的地方是不是传说中的汤谷。”

叶逍遥摇摇头道：“不知道。”

胡莫愁又道：“那太阳里面是不是住着神鸟三足金乌？”

叶逍遥摇摇头道：“不知道。”

胡莫愁没好气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有危险了！”盯着东方不曾眨眼的叶逍遥道。

叶逍遥大声呼喝，声音传遍整个海岛：“大家快起来，有危险。”

在遥远的地方，太阳升起，从太阳中浮现的黑影快速的像海鬼岛而来。

“是什么？”胡莫愁问道。

叶逍遥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古书里记载的从海底深渊里出来的恶魔，三眼鱼，它们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变成三眼渡鸦，食人肉，太阳下山之后又变成三眼鱼，游于深海。它们一般都居住在遥远的海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已经被叶逍遥的声音惊醒了。

众人形态各异。最终都准备好了作战状态。

叶逍遥推测，五狱隐于黑暗，趁两位武榜前十的高手不在，发动了第一波试探。

叶逍遥鼓起真气，扬声道：“大家坚持一会，小天涯山的人马上就会赶过来！”

给众人打一剂定心剂，会避免不少伤亡。

江湖人士有些乱，但是那些军队的士兵早就在长官的带领下准备好作战状态，全力以赴。

叶逍遥没有理会远处飞来的三眼渡鸦，在人群里穿梭，在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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