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杀人天气

叶逍遥握着流云佩，心中滋味万千，说不清，道不明。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是王十一这小子跑了过来。

王十一眼尖看到叶逍遥手上的流云佩，一把抢过来，左看看，右瞧瞧，观察半天丢回给叶逍遥，不满道：“这就是流云佩？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叶逍遥将流云佩收好，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王十一往凳子上一坐，用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道：“睡不着啊！发现自己离开了苍穹殿心里感觉空空的。”

叶逍遥坐到王十一对面，笑道：“就你这点出息，我看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上，一辈子别下来。”

王十一摇摇头，一本正经的道：“那可不行，我注定是要扬名天下的，岂能一辈子隐居山中？待我扬名天下，寻找一个真命伴侣，再回到山中弹琴养鹤，教练后辈，一辈子就这样了。”

叶逍遥被王十一的话所触动，这是多少江湖人的梦，扬名天下再与相知相爱的人结为伴侣，多么美好的生活，但是有几人能做到？很多人都是老死江湖，不能与相爱的人长相厮守，空留一辈子的遗憾，到了老了，只能回忆年少轻狂，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可悲可叹。

再想想自己，十二岁家破人亡，独自一人浪迹天涯，如今已有八载，名声小成，不，现在恐怕天下人都知道自己了吧？到头来不能落得一个好名声，死了还是臭名昭著，何苦来哉？

“一入江湖门，从此安宁是路人！”叶逍遥轻叹道：“既知江湖难，却不知江湖多少豪杰一生老死其中！江湖是个梦，不愿醒来的梦，既然生是江湖人，自当死做江湖鬼。”

王十一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却浑然不知，拍手道：“叶兄高见，小弟常年居住山中，自叹不如。”

叶逍遥看着王十一的眼泪，暗叹一声：“少年豪杰，居江湖不易，人心难测，江湖行路难。”

王十一不笑了，又趴在桌子上，问道：“叶兄，你为何要挑此重担？这本不该是你的责任。”

叶逍遥潇洒一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王十一摸着自己的小指，道：“的确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又何止江湖如此？我生而右手六指，被村民视为不详，竟要将刚出生的我溺死，我父亲是教书先生，据理力争，但是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山野村夫的对手，我娘抱着我躲进山中，不敢出来，村民愚昧，竟要放火烧山，大火蔓延，鸟兽奔走，我娘抱着我嚎啕大哭，千钧一发，得幸遇见师傅，救了我们，但是我爹以为我们娘俩葬身火海，竟然投身其中，后来我娘之情，将我交给我师傅，自缢跟随我爹而去。你知道吗？”王十一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着叶逍遥，道：“师傅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在我爹娘坟前跪了三天，恨不得剁了我的十一指，但是大师兄告诉我，他就是我的家人，我并不是孤单一人，那是我就开始认真学琴我想着为什么我要因为我爹娘的死而自责，该死的是那些村民，是那些愚昧无知的村民，他们才是刽子手，他们才是杀人恶魔。五年前我学有所成，偷偷溜下山，找到了我爹娘当时居住的村子，那个村子偏僻，没有毁于战乱，我当时就想着，我终于可以为我爹娘报仇了。”

王十一终于泣不成声，叶逍遥双手握着王十一的肩膀，紧紧的不松手。半响，王十一擦掉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道：“我只是太害怕，每次想到那一晚，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恶魔，我才是真正的恶魔，一个杀人恶魔。后来每次离开苍穹殿，晚上我都睡不着，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话的，但是我实在想倾诉一下。”

叶逍遥松开紧紧握住王十一的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有些事情没有是非对错，你要战胜自己的心魔，才能得到重生。已经很晚了，你今晚就睡这里吧，我来给你铺床。”

叶逍遥铺好床铺，两人和衣同被而眠，足见两人感情之深，并未随时间推移而减少。

人生得一知心朋友，乃幸事也。不管朋友之前如何，至少此后同心同德。

余家船只制造很好，沧水平静，一夜没有太大风浪。顺流而东，一夜八百里。

天将明，还有两百里进入长江，合流之后，水浪会变得更大，还好船舱中的桌子床铺等物都是固定在船舱里的，不然等入了大海，人都难以正常行走，更别说那些生活用品等物。

现在到了鸡鸣泽，鸡鸣泽前几年水盗众多，后遭朝廷派大军围剿，足足一万多水盗，被斩了九千人的头颅，挂在了芦苇岛上，导致芦苇岛现在没人敢居住。

叶逍遥与王十一站在船头，阳光从东面照来，有些睁不开眼，但是不妨碍两人欣赏风景。

那些老家伙都待在船舱中不出来，倒是很多年轻人趴在栏杆上交谈，或许是两人气场太强大，没有人过来交谈，有些女生也只是远远的偷看一下两人。其实相比之下，叶逍遥和王十一要比众人出色不少，相貌也更英俊。

“咻咻咻！”

叶逍遥转身避开从四面八方突然射出来的箭，王十一也是，十分敏锐的避开了。

两人身子一弓，朝船舱跑去。其余年轻人，有避免不及的，身上中了箭，哀嚎一声，慌不择路，撞在栏杆上，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此乃余家船只，那个不长眼的如此大胆？快快出来受死。”船长怒了，拔出腰间长剑，拨开射来的弓箭，大声怒吼：“所有人戒备，是水盗，准备战斗。”

“锵锵锵！”拔刀拔剑声不绝于耳。

“师叔，师兄掉进水里了。”有年轻的女孩哭喊，慌忙不知所措。

那些老家伙也出来了，大家聚在船只的第一层广阔的餐厅那里，有人脸色不太好看，也有人脸色凝重。

叶逍遥回房，将剑绑在自己后背，手上则提着大刀，再出来的时候，王十一也抱着他自己的古琴。

“哼！”有长者发怒，“一群鸡鸣狗盗之辈就将你们吓得乱了分寸？就你们这样子将来还是别行走江湖了，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危险一来都只顾逃命，难道这些年你们学的是贪生怕死还是哭爹喊娘？”

余家家将全部出动，五艘船结成防御阵型，这些家将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战斗经验丰富，临危不乱，一个个都是刀口上舔血的好手。

弓箭不断，伤亡不断，训练有素的家将找好了躲避弓箭的地点，只能盗匪登船，迎来的必然是他们的致命一击。

私人的船只是不允许设置大型武器，除了帝国的军用船只。所以余家船只只是设置了弓弩，弓弩也不是很多，比不上外面铺天盖地射来的长箭。

大副跑了进来，道：“诸位放心，一群水盗而已，不出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再次起航，诸位稍等片刻。”

说完跑了出去，一起与家将迎敌。

鬼爪门的长老环视自己的那些后辈，缓缓道：“你们可有愿意出去迎敌，磨炼一下自己的？”

鬼爪门的四个后辈都是男子，手上戴着特制的手套，共同一拱手，道：“弟子愿前往。”

鬼爪门长老捋着胡子，满意的点点头，道：“去吧，注意安全。”

四人拱手，转身去往外面参加战斗。

四人走后，鬼爪门的长老得意道：“我鬼爪门从来不出胆小如鼠的废物，诸位老友，你们觉得这几个后辈怎么样？”

有老者赞同，点头表示欣赏，有也老者不屑一顾，摇头不语。

外面箭雨停了下来，水盗呼朋唤友，拔刀拔剑，尖叫着冲上船只，混战一触即发，鲜血四溅，甲板染血。四个鬼爪门的弟子加入混战，习过武的人根本不是那些水盗可以比拟的，四人背靠背，一爪一人命。

远处芦苇岛上，骷髅遍地，一个黑袍人站在那里，远远的注视着战场。

黑袍人身后站着十个奇形怪状的人，有牛高马大的抗刀汉子，有身材矮小的猥琐老年，还有身材风韵的半老徐娘，也有浑身肌肉虬结的外家中年，等等如此，正好十个，在黑衣人身后一字排开。

黑袍人脚下有一个死人，死不瞑目的死人，睁大着双眼，他明明按照黑袍人说的派自己的手下去袭击从来不敢袭击的余家船队，为什么自己还会死呢？

黑袍人举起右手，猛然一挥，声音嘶哑着道：“杀无赦！”

背后十人，弹射出去，掀起一阵尘雾。

黑袍人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尘雾飞舞，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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