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对抗，大方来访

自从被父亲强制地从国子监退学后，许登科便心情沉郁低落，也不再反抗，整天闷在自己的房间里，渐变得憔悴起来，房间里充斥着药味，而他本人也几乎成了药罐子，李氏因而很是担心，许进宝也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幺子还这样无声地同自己对抗，不免也动了恻隐之心，回思起自己这个决定来。

因为这段时间许登科病中胃口一直不好，李氏便时不时地把近身侍候的侍墨叫过来问话。

这天便叫了侍墨到上房来，许进宝刚好也在，侍墨向老爷和太太问完安之后，李氏仍旧忧心忡忡地问到：“三少爷这几日胃口可好些了？”

“还是那样，三少爷总是吃得很少，人又清减了些。”侍墨一脸担忧地说到。

“到底是三少爷胃口不好还是你们照顾不周？”许进宝阴着脸问到。

“三少爷许是因为退学的缘故才致心情忧郁，前些日子大夫来看过也说了，三少爷这是心事郁结，还请老爷收回成命，让三少爷重回国子监吧，童儿实在担心三少爷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侍墨突然甘犯大不帏地替许登科求起情来，要知道当初许进宝可是严禁许宅上下为许登科求情，否则便要叫撵出许宅去，但一想到少爷对他这么好，实不忍心看着少爷这样消沉下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放肆！”许进宝厉声斥责到，把手中正拿着的杯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好好照顾三少爷。”李氏倒是被侍墨一心为主，甘犯忌讳的衷心给感动到，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方才掩护他退了下去，侍墨早就料想到自己这番话定会引起老爷的不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太太善心掩护，轻叹了一声离开了上房。

“小小书童竟敢如此造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这还了得，若不赏他几板子，岂不是改天就要上房揭瓦了。”许进宝刚要叫住侍墨，却被李氏给拦下了，没好声气地说到：“科儿是不是因为被退学才变成如今这样老爷您不比谁都清楚，侍墨不过是说出了实情，现在我也这么说了，老爷是不是也要给我几板子？”

“你……”许进宝被李氏这么一激，一时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嘴里呢喃着慈母多败儿。

“老爷且别管慈母败不败儿了，科儿这样下去非出事，老太太那边也很快便会知道了，老爷正经该好好裁夺才是了。”李氏不得不又把老太太给请了出来。

两个人正陷入僵持之际，管家来到上房有事禀报，见丫鬟正捡着地上的碎片，老爷和太太又像是两樽木像一样地坐着，想是刚刚为什么事发生了争吵，一时也不敢出声，只是低头垂手站在一旁。

“有什么事快说。”过了一会儿许进宝才注意到管家的存在，咳了一声说到。

管家这才忙上前禀报说南方客商张大方张掌柜来访，现下已就在客厅候着。

“真真是老糊涂了，有远客来访等到现在才说。”许进宝一面说着一面整理整理了乱糟糟的心情，来到客厅迎接张大方这位远客的到来。许进宝一脸歉意，拱着手地迎上张大方说到：“不好意思，让张掌柜久等了。”

“没有告知便上门拜访，还望没有打扰到许舵主，否则就是张某的失礼了。”张大方说着又补充到，“今天本就闲暇才想着上门拜访，到底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许进宝一面摆手说不打扰一面招呼张大方落座，等上了茶后才笑问到：“张掌柜什么时候到京城来的？为的什么事？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许某也好尽尽东道。”

“就前些天，明日便要回去了，不过是来收一些去年的旧账，本该年前便收了的，只因一些事情耽搁了才等到现在。”张大方呷了一口茶说到。

“许某可是想着并无张掌柜的欠款。”许进宝笑到。

“许舵主惯会开玩笑的，只有我们拖欠你的哪有你拖欠我们的道理。”张大方笑到。

“许某看着张掌柜满面春分的，款项应该是收齐了。”许进宝冷眼瞧了瞧张大方的神情说到。

“除了这，张某还有一件好事，今天来一则拜访许舵主，二则也是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张大方颇为神秘地说到。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许进宝心里早已料想张大方定还是有其他的事情，因笑到：“不知是什么好消息，竟比这还让张掌柜高兴的。”

“这事年前就已经开始讨论了，如今太子一登基，那事可不就落实锤了。”张大方说到。

许进宝自然知道张大方所说的这事那事是何事，只是听说朝堂上还在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他这个住在天子脚下的尚在默默观望着，倒是远在京城外的张掌柜这么确定，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圣旨，问到：“这怎么说？”

张大方也是个极会看相猜心的，笑到：“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许舵主身处京城，却不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原来太子一登基便秘派巡抚到沿海一带考察，京城这边则任由两派相互激辩而不做表态，张大方因偶然知道了此事，了解了这位微服巡抚在那边考察的一些细节，“原来这巡抚便是当日太子的老师，人们只知道他在太子登基后便告老还乡，却不知他已被暗中启用，他在沿海一带考察了之后很是赞成解除海禁，怕是已经写了奏折递交朝廷，张某才有了这一言论。”

听张大方这么一说起，许进宝也想起之前在茶楼同李掌柜关于此事的谈论，后来因为那件事而再无谈论，他们也有谈到太子的这位老师，以为他会成为新皇的肱骨大臣，没想到却告老还乡了，却原来是这番用意。

张大方显然比许进宝更乐于听到此消息，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早就有同洋人贸易的意愿，虽说此前富贵险中求，仍有人甘冒危险下海，只是张大方不愿与朝廷对着干，私下里做那掉脑袋的事，便一直期待着朝廷解除海禁，也一直留心着这方面的动向，之前的招安事件便是为此事的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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