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游猎

月余之后，夜深人静，明帝再次梦见那美貌女子将七庙神主做一束儿捆着，望西南方向而去。明帝起身追赶，白衣小僧九难突然出现在明帝身前，抓住明帝的龙袍道：“哭又笑，笑又哭。羊被鸟吞，马有三足！”明帝从梦中惊醒，突然想起当日曾命司寇杜原将九难拿回来，至今全无下落。

次日升朝，明帝问司寇杜原道：“九难小僧可曾拿得，为何久不回话？”

杜原奏道：“以臣之见，九难神僧法力高深，行踪飘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再说那九难德高望重，只怕刑部搜索不休，必然会惊动天下，引人议论。”

明帝大怒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早奏明，你分明是怠弃朕命，行止自碍。如此不忠之臣，要他何用！”喝教武士：“押出朝门，斩首示众！”吓得百官面如土色。

忽然文班中走出一位官员，忙将杜原扯住，连声：“不可，不可！”

明帝一看，那人是太史官左廉——杜原的好友。左廉叩头奏道：“九难神僧德高望重，一颗慈悲心如日当空，普照天下。九难神僧死了九次，据传，九难第二次身死是因为一个陌生的路人中了冥蛇之毒，无药可治，九难帮那路人吸出蛇毒后死去；九难第三次身死是因为有一只受伤的鹰没有觅到食物，九难割掉自己的肉喂鹰而死。第五次身死是因为九难见一只饥饿的老虎要吃掉自己，九难便投身喂虎。如此高僧，杜司寇如果也要捉拿，臣恐天下人都会心寒，还望陛下恕司寇之罪。”

明帝：“你为朋友而逆朕命，这是重友而轻君。”

左廉道：“君是友非，则当逆友而顺君；友是君非，则当违君而顺友。杜司寇无可杀之罪，若陛下要杀杜司寇，天下必以为陛下不明。臣若不能谏止，天下必以为臣不忠。陛下若定要杀杜司寇，臣请与杜司寇同死。”

明帝怒气正盛，道：“朕杀杜原如去菜草，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唇舌？”喝教：“快斩！”武士将杜原推出朝门斩了。

左廉回到家中，自刎而死。

八月八日是大阊朝每年一次的文考之期。朝廷的文考称为殿试，殿试前三名分别叫做天才、地才和秀才。殿试前一百名都称为贡士。

这日升朝，明帝问道：“韩司士，今年殿试中的天才是谁？”

掌版籍爵禄的司士——韩林上前奏道：“启禀陛下，以臣之见，殿试的天才该是采邑国人伍哲，只是——只是——”

明帝皱眉道：“吞吞吐吐的，只是什么？”

韩林道：“只是他在试卷后面做了一首诗，只怕有些不妥！”

“什么诗？念来听听！”

“贤哉左廉，直谏批鳞。是则顺友，非则违君。弹冠谊重，刎颈交真。名高千古，用式彝伦。”

明帝叹道：“寡人也后悔杀了杜原，以致左廉而死，好一个‘刎颈交真’，伍哲该当殿试的天才，韩司士，你看朝中还缺什么职位可以给这位天才？”

韩林道：“禀陛下，殿试天才初任按例为四品官员，如今文官中所缺的四品官职有吏部郎中、司徒长史、丞相左长史、太府少卿、琉州刺史。”

明帝点头思寻着给个什么职位，丞相孟泽上前道：“陛下，臣闻得那伍哲在今年武考中也是榜上有名，臣请陛下赐伍哲一个丞相左长史的职位，这样伍哲在臣身边办事还可以顶得上一个侍卫的职位，此乃一举两得，望陛下恩准。”

明帝点头道：“如此也好，过几天是八月十五，到时公侯大臣宴于御花园时，记得让天、地、秀三才子同会。”　　

明帝二十八年秋八月十六。明帝出郊游猎，以快心神。左右传命，司空整备法驾，司马戒饬车徒，各国公侯一起随行。只因天师明阳子回山处理教务，没有与天子同行游猎。

天子驾白龙，乘龙车，右有伍国泉公，左有黎国文公，旌旗蔽日，甲仗成林，一齐往东郊进发。东郊一带，平原旷野，正是从来游猎的好地方。

明帝久不行幸，到此自觉精神开爽，传命扎住营寨，吩咐军士：“一不许践踏庄稼；二不许焚毁树木；三不许侵扰民居。获禽多少，尽数献纳，照次给赏。”

号令一出，人人贾勇，个个争先。进退周旋，御车者出尽驰驱之巧；左右前后，弯弧者夸尽纵送之能，鹰大借势而猖狂，狐兔畏威而乱窜。弓响处血肉狼藉，箭到处毛羽纷飞。这一场打围，好不热闹！明帝心中大喜。日已挫西，传令散围。众军土各将所获走兽飞禽之类，束缚齐备，奏凯而回。

行不上三四里，明帝在龙车上打个眼睑，忽见远远一辆元灵车，当面冲突而来。车上站著两个人，手持规木朱弓，臂挂箕舵箭袋，向着明帝问道：“陛下别来无恙？”

明帝定睛一看，乃是司寇杜原，太史官左廉。明帝吃这一惊不小，抹眼之间，人车俱不见。问左右人等，都说：“并不曾见。”

明帝正在惊疑。那杜原左廉又驾着元灵车，往来不离龙车之前。明帝大怒，喝道：“罪鬼，敢来犯驾！”拔出地甲宝剑，望空挥之。

杜原左廉齐声骂道：“无道昏君！你不修德政，妄戮无辜，今日大数已尽，我等专来报冤。还我命来！”后未绝声，挽起朱弓，搭上赤矢，望明帝心窝**来。明帝大叫一声，昏倒于龙车之上。慌得伍国公脚麻，黎国公眼跳，同一班左右，就龙车上熬了姜汤将明帝救醒，兀自叫心痛不已。当下飞驾入城，扶着明帝进宫。各军士未及领赏，草草而散。正是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明帝自东郊游猎，遇了杜原左廉阴魂索命，得疾回宫，合眼便见杜原和左廉，自知不起，不肯服药。三日之后，病情更加严重。

明阳子在玄心正宗山门中收到明帝遇鬼的消息后，刚赶回皇宫宫门便遇到大内总管李仁德。

李总管道：“以前童谣之语，太史官左廉说过陛下恐怕有弓矢之祸。如今陛下亲眼看见厉鬼操朱弓赤矢射之，以致病笃。其兆已应，恐怕陛下逃不脱‘朱弧箕胞’之劫。”

明阳子疑惑道：“我在回朝途中听闻那厉鬼之一正是太史官左廉，当初预言陛下有弓矢之祸的也是他左廉，这当中倒也蹊跷古怪的紧。这些日子，我夜观天象，发现妖星隐伏于紫微之垣，恐怕天朝更有他变，帝身不足以当之。”

伍泉公走出宫门，见到天师和总管议论，道：“‘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诸君但言天道而废人事，置三公六卿于何地？”　　

不隔一时，各官复集宫门候问，闻御体沈重，不敢回家了。当夜明帝驾崩。姜后懿旨，召丞相孟泽、天师明阳子，率领文武百官，扶太子夏宸行举哀礼，即位于枢前。是为顺帝。诏以明年为元年，立黎景公之女为皇后，夏宜泽为太子，

顺帝长得高大威猛，为人暴戾寡恩，动静无常。明帝尸骨未寒，顺帝饮酒吃肉，没有半点哀戚之心。顺帝为了享乐，广置宫殿，大修运河，到处搜罗美女充实后宫！如此一来只有加重诸侯国及各州的贡税，搞得诸侯国敢怒而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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