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草蛇灰线

梁剑又一次站回了剑堡的最高处，背着手看着远方。身边并没有一个人。

廖平沙，初雪和红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梁剑并没有在乎，也没有心思在乎他们，只是深邃的眼睛看着整个九岩。

一个头戴斗笠人凭空面对着梁剑而来，就走在空中，如平地一般。

“据说，梁老大被那个姓端木的小子阴了一手？”

这个人说着话，就悬空停在梁剑的面前。斗笠下有面纱，并看不出来他的表情，不过听语气，好像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梁剑笑笑，将背着的双手放到了身体的前面，拱了拱手，表示礼节。

看着斗笠男子的面纱，梁剑一声哂笑，说道：“那个小子吗？我觉得和殿下说话，好像不用这样废话吧？”

斗笠男子似乎有些疑惑，眉头皱了皱，问道：“那么梁老大还有什么理由去故意受这一刀呢？竟然让自己的气海穴被破掉？”

梁剑笑道：“殿下想让我杀掉他吗？”

斗笠男子摇了摇头，轻轻一笑：“就这一个毛头小子，杀不杀他其实都是很无所谓的。他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梁剑盯着男子的眼睛，停顿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风起，梁剑的鬓角被吹得很散。

许久，梁剑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人对殿下也许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对我的作用，可以说是无法估量的。”

斗笠男子：“怎么说？”

梁剑看了看九岩城中家家户户已经出现的点点油灯火焰，撇了撇嘴，向着斗笠男子摇了摇头。

“殿下不要会错意了，这里说对我有用，跟云境无关。嗯……也可以说是，不只是跟云境无关。”

斗笠男子轻轻一笑：“既然是如此，梁老大的意思是？”

梁剑抿嘴一笑：“我的意思，殿下还非得让我说破不成？”

斗笠男子尴尬一笑：“既是如此，梁老大的意思，是不是就要送客了呢？”

梁剑没有看这个斗笠男子，而是目光越过他的身影看向九岩城，轻轻挥了挥手，说道：“这里是九岩的最高点，也是整个剑堡的最高点。剑堡就像是我的家，在这里，我处理着剑堡的任何事情，思考的时候，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人会质疑我做的事情。”

男子静静走在梁剑的身旁，听着他说话。

梁剑接着说道：“如今我的气海被破，但却也不影响些什么……”

男子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接过梁剑的话，说道：“梁老大的这些话，好像，并不是说给我的？”

梁剑嘴角勾起：“殿下多虑了，这番话，是给殿下说的无疑。”

男子道：“但料理剑堡和气海被破这两件事情，好像并没有一定的联系吧？”

梁剑道：“我说过它们有联系吗？”

斗笠男子咧咧嘴，没有再说话。

梁剑道：“当年云境和月境一起封印了泉境的出入口，不光是为了不让那份狂暴的天地玄力外溢，更多的是让泉境真正地成为云境和月境的试炼之地，为的是让那里的天地玄力培养出来一些我们需要的特殊的人才，这一点，我想就算是其他人不知道，殿下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男子道：“这一点，我也确实知道。这些事情，好像是帝国的不能流传出去的机密……”

梁剑颔首，指着东方说道：“当初的老帝君，也曾经让我进过泉境，从泉境出来之后，我才有幸成为了东海观星宗的一份子，最后到了观星宗有史以来第一个外来的首席。”

“不过泉境也并不是相安无事的，那里的玄力毕竟太过于浓郁，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正常的普通人。那里一直延续着巫族的习俗，也一直靠着巫族的习俗才能抵御这些已经狂暴的天地玄力。经过了这近一百年的延续，那里的一花一草都已经被异化。毫不夸张地说，再过几十年或者几百年，除了泉境的人和动植物，那里再也容不下任何活物。”

斗笠男子喃喃道：“这一点，我怎么没有听人说过呢？”

梁剑笑道：“因为当初的殿下，本来就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些的。”

斗笠男子听言，眉头立刻爬上了几道皱纹，似乎有些愠色，只是鉴于身前的是梁剑，才不好发作。

“梁老大，这云境之中的什么事情，莫不在我父皇的掌控之中？”

梁剑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男子的眉头松了下来，说道：“那这云境的事情，莫不有我不能知道的事情么？”

梁剑看了看男子遮盖住的面纱，笑意更浓，说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声名显赫，或者说是权势滔天就可以接触到的，有些东西，弱者并不配知道。”

斗笠男子的眼神一凌，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请问梁老大，什么样的强者，才能算是强者呢？”

梁剑并没有在意男子的神色，口中的话语依然写意温和：“强者并非实力的强弱，很多事情，需要自己的洞察力才能真正地涉及到那个想要到达的层次。”

男子再没有说话。

梁剑看着远方，男子也一样看着远方，远方的天际，最后的一丝丝灯火也已经熄灭。

斗笠男子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梁老大觉得我这个皇储之位如何？”

梁剑笑笑道：“殿下之位，可谓之‘或跃在渊’。”

斗笠男子转头向梁剑道：“何解？”

梁剑：“九四，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斗笠男子眼光一闪：“梁老大的意思是，我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并且，可以向着梁老大所说的‘强者’更进一步？”

梁剑点点头：“草蛇灰线，绵延千里。各个看似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相提并论的东西，谁又能说其中没有暗含着其它的联系？”

斗笠男子同样点了点头，说道：“即是如此，恳请梁老大点拨一二，好让我也有些头绪。”

梁剑看了看完全黑暗下去的夜色，只有明亮的月光和漫天的星汉。

月亮，就挂在天空，快要圆了。

梁剑的身影倏然消逝。

剑堡顶端，只留下了伫立在此的斗笠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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