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命运眼中的生命

文寒山看着端木烨，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是端木烨并没有看着文寒山，他似乎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还在看着已经平静，在月光下泛着鳞光的河面。

这条河真的很平，平得就像是一座湖，在夜光下甚至都有些看不清河水的流动。

河上远一些，有灯火，有楼船，楼船上，有年少轻狂，红烛昏罗帐。

端木烨还在笑着，只是在文寒山看来，就像是端木烨贴了面具在脸上一样。

端木烨还是没有看文寒山，不过却说道：“不用这样看着我，当我有过这样的经历的时候，我的笑容似乎就被定格了一样，这不是虚伪，是我觉得，世间似乎并没有让我觉得太悲伤的事情了……既然这样，与其脸上面无表情，还不如脸上挂着笑容，更有些让自己开心的理由。”

文寒山歪了歪头，眼中有些赞许的目光。

端木烨忽而又说：“寒山，不管怎么说，你是前辈，那我问你一件事情，可以么？”

文寒山：“很重要？”

端木烨：“很重要。”

文寒山：“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端木烨合上自己手中的折扇，笑道：“我说，战争，并不是只存在于营帐，江湖中，也是有的对吧？”

文寒山不知他到底要问些什么，便回答道：“这是自然。”

端木烨：“那么，我想问的是，在江湖里的时候，如果有战争，失败方，是不是也会有血流成河的那种场面呢？”

文寒山皱眉，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倒是不至于……不管怎么说，江湖和营帐里面并不一样……江湖里的人，一般都是在争些名利，很多时候都是交出明理即可性命无虞，有的时候，虽然很顽固，但也不至于血流成河那样的。”

端木烨脸上露出来了一丝古怪的表情，说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江湖上的战争也会杀很多人呢……而且其实也算是我想多了，我看到好多江湖里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人有太多悲伤，是吧？反正他们大多都不拖家带口的……”

文寒山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过了一息的时间，也可能是两息，他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你以为，江湖里的人都不拖家带口的吗？”文寒山问道。

端木烨这个时候倒像了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挠了挠头，说道:“不是这样吗？在我的感觉里，江湖中的那些大侠，一般都是独来独往，来去如风的那种啊……”

文寒山眯着眼睛，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就这样看着端木烨。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无奈道:“也不怪你，其实在我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

端木烨:“然后呢？”

文寒山:“然后当我长大了我才知道，那只不过是我小的时候演义小说看多了而已……”

“简言之吧，就好像在那些军营演义小说里面，你经常能看到两军先锋在两军阵前单打独斗的场景……”

端木烨:“在我的军中如果谁敢这样的话，我绝对一箭射死他……”

文寒山:“所以说咯，那些说书人的话当真是不能信的……”

端木烨:“好吧……”

文寒山叹一口气:“其实啊，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一辈子，尤其是对于修武道的人来说，说短，绝不能算短了。无论谁死了都是一条生命的陨落，都会有人悲伤的。”

端木烨:“……”

沉思了好久，端木烨才又出声道:“那么你说，蝴蝶的一条生命，和人的一条生命，在命运的面前，是不是等价的呢？”

文寒山思考者，睁开的眼睛里散发出智慧的光芒:“要我说，在命运面前，别说是一只蝴蝶，就算是一只蝼蚁，它们的价值，跟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端木烨被他说的有些愣神，旋即笑道:“是了，就算是一块石头，在命运的面前，它存在的价值和各种生命也都没什么不同……”

文寒山:“是。”

端木烨:“我当初杀了一只蝴蝶，虽然是奄奄一息的蝴蝶，但那是一条生命，而如今我失去了她……那文神，你能不能告诉我，到现在，我在战场上收割了那么多的生命，觉得会有什么样命中的报应在等着我呢？”

文寒山笑，并没有太多的思考，只是笑着。

“其实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毕竟，我是你的前辈，毕竟，你还小……”

“那就让我来教育你一下吧……”

“也可以说，其实从开始你的这个想法就是错误的。”

……

在文寒山和端木烨面对的河的对面，有两个人。

两个白衣人，一男，一女。

白衣男子轻轻笑着，他的笑容就像是端木烨的笑容一样，没有一点间断过，就像是一张面具盖在脸上一样。

“我说，这样没有改变的笑容，真的很令人觉得奇怪吗？”

说话的就是白衣男子，他的话语，柔和又清脆，像是三月天里的春风。

白衣女子也笑了起来，说道:“不会啊！在我看起来，这种笑容真的很好看的。”

白衣男子的笑容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因为这一句话减弱或者是增加多少，又开口道:“但是，那个人说的却一点也不错……端木烨的想法，从开始就是错的。”

白衣女子:“嗯，一块石子，和一个人，在命运眼中是平等的没错……但是，不管一个人杀了多少人，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当然，也是你的安排，对吧？”

白衣男子:“没错……”

白衣女子:“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他们情有独钟呢？他们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帮助么？”

白衣男子负过手去，说道:“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反正，你要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选择谁也好，不选择谁也好，既然故事有开端，有结尾，那么就需要有人来做主角……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特殊我才选择他们，而正是我选择了他们，他们才特殊的，懂了吗傻妮子？”

说完，白衣男子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白衣女子的额头一下，说不出的爱腻。

白衣女子笑着拨开脑袋上的手指，说道:“那你说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是不是也是因为你选择了我的原因呢？”

白衣男子:“呵……这个，还真是有些不一样……这是因为，你的原因，并不是我选择的结果……或者说，并不是这个计划之中的任何一部分。”

白衣女子:“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应该感到骄傲了？”

白衣男子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变，掩嘴轻笑道:“那可不……”

白衣女子:“哼哼，你呀……”

面上的白纱，随风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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