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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白落》 慕邪/著, 本章共3065字, 更新于: 2016-04-08 22:13

茫然的,无措的,甚至有些嘲讽的意思,从内心深处渐渐生长,越来越长,越来越密,长成密密麻麻的藤蔓吞噬了她的理智,麻木了她细想的本领。

凭什么呢,又为什么呢,做错的明明是他,但最后伤害的永远是她么?真是可笑呢,难道他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真的可以是一张无限通过的感情牌么?

她微微闭上眼,感觉左脸处火辣辣的疼,疼的连那一丝仅存的理智都被烧灼的一丝不剩了。但那样的疼却似乎也已经麻木了,腐朽了,再也感觉不到以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汝当真是让吾辈失望!汝看看汝现下的模样,到底还是不是吾辈认识的那个梓衣?嗯?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汝自己看看汝还认不认识汝自己?!”

着了一身墨黑的女子微微睁眼看了看面前气质尊贵的男子,眸子里是望不见底的深渊,面前的男子不再有以前那般缥缈的仙气,一双琥珀色的眸闪着赤红的光,怒不可遏。

她突然就笑了:“哈哈,你问我,以前的那个梓衣?你忘了吗琥珀神,那个梓衣早就死了!那一天就死在了无妄海里,死在了红莲狱火里,死在了当日你救下她的人的那一刻,她就死了啊?!你问我,你——,问我……”后面的声音却是接近喃喃了,墨衣的女子半跪下来,有水泽从捂着脸的手指缝间滚出来,“她早就死了啊,早就……”

源源不断的泪珠,闪着晶莹的光从盈白的手指间滑下来,灼伤了弥苏的眼睛,他默默捏紧方才打她的那只手,纤长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心里有些懊恼,或许,当真是自己害了她罢?也许当初当真是不该醒来,不该同她牵扯上关系,不该对她动了心,不该喜欢她,更不该不同她解释的。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总是再往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比如梓衣,比如百里沐,比如——,自己的那颗心……

他微微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罢,冥冥之中,他们之间永远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吧?

但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一团绿幽幽的火光瞬间抵制在了他的心口,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清冷气息,烧的他左胸有个位置,一阵一阵的疼。

下一刻,墨衣的女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挂着丝莫名的弧度,眼睛里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么华容的一张脸却是一目了然的邪气深深。

弥苏琥珀色的双眸里,倒映出女子姣好的面容以及手心里那团诡异的绿色火光。

他在那一刻甚至已经很淡然的看到日后他还会在那个树洞里,度过许多个春夏秋冬,许多个莫名孤寂的日子,许多个荒芜的岁月,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少女跑来问他回去的路怎么走了,再也不会被他一两句话挑的面颊如三月桃花,灼灼其华了,再也不会了罢?

可如今,他想,终于,这一切结束在她手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毕竟他不再是那个没有执念的琥珀神了,他大概不会睡的那般安心了吧?

隔着幽然的火光,他最后看了眼他面前的姑娘,轻轻问道:“这是为何?”

他的声音刚落,天山下就刮来一道微风,不轻不重,不多不少。

女子一袭墨衣被微风刮起,在空中划开一道好看的弧线,丝丝缕缕的发模糊了女子的眼,也模糊了眼前那个好看的让人发狂的翩翩少年。

“为何?你伤我骗我甚至取我记忆,你问我为何?”过了不知有多久,她听见自己这般说,分明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借口,此刻念起来却分外难以启齿,声音沙哑的甚至不像自己了,“弥苏啊弥苏,我以前的的确确是有些单纯,却不是傻,有些事,我明白,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而已,弥苏你明白么?”

青衣的神君对她露出个破晓的笑,明月皎皎,暖意深深,像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的银光般闪花了她的眼。她忽然就想起那日的下午,在那个树洞里,金色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也是一样的人如玉世无双。

一瞬间的怔楞,回神来眼前却已是白光一片。

她微微闭上眼,原来,仍然也是他一早就计算好了的,他任然打算,取她的记忆。

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到底,意欲何为?

有潇潇的婉转笛音从空中传来,哀凄惨戚,千回百转。

那些她同他美好的不像真实的日子,就像画一样一副一副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涨的脑袋生疼。

是她们初见面时,墨衣的女子摸了摸鼻头,瞥了眼坐在树凳上的绝世的男子:“呃,咳,我就是想问问怎么出去……”

是漆黑的天空下,她靠在他肩上,语气轻柔:“你不是掌管时空秩序的么?那这天上到底有多少个星星呀?”

男子瞥她一眼,目光中有些鄙视,眉眼间却是模仿不来的宠溺:“汝自己数数不就好了。”

女子淡淡看了男子一眼,别过头:“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男子:“……”

是风和日丽的春日傍晚,女子露出双魅人的眸子:“弥苏,你会陪梓衣一生一世吗?”

男子广袖华衣,银发及地,自成风流,纤长的手指挑了挑手里的素琴,勾人魂魄的笑容绽放在了他的脸上:“自然,弥苏会陪着梓衣地老天荒。”

是次日的正午,太阳正焦灼的撒一地浓烈的光,从湖里冒出女子秀气的圆滚滚的头,手里抱着一条一寸长的小鱼,有些兴奋的对岸边垂钓的男子道:“弥苏——,来接着,中午记得做红烧鱼吃啊。”

男子默默将脸上用来防水花的经书揭了下来,看了看女子手里抱着的鱼,他默默将鱼竿放长了些许,觉得还是靠自己比较能成功……

是坐在火堆旁边的月夜,男子纤长洁白的手指握着干枯的树枝,映着火光,银白的长发泛着光,手中的树枝上挂着一条烧的香喷喷的鱼:“一直未曾问汝,家住在哪里,总是要拜见了岳父大人才可以提亲的。”

女子手里捂着的树枝嘎达一声被折断,从那条鱼上面转了目光,愕然的模样带些当时少女年纪的天真烂漫。

一副一副的画面,一段一段的回忆,一张一张的笑颜,走马观花的再脑海里闪过,疼痛,亦然从那些画面里丝丝缕缕被牵引出来。

“唔——”几乎是笛音响起的一瞬间,墨衣的女子面色有些惨白的半跪在了地上。映着凝结了的红莲狱火,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渗出些晶莹剔透的汗珠,细长的眸子紧闭,嫣红的朱唇被咬出些血痕,自喉咙深处溢出的一声**清晰的传入了弥苏耳中。

青衣的神君眉头皱了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连带着吹出的曲子也轻慢了些许。

这么一瞬间的停顿,却是足够女子飞身近了他的身,顺手便去夺他手里的玉笛,青衣的神君侧身躲过,手里的玉笛在空中划开一道优美的弧线,转了个圈又回到了男子手里。

不着痕迹的微微收敛住一心的复杂,琥珀色的眸子冷冷看着她:“梓衣,汝当真是梓衣?”

墨衣的女子手心腾起一团绿幽幽火焰,唇边一抹瘆人的弧度,细长的眸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熟悉神色:“我当然是梓衣,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看清了一些人,怎的?改变太大,琥珀神看不出了?”

弥苏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有些许妥协的意味了。

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那个许她地老天荒的美好诺言,大概是不会实现了的,而这世上能记住这个诺言的人,大概也不会再有了的。

他低垂下眸,只是若是她再次想起来是不是会怪他?是不是会有那么一丝丝后悔的情绪?然而,会与不会,他都无权去干涉也没能力去干涉了。

“梓衣——”男子声音有些喑哑,琥珀色的眸子里是看不透的滟滟春光,“吾辈怎会认不出汝呢,不管汝变成什么样,吾辈都会认得汝的。”像是诺言一般,他轻轻重复,本就好看的容颜绽放出如罂粟花一般令人上瘾的笑容:“不管汝变成什么样,吾辈都认得汝。”就算汝都已经认不得汝自己了,吾辈都会认得汝的,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呆呆怔了下,墨衣的女子脑海里突然一片的空白,眼里心里都是这张绝世的倾城容颜。

他……

“唔——”突然袭来的黑暗,完全让墨衣的女子失去了细想的能力,也就无暇再想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钝钝的疼,从心口开始升起,往上再往上,一路长驱直入到神经里,直到完全抽去了她的意识,模糊了她的视线。只是最后那一眼却望进了一双幽深如古潭的琥珀色眸子,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眼里她竟看出了浓浓的复杂情绪,些许无奈,些许宠溺,还有——

些许……,不舍?!

不管到底是什么,那短暂的一眼,彻彻底底让梓衣慌了神丢了魂,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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