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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白落》 慕邪/著, 本章共3078字, 更新于: 2016-03-25 21:59

那一天,晋修从未如此恨过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从一开始以湘宓的身份出现,又为什么给了她个孩子,若是没有那个孩子,若是没有,她大概会遗忘了这段不堪的岁月。老老实实在麒麟乡当她的二殿下,或许也会寻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的。

他抱着憔悴狼狈的摇夕,在那个山坡上静坐了许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时间都停止了的时候,怀里的女子眉间有红印闪过,那是坠魔的象征。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当时的那个心情状况了。唯记得,仿佛他的世界一瞬崩塌,粉碎凋零,那个柔和美丽的女子,又一次毁在了他手里。

那天的夕阳红的有些触目惊心,他迎着残阳,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他心上的姑娘,却让他五脏六腑都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蚀骨的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般对待摇夕,她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喜欢去追求这也有错么?而他也不过是喜欢一个人,不想她重蹈覆辙,这也错了么!?

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圆满的结局呢,难道不管重来多少次,她任然逃脱不了入魔的结局么?

他头一次觉得,当个生命没有尽头的神仙,真的是很累,累的他不愿去想那些个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不愿去想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到现在这一步了,他想着,若是摇夕一直不醒,他抱着她,倒也可以天荒地老罢?

可是摇夕终归是醒了,她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身后都是滔天的邪气。

“我摇夕今日发誓,至今日起,我摇夕同湘宓神君,同神族,同麒麟乡再无一丝瓜葛!”

她走的那么决绝,背影依旧是挺直窈窕,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看见她背影了。但唯有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让她回头看看的念想了,再也没有。

夜色袭人,蓝色幕布上已经是星星点点了,我捧着茶,久久没从这个故事中回神。

晋修,才是那个湘宓神君……

“所以,”他目光淡淡的望向我,如墨的眸子在暗夜里耀眼生辉,“白殿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让她忘记这段记忆。”

我撑着头想了想,头上一朵梧桐花飘下来,我轻轻道:“你为什么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若是告诉她,或许她也不会这般执着了。”

头上的梧桐花转了个圈,落在石桌上,他盯着那花看了看:“不必了,她同我根本没有情意,若是这般告诉她,她——”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且试试,若是成功了,再来找你不迟。”

他对我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叨扰了。”

我摇头,看他的白色身影消失在了纯白的梧桐花海里,心里大抵有些五味杂陈,大概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温柔对待摇夕的湘宓,原来竟是晋修吧?他埋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就打算一直瞒着摇夕么?

不过,我勾唇,若是告诉了摇夕的话,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不可能,湘宓绝对不会是晋修的。”美艳的女子捂着脸,眼睛里是深深的苍白。

我撇眉:“是不是,你自己可以查清楚。”

她似乎是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脸苍白的问我:“你是说那个孩子是晋修的,他还托你把我那段记忆抹去?”

无声的叹了口气,我点头。

她捂着脸滑下了座位,手指间有水泽滑过:“这怎么可能呢,我爱的,是湘宓啊,晋修——,晋修他,怎么会呢……”

我站起来,看着她理了理衣裳:“摇夕,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到底爱的是谁,是那个高高在上连同你说句话都没有的湘宓神君,还是那个送你骨伞,说你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湘宓?”

她没说话,只是纤弱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

“有时候,人的眼睛会骗人,心,也会骗人的。”

她望着我,表示有些迷茫。

我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你以前觉得湘宓神君太过传奇,所以抱着试试的态度去喜欢,你误以为那是爱,你不断给自己传输的都是我喜欢的人是湘宓,我喜欢的人是湘宓,这是种自我催眠的方法,久而久之变成一种指令,变成你喜欢的人他只能是湘宓。摇夕,你到底有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不会的,我喜欢的人一直是湘宓啊,怎么……”

一闪即逝的慌乱,那就够了:“那你摸着你的心说,你喜欢的是以前那个孤傲冷然的湘宓,还是同你一起练剑喝茶的湘宓?”

她的视线转了几转,终于落在了她自己的脚尖处,抿了抿唇,却什么都没说。

说话的精髓在于,点到为止,我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得看你的态度。”

转身出门关上门的时候,我看见女子火红的石榴裙包裹着玲珑的身姿,那双黑眸中,是一望无际的茫然。

没错,人的心有时候也会骗人。

而且骗的很彻底,那些你以为的喜欢,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感激,也许是盲目的崇拜,那些都可以归结于喜欢,却从未必是爱。

回了青丘,我寻了棵高大挺拔的梧桐树,躺了上去,春日暖阳,补个觉是个最好的选择。

微风拂过,有些淡淡的白色花朵落在了我的鼻子上,我打了个喷嚏,突然想到了紫夜,也不知道作甚要这么久。

也许等他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回寻梦园吧,也不知道悠羽搞定了事情没。看着湛蓝的天空,我似乎是好久都没有想到言琛了,也不知道,他在我看不见的远方是否安好。

阳光晒的我的意识飘的有些远了,模模糊糊有些睡意找上门来,我默默算了算时辰,唔,好像还有些打瞌睡的时间……

再次醒过来时,是被人吵醒的。

模模糊糊看见一脸紧张的摇夕拉着我说:“白落,晋修——,晋修他不见了!”

晋修,晋修不是湘宓神君的弟子么?

哦,晋修不见了……

晋修——,什么?猛然想起,晋修那厮不是让我帮他抹除摇夕的记忆,然后还有个碧水珠。

瞌睡醒了一大半,我连忙抱住树干,提着裙子:“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要扯我裙子……,要掉了——”

摇夕:“……”

“你是说你去昆仑之巅找晋修他不在?”我递给她一杯茶,复述,“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湘宓神君的弟子了?”

她没有接那杯茶,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我也沉思,晋修那家伙是到哪里去了,他不是让我成功了找他么?怎么现在人都不见了。

沉思归沉思,安慰还是得安慰:“你也不用担心,大约是去什么地方了,兴许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她苍白着脸,揪着手指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只是那时的我不知道,晋修这一走,从此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而那时的摇夕更不知道,他这一走,竟是她同他的永别了。我许多年后都会想,若是我早一些告诉了摇夕这件事,而她也早一些去寻了晋修,将那些个往事讲清楚他们两个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巧合的错过,就像明明近在咫尺,却任然插肩而过。

晋修失踪了,一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了,就像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

当我听见麒麟乡二殿下摇夕再次离家出走的时候,已经是盛夏了,院子里的荷花开的很热闹,屋外的树上也已经有些吱吱的蝉鸣了。那时我正把这个故事写到纸上,听见这个消息时,我侧头问正在剥瓜子紫夜:“紫夜你知不知道晋修去了哪里?”

他捧着瓜子,目光有些我看不懂的深沉:“大概,是失了仙格,失了青春,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生活着吧。”

我恍然:“可是昆仑邪玉不是已经摧毁,怎么还能履行那个协议?”

悠羽扇着玉扇,细长的桃花眼眯了眯:“昆仑邪玉已经再次失踪了,你爹都没办法保证那东西到底还有没有穿越空间的能力。”

手里毛笔吧嗒掉在了地上:“咋的又失踪了?”

他瞥了我一眼:“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的,失踪些日子已经不足为奇了。不过这次出现了,大概是要有几万年不会出来了吧。”

我默默捡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最美丽的误会往往却也是最让人心伤的插肩而过。

就像摇夕同晋修一般,她以为喜欢的那些日久天长,深刻到骨子里的感情,到头来,却是爱错了人,放错了情。她年少时喜欢上了湘宓,说她新奇也好,心血来潮也罢,也不过是场过眼云烟了,湘宓是她百年的执念,这执念一断,或者成魔或者成佛。

而摇夕对湘宓的那些个执念怕是在当日成魔时就断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了。

而后又为什么修成了佛,大约是晋修的功劳了吧?摇夕在湘宓身后守了多久,他就在摇夕身后守了多久,湘宓从未回头看摇夕,而摇夕也从未回头看他。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劫,都是缘。

我搁笔,将那张纸晾在窗边,等墨迹风干。

不知道,摇夕她这次有没有找错了人。

卷三《昆仑邪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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