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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白落》 慕邪/著, 本章共3021字, 更新于: 2016-03-22 16:24

那日是深秋的午后,火红的枫叶在地上铺出一条耀眼的小径,那时,摇夕还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她总是穿一身雪白的长裙,裙底开出傲然的红梅,衬的她本就耀眼的容颜愈发出尘。

但她并非特别喜欢白色的衣服,因为太单调无味,她一直以为当年少时,就要轰轰烈烈的过一场,大到情感心事,小到衣物首饰,都不该单调,都不该将就。但自从湘宓神君在火红的枫叶林里送她那把雪梅骨伞的时候,她竟一眼爱上了那单调白色,一眼喜欢上了怒放的腊梅花。

那时的摇夕觉得,湘宓神君喜欢上自己,怕是自己一生都不曾有的好运气,那么为了他改变点什么,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就是这样理所应当念头,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昆仑邪玉莫名的出现,将摇夕心里那丝不安无限的放大,终于在那个傍晚,全面爆发。

残阳如血,黄昏的薄云带些绯红飘在空中,大雁排成一字形,正往更温暖的南方飞去。

摇夕端着茶去枫叶林寻湘宓神君,里里外外找了许久才发现他心心念念的人,并没有在这里。

摇夕大抵觉得有些奇怪,每日这个时候来这里练剑是他百年都不曾改变的习惯,怎么会今天不在?

碰巧晋修正坐在那里发呆,她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巧笑嫣然:“嘿,晋修,你看见你家师尊了么?”

少年呆了呆,俊朗的脸上似乎浮出一丝绯红,他清咳了声:“师尊似乎在昆仑虚洞里——,你——”可未待他说完,少女拍了拍他的肩,已经亟不可待的拔腿就走:“谢谢你啦,回去请你吃烧鸡!”

看着女子俏丽的身影消失在枫叶林的尽头时,少年俊朗的脸上是一脸的深不可测。

很自然的她在昆仑虚洞里找到了湘宓神君,可她不但看见了一脸苍白的湘宓神君,还看见了他面前那具水晶棺里美艳的女子。

她急匆匆的步伐,终于缓了下来,湘宓神君那双如墨的眸子里,有她熟悉的柔情,摇夕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了她一下。疼的她连叫他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纺娑。

湘宓神君从征战开始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青梅,湘宓曾许诺,待万里山河安宁,他必定以千里清波,万里红莲迎她入门,做他湘宓此生唯一的妻。

可是这样美好浪漫的诺言,却再也没有机会实现,纺娑在神魔之战中,投靠了魔君。

湘宓大醉三天,再次出战,手中的剑,愈发的快准狠,那双如墨的眸子里,再无一星半点的柔情。自此,纺娑成为了一个禁忌,一个连提都不能提的禁忌,而这个禁忌,再也无人敢问起。

从此,纺娑,再无音讯。

那么,千万年之前就消逝了的纺娑,为什么又在昆仑虚洞里呢?摇夕看着女子安详好看的容颜,觉得自己有些累,但她却也没走多少路呀?怎么会累呢?摇夕捂着胸口,觉得大抵是心里有些难以接受,所以有些累吧……

那一刻,摇夕竟觉得,有什么安安稳稳的落了下来,果然是自己贪心了,湘宓那样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呢?这么些天提心吊胆害怕失去他的心情,皆化成心里一股难以排解的郁闷之气,久久的梗在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水晶棺,可保尸体不化,再则,纺娑口中还含着聚魂珠,只要湘宓渡她些修为,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摇夕转身,有什么顺着脸颊落在了地上,眼前有些模糊,她是不是还可以奢求他忘记自己千万年前的诺言,还能陪她一生一世?!可是不能了,湘宓的修为那么高,他该是知道自己就在洞外的,可是他眼里,心里,里里外外只有他怀里的纺娑,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她是不是要大度些对他们说声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的身子沿着枫叶树缓缓蹲下来,有大片的水泽从她指缝间滑出,可是她做不到,也说不出口。只要想起她就觉得心里疼的受不了,像是有人硬生生的挖走左胸上那颗跳的很欢的东西,钻心的疼,却又偏偏无能为力。她从年少就喜欢的湘宓,她在树后偷看了一百年的湘宓,她捧在手里放在心上的湘宓,难道就要这样拱手让给一个千万年前就背叛了神界的纺娑么?

可是不放手能怎么办呢?冰冰凉凉的液体滑入她的脖颈里,像极了当日的那场秋雨。不放手,难道像个泼妇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湘宓娶她么?难道要让湘宓背上一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骂名么?她捂着脸,死死咬住嘴唇,她能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方手帕,她怔怔的抬头,心里多少是有些希翼的,

可是她希翼什么呢?自嘲的笑了笑,希翼正抱着美人归的战神湘宓神君会出现在眼前吗?

虽然心里一直这样说着,可待看清了眼前的少年时,没有希望的心上却还是出现了类似于失望的东西,她接过手帕,垂眸:“谢谢。”

一身白衣的晋修坐到了她身边,目光有隐隐的伤感:“师尊——,他惹你生气了?”

她握着雪白的手帕的双手紧了紧,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的事。”

少年从她手里拿出手帕,顿了顿,想去擦她挂在腮边的泪珠,摇夕狼狈的侧头,连忙站了起来:“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说完不待他回答,就转身消失在火红的枫叶林里。

看着女子慌乱的像逃跑的背影,身后的少年,捏着手帕目光沉沉,那双眸子里,是照不亮的黑暗。

已经有些晚了,卯日星君早早收回了最后如血的残阳,深蓝色的天空中有些星星点点的荧光,摇夕默着一双眸子,一步一步走下了登云梯。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登云梯,她走了两天两夜,可是她要等的那人,却从未出现。

从她离开灵极殿,一直到她走下登云梯,他,从未出现。

摇夕踏下最后一步登云梯,面色惨白,她不过是想同他好好告个别,他竟连来找她的时间都没有么?摇夕突然觉得很可笑,是了,她同他在一起,永远是她在主动,而他被动的接受,当时只觉得感情里,多付出一些感情就会多稳定些罢?

但现在看来,她漂亮的眉眼低垂着,怕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死缠烂打,回想起来,湘宓的确没说过他喜欢她。就像登云梯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却不是一百万步,她朝他走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他却连那一步都不肯迈出,那她还自作多情的干什么呢。

那为什么要将自己留在身边?大概是活的太久,想找个人找些乐子吧。

她没有乘祥云,一路浑浑噩噩像个无头苍蝇乱走。

不久竟走到了凡人的城镇里,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奇形怪状的出售物品,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对年轻的夫妻身上,那男子正拥着女子说些什么,那女子便娇羞的推了他一把,娇嗔道:“有人呢,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男子便小心翼翼的扶着女子坐下,去吆喝去了。

她转回目光,觉得凡人真是好,这一世不如意大可以重来,哪里像神仙,这一世长的没有尽头。凡人短短几十年,却受过爱恨情仇,赏过春花秋月。如果可以重来她绝对不要再修仙了,做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的凡人多好,就再也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因为想的太入神,竟没看见四周的目光皆落在了她身上,那张脸,着实太耀眼了。

等到她察觉到时,身后跟着的不止一队人了。

她冷眼看着这些凡人为了她这张脸大打出手,觉得人心真是丑恶,不管人也好,仙也罢。只要有心就有贪念,就有欲望,孜孜不倦疲而不劳的渴求这些贪念,她心里头一次,种下了魔的种子。

回了麒麟乡后,她去找了药婆婆。

“你是说你想忘记一段记忆?”药婆婆虽然唤婆婆却是个二八年华妙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让人唤她婆婆。

她把了把她的脉,皱眉问她。

摇夕点了点头,目光平静,神色从容。那样的记忆还要着干什么呢?用来午夜梦回时嘲笑自己有段傻子样的感情么?抱歉,她没有那样的强大的心理。

那女子递给她一颗棕色药丸:“消除一段记忆并没有什么难的,不过你现在的状况,我可能爱莫能助。”

摇夕接过那药丸看了看,问道:“为何?”

那女子摇头:“你先把药吃了吧。”

摇夕勾了勾唇:“你既说我的记忆消除不了,那这个东西是什么?”想了想,她戏谑,“莫不是绝情丹?”

那女子埋头捶了会儿药,黝黑的眸子带些复杂的望着她道:“都不是,那是安胎药——”

摇夕拿着的药丸的手一颤,那棕色的药丸便叮叮当当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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