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城夜,长安鸣
站在城楼,冷风吹散了身上的热度,酒水倒让他精神了不少。东方魅讪笑:“原以为只是逢场作戏,这个李燕云挺厉害吗!”
“这一次,若让你家主子知道会不会杀我?”
“这可说不好。”东方魅道:“主子可没你这脾气,假冒他,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脚步声传来,东方魅闪身退离:“城外等你。”
二人一前一后走上城楼。上弦停在三尺地:“奉城主命,与将军一同离城。”
下月按住腰上长剑:“长燕将军请。”
长燕是蜀地初见李燕云所授长燕惊鸿一招所成,李燕云便称:长京燕鸾,因此,自己结合出一招,“燕云纵。”
长君闻言转身:长燕是一支枪,蜀地随手造出送与李燕云当玩具的。
“这小子当真了?”长君自顾一笑。
“那支枪我带来了。”下月道。
下月转枪递过去:“您握着它,咱们下城楼。”
长君手触到枪身,这一刻心中大讶,长枪并非木制品,是银的,枪身上刻有:长燕。
上弦看着二人:“将军,城主有言:长燕京士无论在哪里,可随时命我二人传讯城主。”
听后,长君点头:“嗯。”了一声,随后侧身来:“长燕京士?”
“是的!”上弦道:“既然为燕云将,这是城主的意思。”
长君挑眉片刻:“是吗!”重新迈步小声道:“长燕京士,名字挺好听的吗!”
上弦露出微笑,这是接受了。
三人下城,城外,八人已经候着。
陵芊墨道:“车上太挤。”说完,转身走去。
“北城还没好好看一下。”莫邦春道。
这黑衣显得干净利落,莫邦春悠闲地转身而去。
林清幽笑道:“人老了,不中用喽!”他等着长君三人。
圣贤菁走到下月面前:“我来吧。”
下月见长君松了长枪,转枪身后。
圣贤菁走过去,自身旁搀扶。
上弦面上一红,好像他很没有眼力。
东方魅和宫涤相视一笑。
林子娴看了一眼南宫泣:“如此,南宫浅儿是不是应该特别高兴?”
南宫泣假笑了一下:“她不把他杀了,便是她被杀。”
“因为凌梦琳?”林子娴信步走至南宫泣身旁:“你南宫世家似乎并不在乎凌梦琳。”
南宫泣看了林子娴一下:“我才懒得管。南宫与宫城恩怨多少因为霄云,南宫浅儿嫁给凌夏,就是傻。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
林子娴身子妙美,在月光下有几分引人注目。
圣贤菁注视长君,从林子娴开口,长君便一直握着拳。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前方混乱,“龙岭镇!”林清幽道:“好像很乱。”
人影闪过,向镇上跑去,陵芊墨被撞了一下:“什么人?”
莫邦春拉过陵芊墨:“进镇再看。”
一众人,入了龙岭镇,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书生指指点点,人影闪过拉起书生:“你可真出息。”
陵芊墨看出了那人:“就是他,撞了我。”
望着陵芊墨流血的手臂,莫邦春一皱眉,目光落到那绒衣人腰上,挂着一利刃,应就是这东西划伤陵芊墨。
莫邦春,抬手将长发散落,故意搞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酒葫芦,一边喝一边半倒着转过去,故意摔倒在绒衣人和书生脚下:“好酒,可没有本事救弟弟一条手臂。”
绒衣人听后,目光落在腰身上的利刃,这才发现有血迹:“啊!”他回想起来的时候路上似乎撞了人,莫非是他弟弟的血?
“不好意思,我的狼牙是衣带上的佩饰,我并不知道划伤了令弟。”
莫邦春一怔,拨开乱发看向绒衣人,此人白绒装束手提弯刀,长发披散,耳朵上扣着一枚玉玦,一双狐眸。
长发中扣着一狐狸形状的发扣,绒衣人看了一眼书生:“我也是有弟弟的人,这是伤药。”丢下便走。
滚到身前地伤药,莫邦春拾起站起身来,酒葫芦抛出:“送你。”
抬手接下,绒衣人一怔:“一只葫芦?”
“站住,留下他。”人群另一方走出,白色衣裳外是轻纱,白衣衣角上一个仙字绣纹。一袭白纱轻衣佩戴一条龙须发绳。
“你身上有伤,我不与你打,吾弟,我要带走。”
“他砸了人家的摊子,拿了包子。”
绒衣人看向一地的古董碎片,一些实用餐具皆都烂了。
那包子老板手中的包子也脏了。
书圣道:“我,我没有拿包子,我是见掉在地上,拾起来,还给他。”
“这地上呢?”绒衣人质问书生。
“这还不是为了躲你。”书生甩开绒衣人。
“崖主。”女子自身后而出,她对白衣人行了一礼:“孟幻云参见云崖崖主。”
白衣人不语。
女子走入场中:“这个孩子,一直住在我镜湖。听闻兄长来,才慌忙逃跑。”孟幻云道:“他不是故意的。”
书生看向她,一时哑然。
白衣人看向孟幻云:“他给镇上带来不好影响。”
“可他也是救你,为你治伤之人。”
孟幻云凝视白衣人:“崖主,背上的伤便是他治疗的。”
白衣人一震看向书生,他竟是那位老道医?
书生也惊讶了开,推开绒衣人,走到白衣人面前:“圣简书!”
“乱七八糟,死小子,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圣贤菁从另一人群而出望着一场的烂摊子,挥手间清理了,一袋子钱丢掷摊主,他大步走入场中,推开那场中几个人,走至包子摊主面前:“我云门小子无知,这是包子钱。”
包子摊住望着手中铜板笑道:“原来是圣云门主,城主已放言,凡是见到圣云门主都得恭敬。”
“李燕云倒挺会来事。”圣贤菁道:“他还说了什么?”
“城主还说,圣云门主与长燕将军还真的是,颇有灵犀。”
圣贤菁笑了笑扬声道:“李燕云多谢了。”
酒楼房瓦动,李燕云坐在房顶上笑一笑回音道:“客气,客气。”
一道清音流动民间,龙岭镇的人还是首次听到城主声音,竟如此年轻。
要不是城主身份,李燕云还真是不想这样行事。
“境中无战事,城主闲下来了。”上弦小声对下月道。
下月看了一下身旁:“咦?将军人呢?”下月手中银枪也不见了。
酒楼上,长枪落在瓦片上。
“你这是做什么?”
酒楼中一片喧哗,老板娘看着二层楼顶:“喂,不吃饭擅自闯入?大爷也太狂了吧!”
楼顶上李燕云听后一呆:“您,您如何上来的?”
长君虽然看不见,却也听到,他笑道:“我废的是手,不是腿。”
“可是,您的眼睛。”
银枪一落,劲力震动整个酒楼:“老板娘,稍等片刻,我会吃饭的。”声音清音,空灵之感。
老板娘被声音摄住,此人之前二话不说拄着长枪而入,吓跑不少客人,老板娘追问着问话吃不吃饭,却不得回应,此刻回应出来,声音不似是猖狂之人。
长君握住枪身的手抖了一抖,拂衣坐在房顶。
“师父。”
李燕云在长君身旁坐下:“为何上来?”
“你又为何出现在此?”长君道:“燕云。心中有结?”
“我不想被朝国绊住,我毕竟只是一个江湖小子。”李燕云道:“但,我也想为北城做事。”
“燕云,汝做到了。”长君道:“汝为北城城主,立场不再是江湖小子。”
“可,我想为师父分担。”李燕云道:“我已经长大了。”
长君此时很想看看李燕云长成什么样了,“咳咳。为我分担?”
“是。”李燕云道:“我只为燕云,绝不会拉拢四世家。”
“北城不仅属于燕云。”李燕云道:“我要您做北城将军,也因了您是上邽九天玄城陛下。”
“您是天水一族的王者,九天的皇。天水和净土皆不可丢失。我是燕云的将是北城城主。我能做的只有将您留在燕云,但您是我的师父,我怎么可能将您困在北城!”
长君听着这一话,失去光彩的双目迎着李燕云:“你倒是能为我办一件事。”
“师父您说。”李燕云心中欣喜,却又复杂。
“随我去长安。”长君道:“我帮你化解心中结。”
李燕云犹豫中,长君道:“我知道你随时会上沙场,云门会有人留意。”
“不是,现下我没什么事,境内有事自有人寻我,我在想招集玄宗门人的事情。”李燕云道:“我已经令人去办了,尚无结果。”
“有心了。”
“过了今晚行不行?”
长君点头,站起身来,李燕云拿上银枪,扶住长君。
二人一同从长君来的路返回酒楼,二人走下楼时候,老板娘已经站在楼梯旁:“大... ...”
老板娘这才看清,似乎大爷不太合适,她“爷”字未出口,便咽了回去。
李燕云看向老板娘:“楼下雅正房,您可看清楚。”枪身一正:长燕二字入眼。老板娘见之,脸色一怔——马上变脸:“原来是李城主。”
“您房上有几片瓦坏了,我会派人来补上。”李燕云道:“从此别承我城主,外面还有八人,将他们请进来。”
李燕云见老板娘不情愿,便道:“今日损失我来算。”
“多谢城主!”老板娘妩媚地走开。
雅正一房在一楼角落,房内雅阁别致,一张长案能占下二十人。
“龙岭镇也就这一家规格比较大的。”李燕云将人扶着入座:“师父应也知道吧?”
“疫情的事?”长君坐入座子中:“温诡一事是贤菁与天鸾收拾后遗。”
“哈哈。”陵芊墨走入房中,这才看清楚莫邦春:“你!”
“帮你。”莫邦春一边整理长发一边道:“那人,也不是故意的。”
“哈哈。”陵芊墨依旧笑道:“为什么莫门人都和肖迹一个样子?”
“邦春。”林清幽开口:“芊墨说的是,你很像霄云。”
圣贤菁看着莫邦春,这个人倒是和尘晓云几分像,难怪尘晓云会成为云子。
莫邦春挽好长发,走到长桌前拂衣落座:“肖叔叔当年为何会差点死了?不,为何你会杀他?”
长君听后,一时辨认不出是谁,他还没有熟悉莫邦春。
“我是莫邦春。”莫邦春道:“莫娘是我的姑母。”
长君脱口:“你还好吗?”
“我还好。”莫邦春奇怪地望着长君:“华君的知己长君。”
“莫家其实有权利知道。”长君道:“莫娘为仙莲。霄云乃是莲儿之子,也因此景云承了云子即为:云华之子。”
莫邦春道:“云子不是云华之子,而是云儿之子,天上的云子。仙莲爱云儿,仙莲也爱景云,因为他是天上的云。”
莫邦春道:“尘归尘,土归土,尘云聚,云儿便永在华。”
莫邦春道:“天子之光在世人少见,在天云也是唯一,尘典之后自是云子无疑。”
莫邦春看着长君:“华君牺牲并无遗憾,因为你们在。”
长君一怔,莫邦春似言语中有话。
“如果,你能看到,”莫邦春凝视长君:“我真想让你看一看姑母的决定。”他的话出,步摇自长君怀中掉出,同时云杖无主自来。
“啊!”莫邦春吓了一跳,云杖入怀,一声念语:莲儿!
“华君!”莫邦春抱住云杖,云杖上莲花绽放,形成一枚玉莲升入空中。
“长君阻住她。”太一传音入耳,长君手上一握步摇抛入空中。
“做得好,这样不会有魔莲的诞生。”太一音没。
长君站起身来——“云长君。”一道女子声音自玉莲传出。
“别看它。”莫邦春一手握着云杖,一手抓住玉莲,此时它已经和步摇合为一体:“汝伤了长冥还不够,还要伤他,我绝对不会准许。”莫邦春撕开衣袖,对长君道:“它不是仙莲。”
红光化出花影来,长君剑出一剑刺入红花中。
当莫邦春“别看它”三字出时,长君双目已然迎过去。当莫邦春衣袖撕开,莫邦春手上的彩莲印砂放出了七彩光华。七彩光华闪过瞬间,长君双目清明,疲倦退去,精神如常,春水般的眸子讽刺一笑:“原来是幽冥合欢。”
“那黑莲也是它的一种么?”莫邦春手中步摇转了一下,抛给长君:“方才叫你的应该是操纵者。”
长君望着手中步摇:“肖叔叔是因为‘幽冥合欢’差点死去,他的身死我有责任。”
“都说是‘幽冥合欢’责任不在你。”莫邦春撕了衣角包上莲印。
陵芊墨又笑了:“你这破布条子,别让人笑话了。”
云杖飞走,一件崭新的衣裳丢过来,踏入房间中:“谢了,莫邦春。”
长君收起步摇:“来了?”
纷纷入座,老板娘帮人上了一桌子吃的,老板娘看着手持云杖之人:“这是你的?”
老板娘已见过此人在酒楼多日,方才云杖飞入,吓了他一跳:“这是什么法宝,还会飞?”
转杖递过去:“它吓到你了!”
老板娘拿起看了看:“此物产自南疆!”
领首,“吾乃南疆道真。”
老板娘明白了将杖还给他:“南疆苗裔信神。”
“说的是!”
“你们慢用,有事叫我。”
老板娘带人离去后,走至桌前自莫邦春身旁而坐。
莫邦春看向来人:“为何谢我?”
“云杖上有云弟念力,他感应到仙莲。”
“那是‘幽冥合欢’。不是仙莲。”莫邦春移开目光。
“我是说你。”他出手拆开莫邦春手臂上的破布条子,七彩莲印闪现。
众人望着莫邦春手上印砂,林子娴笑道:“挺漂亮的印砂吗!”
宫涤神色动容:“确实好看。”
“嗯?”东方魅看着宫涤:“一个大男人和林姑娘女人家也似,这么像个女人。”
“谁说,男人就不喜欢这种?”宫涤道:“三清,九观,道家老子,哪一个不是天地之华光!”
东方魅一怔:“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宫涤道:“七彩代表圣,圣莲。”
南宫泣持起碗筷开口:“闲的,我先吃了。”
林子娴笑道:“南宫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傻瓜?”
南宫泣道:“你才傻。”南宫泣道:“这些都要钱的,钱来之不易。”
“算你有理。”林子娴说着也持起碗筷夹菜。
李燕云面上一红,确实是钱呀!
李燕云起身离开位子,出了房间。
“咦?”陵芊墨看着桌子上的银枪,讪讪一笑:“把城主说走了。”
“他出去办事。”长君持起筷子道。
望着他的左臂,霄玄书皱眉,拿起竹木筷子用餐食。
李燕云出了雅正房间,走出酒楼,酒楼外上弦、下月同时行礼:“城主。”
“怎样?”李燕云问道:“北城玄宗门人可寻得?”
上弦道:“信使说被一手持九华令的白衣人招集走了,白衣人留了一个酒葫芦。”说着手中酒葫芦出现,小巧灵动。
“这个玄器怎么这么眼熟!”
“城主,李乾坤曾也是用这种。”下月道。
李燕云发现葫芦上有一块黑石。
“是他!”李燕云笑道:“招集玄宗门的事情通知信使不用办了。”
李燕云拉住上弦:“等一下,通知使者,将酒楼钱补还给楼主。”
“城主,你这心也太大了!”上弦无奈一笑。
“快去。”
“等一下”
“没走呢。”上弦看着李燕云。
“找人,将房瓦补上。”
“啊?”
李燕云已经转身回至酒楼,走到柜前:“老板娘。”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老板娘砍了他一收敛:“城主!”
“饭钱。”李燕云将一袋钱推给老板娘:“不用数。”
李燕云走后,老板娘打开一看:“这么多!”她看着李燕云的背影心中好奇:城主是不是太年轻了?
窗旁,圣简书、孟幻云、白绒人、书生,看了李燕云好久,见下月跟着一时间各有猜测。
圣简书背后生疼,趴在桌子上沉沉欲睡。
“崖主!”孟幻云扶住圣简书。
白绒人和书生一怔。
书声开口:“他伤的不轻,定是没有痊愈,就出门了。”
雅正房中圣贤菁胸口一痛,筷子落在桌子上:“庸道医。”端起一碗饭闪身离去。
现身窗前桌子旁边,“先别死。”圣贤菁挥手金光如洗。
“噗!”圣简书吐血。
“你这些年只会做狗么?”圣贤菁气得心痛。
孟幻云道:“不要慌!你的圣光鉴之术,治疗他,对他来说,不能缓解,又会重创。”
“他需要静养。”书生道:“他是我医的,我了解。”
圣贤菁吗,没有力气跟这个人理论,一时间沉默。
圣简书此时,感到清气流走,气血顺畅,天灵清明:“呼!”
“唔!”收手,长君自圣简书身后捂住手:“这条狗,死不了。”
圣贤菁气得笑了:“谢了。”
长君走至圣贤菁身旁:“他是兄长。别狗狗的。”
“好些了么?”长君看向圣简书手搭在简书脉门。
望着他的手,圣简书暗道:宫主如果知道,还会不会抓他?二人斗起来长君会怎么样?
“气血正常了,他封了你的功力?”长君的话让圣简书一怔。
长君皱眉:“他提防你?”
“不。”圣简书否认:“他对我很好。”
长君笑道:“他信你么?”
“信。”圣简书语气坚定:“他是个好主子。”
长君又笑了,很开心:“听到这些,我放心了。”
“你为何断了水?”圣简书道:“为何璇宫也不顾?”
“魔鬼城虽有三道不同势力,璇宫却在主势力上。”长君道:“对峙魔鬼城,断水是必然。”
圣简书听后复杂一叹:“可你知道龙城百姓过着什么日子么?水父长君断了魔鬼城所有人的水粮,不惜龙城百姓,不在乎这些。”
绒衣人听后,大惊看着长君:“汝乃水父长君?”
书生一同站起身来,长剑架在绒衣人脖子上:“闭嘴。”
“你要为了他,杀我?”绒衣人惊讶地看着书生:“王族不要你也罢。”说完,转身离开,大步走出酒楼去。
此时,酒楼中已无他人,冷风吹入,寒的很。
长安城郊,一声长鸣传入空中,随风向而入北城,传入酒楼。
“啊!”圣简书猛地站起身来:“宫主来了?”
“是长安。”长君道。
“不对,是宫主。”圣简书更加明确了一下道。
第八章 对峙
书生看向二人,长安鸣声如号令,但玄宫宫主出现完全是两路。
圣贤菁看向圣简书:“这是长安绿林号角。”
“宫主就在附近。”圣简书一口一个宫主,圣贤菁打心底不爱听:“他来这里干什么?”
青玄披在身上,腰间弯刀悬挂,青玄浮动,妆容擦掉,女容退去,柳上眉梢。长月如撤去雾霭,明亮如星辰,手中的面纱随风飘去。
一袭青玄纱袍,手绑护腕,黑色皮衣,脚腕处配有海贝脚链,短靴黑色皮制,头上佩戴银簪,随意挽了一个发髻。
“不是说不来么?”
“你扮作我,我意外,怕你生事。”
“所以,你也扮作我?”
“将简书带离,我岂会放心?”
“你留他做什么?他是人不是畜生。”
“我将他看作畜生了吗?”
“璇宫历代奴仆都生活在人欺人的制度,像狗一样活着。何况功力与法术全部封了,任何术法不得用。”
转身凝视她,他不解。
“他是圣简书,是圣贤菁的哥哥,在璇宫只会对你不利。”
“我不是你。”
“别人也罢了,圣简书不行。”
“你做了什么?”
“反正他已是云崖崖主。”
“玉馨。”弯刀近身贴在女子脖颈:“如不是孩子,我会杀了你。”
“你也会杀女人?”
“初三姑娘。”
微微一惊,她瞪着他:“来人了。”
“走。”转身拾起面纱。
被他推开,坠入龙灵湖。
湖旁,转身,一件女式斗篷上身,连帽佩戴在头上,半张面具遮住眼睛部位。
龙灵湖微风拂过,路过的龙岭百姓看了他唏嘘出声,一男子看得出神:“好美呀!”他身旁女子也惊叹——“世上怎有如此美丽的背影?”
“初三姑娘,凡是到达龙灵湖的人都要放一盏花灯。”
“为何?”女音温柔亲和。
“为祭冰灵莲圣姑。”
“圣姑,圣姑,姑姑圣女!”他走到人群放灯的人有几十人:“可我无灯!”
“给。”
望着月白衣衫的谪仙人,他接过花灯盏,望着点燃的莲花灯,出神了良久,端身放入龙灵湖,湖面水冒着气泡浮动,挥手一拂,气泡转为水波,在一转手,花瓣飘来,手轻轻抬起,指尖微动,所有花灯被送了一程。
“初三姑娘是第一次逛这龙岭镇吗?”
看向他,点了点头。
见初三向镇上而去,云羲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孟波看到,示意众民上前:“去。”几十名男男女女追上,围上入了镇子的初三。
初三一怔,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要如何对付?接下来——
“姑娘这么美,别掩着了呀!”一男子贴上去出手拉开初三面纱,要去揭开面具。
面纱揭开,初三侧头手扶脸上一刻,抬手取下面具,一张花容的脸面眼角有一道刀痕。
转头捂脸:“美不美矣,破皮囊。”放下来手,走向男子:“你可婚配?”
“啊!”男子吓得后退,不是因为刀疤,只是因为这女子主动上前贴近,妩媚微笑,可仔细观看下,那眼眸中充满静意。
被如此女子摄住,作为龙岭镇朴实的乡人吓得不轻。
初三继续上前贴近,出手拉住男子,捏住男子下巴:“没有的话,初三可以委身。”
“馨儿!”
“诶?大将军你!”
大步上前,冲入人群,一把抱住初三:“我终于,寻到你了。”
“程奕,放开。”他微微一怒,心中惊讶,万分没有想到会有着一出,怔怔地看着人群中的凌广义,被紧紧抱着。初三怒意缓了缓,抬手扶在程奕背心:“阿奕呀!我们的孩子已经八岁了,缺席这么多年,知道回来呀!”他出手拂过程奕衣领,一拉靠近:“再不放开我,我杀了你的种。”男音入耳,程奕忙放开,惊讶中看着初三,嘴上却说:“他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
方才腰身被束缚,使他一怒,见对方没有揭穿,初三女音道:“是龙凤。”
程奕听后心中一喜,可他对眼前的初三做出真正的问话:“他们一直由你带着吗?”
初三女音道:“爹远去,娘不照顾么?当然是我养大。”
“她!”程奕心中一惊:馨儿将孩子交给了他?
程奕神色一暗后退,作辑:“多谢。”
弯刀亮出,近身程奕:“你的出现十分不好。”光影动,程奕脚下后退,直接撞入凌广义满怀。
百姓吓得不轻,后退而散,云羲看着二人对峙。
初三弯刀一转单手劈下,地上多了一道裂痕,凌广义扶着程奕侧身闪开。
“如果是误会,还请初三姑娘手下留情。”云羲走入中间。
云羲笑道:“你们是夫妻,谁养孩子不是养?”
初三缓了一下收刀,看向云羲:“我与他相爱到相知,怎会因为孩子,显得——客气?”
程奕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什么!馨儿与他!
凌广义看着程奕:“大将军你怎么了?一家团圆不挺好么?”
程奕手中拳头一松,上前:“你我夫妻分别多年,是该谈一谈了。”说着向酒楼走入。
老板娘正清账,上弦正带人而入:“楼主。奉城主命令,前来修瓦。”
此言一出,走入的程奕看向上弦一众:修瓦!
老板娘走出笑道:“这,今夜客人还真多。楼上请。”
见上弦领人上去楼梯,老板娘才回头向程奕望去,她本不想招呼,乍见女子走入,连衣帽滑落,更有谪仙一般的人相陪,心下想赚一笔。
“老板。”李燕云倚在雅正门口:“这里,本城主包了。”他看向程奕:“老板,您去休息吧!”
“是,是是!”老板娘见李燕云出现,心中放了心,拿了账本和珠盘退去。
李燕云走上前,待那凌广义走入,挥手间,酒楼大门关上。
“翼将军。”
“李燕云!”
二人手上,以拳掌相击:“哈哈哈哈!”
凌广义见了摇头连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初三暗中皱眉。
“原来是太子爷!”李燕云看向凌广义。
凌广义抬手:“来吧!”
迎上他的拳头,双拳相击,凌广义笑道:“小子,长大了!”
云羲看向三人无声一笑,向靠窗处走去:“在这里坐不如都进去坐。”
五人看向云羲,没有言语。
房中一诸人见李燕云领了这许多人进来一时间怔住。
李燕云引入座后,吩咐下月添加食物和碗筷。
初三站起身来,程奕一同起身出手扣住他:“这是吾妻玉馨。”
圣贤菁看了女装的初三片刻后讪讪一笑:“多谢姑娘,将兄长带离璇宫。”
“璇宫不好么!”初三道。
圣简书一震,死死盯着初三:“初三小姐何意?”
“璇宫宫主对你如何?”初三持起筷子吃了一口菜:“这里的水是什么味道?”他酌了一杯酒水,抿了一口:“甜的!”
“长君。”初三边吃边道:“你可有兴致到魔鬼城一走?”
前话是对圣简书,后话是对长君,初三又酌了一杯:“我出身玉宫,还没有到过魔鬼城。先祖,我该不该邀请水父同去?”
人人皆知魔鬼城水粮欠缺,这初三竟然提出这一行?更重要的是,她点破了长君水父这一身份。
圣简书心中了当,轻叹一口气,心中石头放下:“初三姑娘问得好。璇宫的确有很多不便之处,却是个家当。璇宫宫主对我也很好。”
“可我不想让你呆在他身边,那里的奴仆没有自由。”初三道:“如今,你为云崖崖主,要比起跟着他好上百倍。”
初三一杯酒水饮下,面上微红:“这水怎么还使得人晕头?”
“初三!”云羲惊讶,实在没有想到竟是这样!
圣简书一怔,宫主!
初三目光清澈:“难道,两军对峙,汝对魔鬼城没有半点愧疚么?”她手指长君:“我是玉宫人,汝不好奇,当年是谁出的兵么?是溪河么?”她再次酌酒,仰头饮下:“兵策丢失,我到了魔鬼城才知,是你交于璇宫。我为天云感到不值,我追杀你,推你至崖谷。”她冷笑:“我更为魔鬼城不值,与你相交,落了个断水断粮。”初三放下酒杯,站着的身体晃起来,斗笠滑落,一抹面容,女容退去,斗篷下是男装,腰间弯刀悬挂,长发垂下。
男子站在一诸人前,半醉的眸子中满是冷笑。
一桌子的人惊容不定,却都稳坐在座子中。
圣简书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开口,却不想,云羲站起身来:“——天虞!”
“我叫玄天。”
“天虞,汝不能否定云玄。”
玄天摇头:“我不否定。”
“天虞!”云羲抱住倾身倒下地他,“醉了!”
东面的天变了,东方世家自隐以来再无见过长安天红的现象,“火烧云不在夜里。”
“天出异象,必有妖。”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像火烧云么?”
天虞的出现,上天生异象,他名玄天,当真怒了苍天。
这天夜里,酒楼其他客人也见到了东方红色的天象。
天虞被人丢到榻中,拉起被子而睡。
“玄天也好,天虞也罢。”程奕气得咬牙:“我为什么陪你演上这么一场?”
“阿奕!”天虞拉住程奕甩入榻中:“阿奕。”
程奕在他身旁躺下:“玄天,两个孩子有没有习武?”
“没空教。”天虞双目望着上梁:“你来教。”
“没醉?”程奕看向他:“玄天。”
“很久... ...”天虞缓声道:“很久,没有碰到水了。”
“那你喝什么?”程奕道。
“三年来一次水,还是从很远的地方运送的。”天虞道:“吃的是野兽,树皮,喝的是血。”他掐开手指:“有时候,是自己的血。”
“没有别的方法么?”程奕道:“比如汁一类。”
“那是子民的。”天虞笑道:“放心,两个孩子有兽奶。”
“谢谢。”程奕之前还在失意,还在吃醋,现在忽然间觉得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程奕道:“没有水,瓜果,兽类怎么生存?”
“三年一次水,存起来,可供他们。”天虞道:“我是自己吃不上。”天虞笑道:“多亏简书照料。”
“圣简书!”程奕奇道:“你们道不同呀。”
“如何不同?”天虞道:“只因为我位处魔鬼城吗?”他声音变了由温和到冰冷。
是啊,不应如此看待。
门外,圣简书肩头一痛:“嘶!”他本在门外倾听,却吃了一记,痛得他看向来人:“书生!”声音很低,圣简书随着书生下楼来:“不去睡觉?”
“我是医治你的道医。”书生声音变成道医的声音。
圣简书一呆,打量对方。
对方转身变幻道医样子出现,一抹脸书生样子,再一换是一位身穿绒服的王子,长发披散,额头上一条狐狸形状额链。耳朵上挂着一条石头坠子,一双蓝色眼眸,粉唇微微一笑,他的腰部束带上没有刃。
他一头青丝尾部自来卷,披散至腰,两鬓也有少许卷发刘海。
开玩笑,圣简书不信这样子是对方的本尊。
“变回来吧。道医!”圣简书认定是第一个样子。
“我不是道医,也不是书生。”声音温润性子内敛:“我名:犬狸。”
听后,圣简书一怔,这真的就是对方的本尊!
“这是天露水,这是外伤的伤药。”犬狸道:“你的伤需要换药三个月。”他见对方收了便补充道:“我太年轻办事不利,请转告圣门主,我气到他了。”他很抱歉,良久垂眸:“简书大哥,这天露水是为你顺气用的!”
“汝要走?”圣简书也不笨,他感受到了——圣简书有些意外。
“不能再任性。”犬狸说完,抬眸:“后会有期。”说完闪身离去:“——清风一袭卷残云,剑走九霄长空鸣。”
圣简书心中很奇怪,此人明明仙人之气为何一股妖异?
圣贤菁自楼上望着,此人办事不够成熟,总是补充,说不完整,令人怒意不由而生。
“知道道歉,还算懂事。”
闻声,圣简书抬头望向圣贤菁,良久,点头一笑。
圣贤菁转身推门而入,回身关门,目光落至趴在桌子上,已然睡去的长君身上:“被骂地心里不舒服吧!”说着拉起桌上人,转身丢入榻中,帮他拉好被褥:“云长君,不知儿女情长,却知如何是真正爱人。”
——长君不知儿女情长,却知如何是真正爱人。
这是圣贤菁的评价,也是他的认可。长君这个人如不是因为天云,或许,是蜀地一位隐仙人。这是圣贤菁守他的原因,圣云之主不见得有,圣云使者却永远都在。
圣贤菁手中被褥铺在地上,翻身倒入,躺在上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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