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前世今生

“我为人界生灵殚精竭虑，费尽心血……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倬伫立断离崖之上，青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显出绚丽的红色。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只余下死一般的沉寂。

越来越多的魔灵汇聚过来，吸取他身上逸散出去的神量。浓重的黑雾一圈圈萦绕在他身边，一点一点抽离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你们喜欢我的力量？”倬淡淡笑了一下，“我现在是堕神，能量早已污浊。原来被别人称作统界神倬时，能量非常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没有魔灵回答他，都在疯狂地吸噬他身上的力量。倬不再管他们，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悬崖的尽头。

“没想到，最后陪着我的是你们。”倬轻轻抚摸其中一只魔灵，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温柔，“只有你们还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只可惜……我不能将所有的能量送给你们。”

他阖上双目，透明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强烈的白光从倬的周身迸发，一重重银蓝色的符文从天而降，刹那震退数万魔灵！

“作为神，我从未享受过寻常人的生活，也未尝到过片刻欢愉。若天道怜悯，留我一丝魂魄——”

他蓦地睁开双眼，一字一顿：“再不为神，亦不为人，只愿做林间小草，空中飞鸟，终此一生。”

霎时间，所有的符文全部破碎，强悍的神量向四面八方散去，一重重气浪震得山崖上的石林剧烈摇晃。

倬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深渊，身形在魔气中化为灰烬。所有魂魄都被重重魔气裹挟，不一会儿就碎裂了大半，消失得无影无踪。

“倬！”

凄厉的叫声从山上传来，身着巫袍的女子踉踉跄跄地赶到崖边，“倬！你在哪儿？！他们知道真相了……已经……原谅你了……”

“祭司大人！”

许多人陆陆续续冲上山巅，一时间山上竟站满了闻讯而来的术法师，“倬圣者在何处？”

“倬……”祭司像是突然惊醒，发了疯似的冲到崖前，一眼便看到了正在被魔灵撕扯的魂魄。

“那是倬的……”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她声嘶力竭地大喊，“把他的魂魄夺回来！”

“是！”

数千名修为高深的术法师一齐施法，将魂魄周围的魔气全部去除，一齐把散发微弱的光芒的魂魄抢了回来。祭司轻声念咒，脆弱的魂魄渐渐化为一块银色的石头，停驻在她的掌心。

“倬，吾等孽障已深，请您宽恕我们的罪过。”祭司小心翼翼地把石块放在身前，对着它跪下来，所有术法师相继跪地，连续叩了九次首。

“吾等心意天地可鉴，望您能重生，长存世间，继续护佑人类！”

话音刚落，石块突然抖动了一下，逐渐化成光点，消散天际。所有的魔气在一瞬全部消失，天空也由混沌变为晴朗。

祭司凝视着天空，缓缓道：“倬的魂魄将永存祭天阵中，灵力与之契合者将拥有他的能量，承接他的使命。”

…………………………

那是……倬？我为什么会看到他的记忆？

我现在……应该已经……难道是魂魄散尽，勾起溯世的记忆了么？

“铭邱！”

“哥哥！”

“老路！”

“路主师！”

有人在叫我？

刺骨的疼痛传来，路铭邱努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皮，熟悉的景象却意外地没有出现。

漆黑，完全地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老路，你醒了？”耳畔传来苏维斌欣喜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维……斌……”路铭邱觉得自己说每一个字都很艰难，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现在……是……晚上吗？”

周围突然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几秒，路铭邱听到苏维斌有些慌乱的声音，“把所有灯都打开！”

只听一片按键拨动的声音，路铭邱眼前仍是漆黑无比。

“维……斌……”路铭邱伸出手，像是要触摸什么东西，“我……看……不见了。”

苏维斌望着路铭邱无神的双眼，心中刺痛，强颜欢笑道，“只是灵力暂时缺失，很快就会恢复的……”

“维斌，我……说话……很难。”路铭邱费力地说着话，“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它们还在吗？”

“铭邱……”沧南晰握紧他冰凉的手，“没事……有我在，有我在。”

“老路……”苏维斌捂住脸，死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放心，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一定。”

路铭邱听出他声音隐有哭腔，心中已经有数，只是淡淡笑了笑，“不是……你的错，维斌，不要自责。”

“哥哥……”路琪来到他身边，颤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小丫头……终于长大了，知道……保护……哥哥了。”路铭邱凭感觉抚了抚路琪的发，“我不要紧，别担心。吴珏他们怎么样……还有霏儿，紫竹……”

“吴珏喝楚衍他们施展逆行阵耗费了太多体力，先去睡了一觉，刚刚才醒，已经报了平安，霏儿和紫竹的伤情也稳定下来了。”沧南晰道，“他们都好。”

“……那就好。”路铭邱艰难地点了点头，“我还有点困……先睡一会儿……暂时……不要让他们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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