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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仇人见面

《永恒之生》 饮月/著, 本章共6267字, 更新于: 2007-05-11 12:41

服下药片的黄志勇感到全身轻松了许多,声音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沙哑,他将头偏向晓风,两只眼睛似乎又活了过来,他说道:

“你现在认出我了吧,林晓风同志?”

“你被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晓风狠狠地说道,声音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害怕。

周围的人对晓风的突然变脸感到十分不解,他们围了上来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们都离远点,我们这是私人谈话。”躺在地上的黄志勇喊道,“快,这是命令!”

赵松、程嘉和医护兵们极不情愿的退到了一个较远的地方,但仍用眼睛紧盯着晓风以防他有过激的行为。

“现在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短暂的时间好好谈谈了。”黄志勇看着面色铁青的晓风说道,“我知道你恨我,甚至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杀了我,可是我只想让你把我的话听完,听完之后我随你处置。”

“好,那你说吧。”晓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你说我侮辱你的家庭,我承认确实如此,我也承认那是我的不对。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父亲的罪不应由你和你母亲来承担,而我却有冲动的毛病,总是因一时的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地伤害到了你,甚至伤害到了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你的母亲……”

“等等!”晓风打断了黄志勇的话,“你说我父亲有罪?他可是我最崇拜的人之一,他出生入死为共和国而战斗,当年在里波达星系伏击巴雅主力而被载入辉煌的史册,这些难道是一个受人鄙视的罪人能够做到的么?!”

“你是从儿子的角度看自己的父亲,当然就难以看到他的阴暗面,而我和你不同,我是他昔日的朋友,看问题比你清楚……”

“你说什么?你是我父亲昔日的朋友?”

黄志勇点了点头:

“我甚至还曾把他看作生死之交的朋友。”

“开什么玩笑,我父亲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年轻人,我可以慢慢地告诉你一切,只求你不要在我没说完的时候打断我,你能保证做到这一点吗?”

“好吧,我保证。”

看着晓风郑重地点了点头,黄志勇继续说道:

“我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本来我一直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看待,那时的我们的确就像一对亲兄弟。

“那时人类已经几百年没有遭受战乱了,所以军事院校不像现在管理得这么严,恋爱并未被禁止,我那时就有一个女朋友。

“我那个女朋友是我中学时的同学,我在中学就一直暗恋她,可直到中学毕业才向她表白。我直到表白时才发现原来她也一直暗恋我,哦,她是那么漂亮,我当时是多么幸福啊!

“中学毕业后我去了地球振远军事大学,她也和我一起去了地球,在星云医科大学上学。由于军校出门不便,她经常来看我,这便惹得一群没有漂亮女友的同学对我羡慕不已。你父亲与那些人不同,他从来就不说任何羡慕我的话,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总是对我女友看个没完。但是后来,我的感觉告诉我,林振霄喜欢上了我的女朋友。

“你父亲大概是第一眼看到我的女友时就开始喜欢她了,我当时并不知道,可时间一久我就从你父亲的言行举止中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父亲虽然喜欢我的女友,可碍于我他是不能有任何表示的,我虽然有些不悦可依然为你父亲把我当成他最好的朋友而高兴不已。要知道,你父亲这个人争强好胜,一般人他是不会相让的,唯独让我。明白这一点后,我和他的感情更深了。

“大学毕业时我和我女友的感情已经发展到十分成熟的地步,我们非常相爱,真可以说是山盟海誓,两情不渝,我们决定毕业后的第二年国庆节时结婚。那时我们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根本没有料到即将降临到我们头上的灾难。

“振远军事大学是重点中的重点,毕业生不像其他大多数军校那样只是个普通士兵,我和你父亲一开始就是少尉。我们被分在了一起,随军探索那些未知的星系、星球,那也是那时人类开发外星的一个缩影。

“2937年2月4日,也就是在我即将结婚的前两个月,我和你父亲一行七人驾驶的飞船在一场事故中脱离了队伍。那时通讯系统坏了,飞船又耗尽了能量,我们不得不降落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值得庆幸的事,那个星球的空气能够供给我们的呼吸,还有许多动植物,我们在那里也能勉强生存。

“后来,我们七个人被那个星球上的一种长得像章鱼一样的原始智慧生物俘获,其中有五个人被他们生吃了。在最后时刻,我设法让他们相信我和你父亲是神,我们便很庆幸地活了下来并成为了他们的首领。

“哦,我讲得太慢了,得加快速度。

“到了第二年四月份,一天你父亲带着一群章鱼人出去打猎,我远远看见一支船队从天上降落下来,我狂喜不已便带着一群章鱼人朝那个方向奔去。可是当我到达那里时那支船队已经升空飞走了,只留下一群在那里顶礼膜拜的章鱼人。我认出那群章鱼人就是你父亲带出去的那群,便向他们打听你父亲的消息,他们说你父亲已经上了那些飞走的飞船。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让飞船也把我一起带走,心想也许当时条件不允许,以后他终究会来救我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期盼着你父亲回来救我,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的这位好朋友始终没有再回来。我不愿相信你父亲抛弃了朋友,还以为是他遭遇了不幸……

“又过了四年,就在我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人类语言的时候,一群科学工作者到了那个星球,他们发现并带走了我,使我得以重见天日。那一年是2942年,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我终于又回到了人类世界,可是扑面而来的是我的女友已经结婚并快生小孩儿了。我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怒气冲冲的去问我的女友为什么要背叛我,她告诉了我那些年发生的一切。

“原来是你父亲想占有我的女友而故意向那些救走他的人隐瞒了我还活着的事实。当他回去之后他又跟我女朋友说我已经被吃了,我女朋友不愿相信,可是又等了我三年也没见我回去,那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就在她苦苦等待的那些年里,你父亲一直都在安慰她,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令她感激不尽。终于在一个雨夜,我的女朋友一时激动之下和你的父亲结合了,随后他们就登记结婚,再后就发现已经怀上了你。我的女朋友就这样变成了你的母亲。

“我本来就是一个易冲动的人,听了这些话后,我愈发不能抑制心中的怒火,我决定冒着死刑的危险谋杀你的父亲,可你母亲拦住了我。她说让我看在她的份上别做那种傻事,为了她也为了我,既然事情已经那样了,就让它过去吧,前面还有新的生活。我答应了她,还问她是否愿意离婚然后和我结婚。她最初是答应了,但要求先把孩子生下来。后来终于等到了你的出世,我心想我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可就在这时,你父亲出来拦住了你母亲。他问你母亲怎么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没有一对完整的双亲呢,大人的罪不应该降到孩子身上,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就让它这样下去吧。你母亲是那么的爱你,听了这些话后她决定不离婚了,我也是那么的爱她,忍痛顺从了她的决定。

“可是自那以后,你母亲一天比一天憔悴,虽然你父亲也很爱她并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依然抹不掉她心灵的阴影。她一天比一天精神恍惚,终于在你两岁的时候在一次交通事故中离开了人世。最后的调查结果表明,如果她不是因为精神恍惚,绝不会犯那么低级的一个驾驶错误。

“你母亲的死让我悲痛万分,我找到你父亲并对他说是他害得你母亲死于非命,这是他罪孽的报应,并且这个报应还会继续下去,直到报应在你和他身上。你父亲其实是一个罕见的像故人一样迷信的人,他听了我的话后很是害怕,这偏让我得到了心灵的一丝快慰。于是我决定用我的手段报复你的父亲。

“我从那个蛮荒星球回来时,你父亲已经升任上尉了,而我一回来则被莫名其妙的提为了中尉,也许是对我多年蛮荒星球生活的补偿。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你父亲手下当差,你父亲升迁我也升迁,我一直不离你父亲左右的目的在于想借机报复他。你父亲自然也明白我的心思,他始终想甩掉我,可是命运不让他得逞,我靠着一股秘密的力量保持着自己的位置。我也一直想整倒他,把他踩在脚下,可命运也没让我得逞。我们就这样面和心不和的暗斗了许多年。

“2963年战争爆发,我随他在里波达星系伏击敌军。你父亲的确是一个将才,我也不赖,我们二人携手使巴雅人在那场战斗中损失惨重,事后他和我都得到了共和国勋章,我还升为了中将级别。

“2964年,你从军校毕业来到前线。我跟你父亲说你会在战争中成为你父亲得到的报应的牺牲品,你父亲突然变得很害怕,开始后悔当初让你上军校,这可和他的初衷不同。看着你父亲害怕的样子,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后来报应果然降到了你的头上,你父亲一下子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就连日常行为也变得怪异起来,不过在对战争的指挥上他还是勉强应付得过去。

“那个报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那牵扯到重大军政机密,告诉你就必须杀了你。现在我无法杀了你,也不想杀了你,所以你不要指望我会告诉你,要问就去问你父亲。

“去年你父亲在军事上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本以为他起码会降职三级,正自高兴,没想到你父亲用了一个极其卑鄙的手段将责任全部推到了我身上,使我降为上校并离开了里波达战区。

“我和你父亲之间的恩怨即将随着我的死亡而告终,我虽然失败了,可你的父亲也没有成功。他亲眼看见灾难降临在自己儿子头上却无能为力,他这种人也是罪有应得。我相信,早晚有一天灾难还会降临在他头上。

“年轻人,其实我并不想仇视你,你是没有错的,更何况我最爱的人是你的母亲,而她是那么爱你。可是我有时会因为恨你父亲而迁怒于你,那都是一时冲动并不代表我的本意。现在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过去对你所做的一切。

“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发表你的看法了。”

黄志勇说完这些便如释重负一般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着。晓风则跪在那里,双手抱住脑袋,心里苦不堪言。在黄志勇说话过程中,晓风的话多次冲到嘴边,可他想到他作过不插话的保证又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他终于可以说话了,可他说什么呢?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心里一片空白。

终于,晓风猛地抬起了头,支撑着身体的双臂不停地颤抖,一个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冒了出来:

“你胡说!”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黄志勇慢慢地说,“你也感觉到了我和你父亲有仇,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和他有仇?你想想,我和你父亲是老同学,又是多年的同事,可是你在那次代表会之前恐怕连‘黄志勇’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你父亲为什么从来就不跟你提起我?你直到现在还没发现你父亲有很多事情瞒着你,而他自己正为这些事情痛苦异常吗?你好好想想。”

一幕幕往事从晓风脑海中闪过,汗水不停地从他额头上沁出来。

“算了,时间不多了,你还是扔掉包袱静下心来想想眼前的事吧。巴雅人大概快回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晓风猛地站起来,惊叫道:

“坏了,说了半个小时的话,正事都耽误了!”

“呵呵,我之所以有胆量给你讲了半个小时,就是因为我认为还没有耽误正事。经刚才一战,军队必须要休整一下才能再战,现在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修整得也差不多了,可以应付接下来的行动了。”

“怎么没耽误?我们要是当时撤军可能已经脱离巴雅陆军主力的困扰了!”晓风的语气显出了心中的恐慌。

“不。”黄志勇轻轻摇了一下僵硬的头,“如果我们贸然撤军,巴军必然会紧追而来,巴雅机甲速度太快,我们根本就跑不过他们。就算他们不来追我们,只要他们一回到司令部附近,依靠其附近的防御工事,我们即便四个大队聚齐了也难以在计划时间内攻下它。根据我对巴雅人的了解,再加上我与这支巴雅陆军长时间交火的经验,我认为只有一种办法有可能挽救B队,并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

“什么办法?”晓风激动异常,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挑出所有机动性尚佳的机甲组成一支纯机械化部队,这支部队最好由你亲自率领。你用这支部队去吸引敌军主力,要打但不要和他们硬碰,找准机会狠狠地打一下就跑,千万注意不要被包围。敌人狂傲,见你一跑必然会紧追不舍,你一定要尽全力把他们引开,离他们的司令部越远越好。你还要任命最值得信赖的人率领剩下的单兵和机甲冲向敌军司令部,只有这样才可能保全他们。”黄志勇停顿了一下,“当然,你这一去是九死一生,我是信得过你才让你去的。”

“我知道,你还不至于在现在这个时候公报私仇。即使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去的,这与你无关。”

“你是一个聪明人,就凭你带三分之一的兵力来救我B队就能看出来,没让你母亲白疼你一场!”黄志勇血肉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笑容。

一个侦察兵飞速跑了过来对黄志勇报道:

“长官,据可靠情报,巴雅鲁军主力重新集结调整部署后朝我军袭来,大约十五分钟后到达这里。我军已整理完毕,等待长官指示。”

“你先下去,就说马上启程。赵松、程嘉,你们两个过来。”

赵松和程嘉一听黄志勇唤他们便飞快地跑了过来。

“你们立刻抽调一百个性能尚好的机甲给林晓风少校,然后你们所有人都听他的调遣。”

“遵命!”

“林晓风,你原来的机甲再加上这一百也差不多够了,剩下的就要靠你了。赵松有能力接替我的位置,你让他带领大部队走吧。如果你最后活下来了并且想向你父亲问清事实真相,那么这个也许用得上。”黄志勇说着从身上摸出一支细管塞进了晓风手里。

“现在,”黄志勇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你可以选择让我死的方式,如果你现在不动手杀我恐怕就来不及了,因为我虚弱的身体已受不了刚才为和你顺利地说话而吞下的药了。”

晓风从腰间摸出了每人必备的致命毒药,通过黄志勇头盔上的饮食装置送进了他被烧焦的嘴里。

“我宁愿再相信你一回,如果我活着回去,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黄志勇用颤抖的左手从身下摸出一个扁平的东西放在自己胸前:

“这是你母亲的相片,现在我要带着它离你们而去了,好好干吧,年轻人!地球共和国万岁!人类万岁!”

黄志勇咬了一下口中的药,慢慢闭上了眼睛。

晓风猛地站起来,吼道:

“谁也不准哭,赶快准备上路!”

晓风检查那支管子,发现里面塞着一张纸,他把它抽出来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黄志勇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正想把纸塞回管子却看到了几行刚才没听过的:

林晓风,有个方法可以帮你检验我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只需再见到你父亲时对他说“巴德卢”,这是那些章鱼人称呼我们的,意为“神”。

“巴德卢?好,记住了。”

机甲部队迅速集合了起来,晓风也安排好了撤退部署,最后当他要进入一个机甲时雅馨拉住了他:

“我和你一起去。”

“这……”这次晓风没有阻拦,他已明白阻拦是没有用的,“好吧。”

“我知道。还是那句话,要死死一块儿!”雅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丝毫看不出死亡的阴影。

“死一块儿。”

两人钻进了一个大型双人机甲,其他机甲也全部准备就绪。

B队在赵松的带领下已走出很远了,这时敌人的机甲部队在天边出现,给橙黄色的天空和赭红色的大地又添加了一道黑色的风景,天地在这一刹那仿佛凝固。

“现在,勇士们,冲!”

历史创造了英雄,但英雄同时也能改变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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