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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春天,叛逆

《中国足球圈里的浑球》 剑挽寒霜/著, 本章共4556字, 更新于: 2011-12-29 18:03

第二章:春天,叛逆

1994年是中国足球职业化的第一年,关于职业联赛是什么,无论是足球的管理者还是球迷们,脑海里都是一片茫然,仅仅是一场红山口会议,中国的职业联赛就在匆忙里仓促上马了。这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经历了无数创伤的中国球迷,也真把那一年当作中国足球的春天了。纷纷挂牌的俱乐部尽管还存在着体制和资金等诸多问题,但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牌子已足以点燃球迷心中埋葬已久的热情,那时候人们并不明白,那些被看做春天与希望的事情,只不过中国足球严冬里的短暂回暖和几朵貌似灿烂的冰花而已。

那一年第一次有了转会,转会在当时还是个新鲜词语,人们把转会的球员称为“吃螃蟹”,意思是敢为天下先。四川队的门将赵磊成了中国联赛历史上的第一个转会球员,虽然那一次转会没有给他带来职业生涯的辉煌,却为中国球员开了一个先河。紧接着是国门江洪,他以8万元的身价来到了深圳,8万元的转会费在今天看来是个不值一提的数字,在当时却已经是个天价了。1994年底,黎兵成为了中国球员转会的标王,他的身价是66万,在今天,这只相当于一名国少球员的身价。2004年的转会标王是郑智,价格是1000万,是当年黎兵的15倍,从1994年到2004年,我们的足球水平和足球成绩有没有提高15倍?显然没有。可是我们球员的身价却提高了15倍,这就是中国足球,这就是中国的职业联赛。

1994的球迷也朴实可爱的很,漫骂很少,打火机和***也基本没有用场,没有锣鼓和喇叭,助威的口号也单调的很,1994年的海东省,职业联赛的球票千金难买,为了能够拿到一张联赛的门票,许多球迷半夜雇佣民工在售票口排队占位置。1994年职业联赛第一场结束后,身心具疲的某球队主力在宿舍里用电炉子煮面,10分钟里他的BB机里连续收到了30多条消息,都是球迷发来的,同样的一句话:“大哥,今天你真牛。”今天全世界人都已用上了手机,可是还会有这般问候球员的球迷吗,除非是傻逼。而且今天海东队比赛还会有多少人去看呢,白山体育场已经成为全国最萧条的球市之一,往昔的辉煌已成落花流水,只有在梦乡里无尽的追忆了。

言归正传,1994年,在12支参加中国甲A的球队中,大连万达最终夺得冠军,海东省太阳队夺得亚军,整个海东省都为足球而疯狂。其实早8月中期,太阳队在联赛中已经取得10连胜,海东人们那时几乎认定了广州队将夺得甲A元年的冠军。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足球之乡”,李天飞和丁向阳的家乡的足球发展更为引人注目,因为当年在海东太阳、海东松山等队里面,有不少球员是出自这个穷山区。于是,这个本来就有2间体校的小县城,几乎一夜之间又冒出来4所足球学校,人们对足球最求已经达到的狂热的程度。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李天飞和丁向阳走进了少年足校,开始了他们人生中辉煌而又黯淡的足球生涯。

但是对于李天飞和丁向阳来说,进足球学校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李天飞的阻力很明显,就是来自他的父亲李鸿海。李鸿海虽然为人粗俗,但是他坚持认为,客家人应该是走读书这条路,他坚持要求儿子发奋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海东太阳队取得10连胜那天,李天飞看完电视直播,就对老爸说:“阿爸,我想进足球学校踢球,你去给我找间学校报名吧。”

听了儿子的话,李鸿海一肚子火但是又不敢发作,那次把李天飞打了一顿后,他就见儿子越来越疏远他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在儿子面前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威慑力,李天飞已经不怎么怕他了。李鸿海说:“阿飞,你也不小了,应该懂事才是,你看咱们村陈大爷家,他们家从他爷爷开始出过6个秀才,2个将军,所以村里人才对他们家那么尊敬,就算现在他人老了,**也要对他家百般照顾,这就叫光宗耀祖你知道吗。你说你踢球有什么用呢,球有什么好踢的,没有前途,搞不好还经常受伤,这是何苦呢。”

“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你那石头。现在打球可吃香了,你不看球不踢球不知道足球有多好,你只会说陈大爷,你知道我们村的本家李惠堂吗,他当年多风光,现在**还给他刻雕像呢,那怎么不见**给陈大爷家人刻雕像呢。”

“那只是个别的,我们客家人是从中原的名门望族迁徙到这来到,我们的老祖先都是读书人出身,只有刻苦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别人才会尊重你。再说,你那点三脚猫的踢球功夫能跟别人比吗,你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你懂什么,咱们家阿飞和丁家的阿阳在县里可是出了名的高手,大家都知道他们俩,为什么他们有好的条件不利用呢,谁说打球就不让人尊重了,难道只有你打石头才能让人尊重,你呀,虽然有几个小钱,但是你的名字还不及咱们儿子的一半那么响呢。”这时候廖桂花听到丈夫和儿子在争吵,于是出来帮儿子说起了话。

“对,如果你不让我进足球学校,我以后就不读书了。我跟着你去打石头吧。”

李天飞见有母亲支持,口气也硬了起来,他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家门。

李天飞来到丁向阳家里找他,他想把这个决定告诉丁向阳。他不知道,其实丁向阳早就下定决心要读足球学校了,第一是他觉得自己技术不错,将来应该可以在球场上出人头地;第二是因为他家里的条件根本就供不起他读初中、高中和将来的大学。但是就算是读足球学校,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这天他们家里正在开家庭会议,讨论丁向阳今后的去向问题。丁向阳的老爸丁伟民说:“阿阳呀,我看你还是不要读书里吧,跟这你刘大伯学学木工,先当2年学徒,过2年自己出师后自立门户就可以挣钱了,不是老爸狠心,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家的情况,你弟弟又还小,所以你这个做哥哥的只能多担待点了。”

丁向阳的母亲刘秀英哭着说:“孩子还那么小,你就真的忍心让他出来干活呀,他才12岁呀。”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又不会挣钱,光靠你一个人怎么行呢,何况还有个小的。”

“这你不用管,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不赶他去干活就行了。”

丁向阳在一边听一边默默地流泪,李天飞在一边听到也不禁伤感起来。

“唉,那你看着办吧,我不管了。”丁伟民长叹了一声,迈着不太方便的双腿一拐一拐地走出家门,走到门口,他又转身说了句:“孩子他妈,下个月开始我的药不用再买了,我的病也不碍事。”

丁伟民走后,丁向阳母子抱头痛哭。

李天飞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们母子俩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走过来拍了拍丁向阳的肩膀说:“阿飞,咱们出去走走。”

这天,李天飞和丁向阳在琴江河边坚定了同一个信念,那就是9月开学的时候要一起进足球学校。丁向阳说:“阿飞,要不现在我们就去县城转转,看看那间学校好?”

“好,我们去考察考察先。”

他们过了老城鸿毛桥,在东湖足球学校门口看见很多人在那里咨询,于是走上前去,只听见学校的宣传人员喊出口号说:“我们学校设备齐全,师资一流,学位有限,要报名就赶紧哦!”

丁向阳跑过去问他:“现在先报名,改天再交费行不行?”

“这个不行,我们报名要先收100块的报名费,学费报到时要交齐。你要报名就赶紧,不然很快就满员了。”

“但是我身上现在没钱呀。”

“没钱叫你家长快点来交,别妨碍我了,赶紧回家叫你父母来吧。”这时候前来咨询的人越来越多,李天飞把丁向阳拉过来说:“阳哥,看来这家学校挺不错的,我们就报这间吧。”

“但是你没听到他说报名要先交100块钱吗,我们身上哪里有钱。”

“我来想想办法。”他走过去跟那个宣传员说:“我们可不可以先报名,然后叫我爸爸来交钱?”

“那有这样的道理,你还是赶紧回家叫你爸爸过来吧。”宣传员显得有点不耐烦。

“我爸爸现在没空,他让我先过来报名,然后他就过来交钱。”

“你爸爸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爸爸叫李鸿海,我叫李天飞。”

“哦。”宣传员从石阶上跳下来说:“是不是咱们县石场的大老板李鸿海?”看来李天飞的老爸在这个小城里名字还是挺大的,这个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对李天飞的态度就马上不一样了。

“对呀。”李天飞说。

“你们跟我来。”宣传员说着把李天飞和丁向阳两人领到学校里的校长办公室,只见校长张克文正在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看来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学校已经成为热门的足球学校,所以想到这即将滚滚而来的财源,不禁从心底里发出会心的微笑,因此最近他心情也是非常不错,整天优哉游哉的。他见有人进来,漫不经心地说:“什么事?”

这宣传员说:“张校长,是李鸿海的儿子想来咱们学校报名,但是他身上没带钱。”

“哦,是不是李鸿海的儿子李天飞?”张克文这时候把二郎腿放下来,问了一句。看来这校长也不干吃饭的,他不仅仅知道李鸿海,还真的他儿子李天飞是县里有名的小球星。

“我就是李天飞。”这时候李天飞和丁向阳走进来。丁向阳也说了句:“我是丁向阳。”丁向阳其实挺聪明的,他想既然校长知道李天飞,也必定知道我丁向阳了。

丁向阳想的没错,张克文一听他的名字,连忙说:“哎呀,原来两个小球星都到咱们学校来了,真是难得呀。你们要报名是不是,我给你们做主了,来来,咱们坐下谈。”他转身对那个宣传员说:“小李,你先把他们的名字报上,报名费嘛,就让他们家长来交吧,没事的。”

“好的,那我去把报名表拿来让他们填。”

“去吧,快点。”

“校长,谢谢你,我把我爸爸的电话给你,你叫他来交钱吧,你到时候就说我一个人的报名费是200块就行了,我阳哥的钱也一起交了。”

“好好,没问题。就这样把,等会你们把表填了就行了。”

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让李天飞和丁向阳都喜出望外。不过他们知道,这还需要过李天飞父亲李鸿海的那一关。

果然,李天飞晚上回到家里,见李鸿海脸色铁青,他一见儿子回来,马上从房间里拿出一条皮带,凶神恶煞地说:“李天飞你是不是又皮肉痒痒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还敢自己去报名了,你翅膀硬了,想飞了是不是!”说着他急冲冲地就朝李天飞走过来。李天飞老妈见了这架势,赶紧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儿子,说:“老李你想干什么,他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呀,你给我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但是李鸿海没有听他老婆的,还是举着皮带走过来,边走边说:“你给我躲开,这个败家子!不孝子!老子今天打死他!”

“你打呀,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才不稀罕做你儿子呢!”

“你,你说什么!”李鸿海显然没有想到儿子会这么横,敢跟他对着干,这可不是他一向的作风。他盯着儿子半天,他儿子也盯着他半天,父子两用眼光打量一场架,最后李鸿海泄气了,他放下手中的皮带,恶狠狠地说:“我不去交钱看你读个鬼去,想踢足球,门都没有!”

“你要是不去交钱我就离家出走,我再也不回来了!”李天飞毫不示弱。

这次相持之后,李天飞故伎重演,他两天都在李鸿海面前不吃不喝,私下里吃了几个丁向阳从后门递来到面包。他老妈跟老爸斗了两天嘴,到了第三天,当廖桂花哭着求他的时候,李鸿海终于有了妥协的意思,他怕这样下去李天飞真的会受不了。李天飞觉得这个时候他再加点小伎俩的话,他老头就该彻底认输了,于是他跑出来家门,彻夜不归。当李鸿海夫妇两人哭丧着脸找遍县城的时候,李天飞和丁向阳正在琴江河边烤着叫化鸡吃。第二天,当李鸿海报警,警察在河边找到李天飞时,廖桂花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她对丈夫说如果他再不答应儿子的条件的话,她就死了算了。这时,李鸿海彻底认输了,他乖乖跑到足球学校,不但是报名费,他还把李天飞的学费也一并交了。

而丁向阳的母亲刘秀英这几天则为丁向阳的学费费尽心机,最后,她把结婚时的嫁妆、一块石英手表买了,才凑足丁向阳在足球学校一学期2000块钱的高额学费。当然,缝纫机他不敢卖,因为这是他们家吃饭的家伙。这样,李天飞和定向阳就一起进了东湖足球学校,开始了他们的足球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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