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倾城舞 迷乱音（七）

{七}天涯之远

闭着眼睛昏暗地行走，擦身而过的旧梦环绕在周遭。而后被隐隐的天光冲淡，他看到站在一旁警戒的清角。

原来，他还活着。

“小满。”他在昏迷中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小满呢，小满她还好吗！”一动便有痛传来，在麻木的痛楚之中，他依然坚强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是不带丝毫虚假的坚强起立。

就像曾经，曾经被三四一伙的孩子欺负的西迎那般，被轻易地推搡在地。承受饱满的嘲笑与羞辱，他不还手，亦不哭泣。

而后，一切的欺负便也索然无味，孩子们背影投来，拉手离去。西迎坚强地爬起，拍拍身上沾满的泥土，像不曾受过伤害一样，不愤恨，已麻木。

可是这次，他的心空了。

颈前是一把锋利的剑，直抵吼间。清角时刻警备，她不能让空镜再靠前。

毕竟是逆杀中人，纵然身受重伤亦使清角不敢大意。

“求你，告诉我小满在哪了。”吐出的字句，伴随跪落的双膝。

“你，你……”慌乱地反而是清角，她对于空镜的仇视竟然有了一瞬之间的怀疑，到底是为了怎样心爱的女子，使得高傲的空镜会放下尊严的乞求。

“我师父正在救她，你先起来说话。”清角清楚地看到空镜脆弱的神情，这一次的空镜，一败涂地。

“血灾正在救她？”他像听到奇迹，似乎已得知小满会生还——不知觉间，他对血灾竟然也已信服到如此地步。

他站起踉跄行走，想冲开清角身后的门，见不到小满他毕竟不能安心。

可是清角不能让空镜为所欲为，他乃残忍的杀者，神情千变万化，纵然流露真情，亦难免弄虚作假。

锋利的剑封在吼间，她蹙眉言道，“你若想让小满生还，就莫去打搅我师父！我师父自当尽力而为，你安心等待即可。”

“哎……”有一声叹息悠长，他终究没能守候住身旁的小满，到头来，竟是敌人来替他偿还，而他以后的路，又该怎样走？

或许此时，他不该想太多无关的其他，安心等待，命运宣判的结果。

颜儿的“天转灵丹”已用尽，虚弱的小满濒临死亡。“逆杀”空镜作恶多端，可是天渊却能看出小满的无辜与善良，故而他会倾力相救。

而此方法，他亦未曾用过，而今穷途末路只能一试。

同心功——将小满的身体作为容器，他与颜儿二人同时将内力渡入，两股温暖如春的气息探过小满受损的经脉，如此大费周折的为其续命。

两位绝世高手同心合力的拯救，只求能将善良女子的生命留住。

小满面色红润，昏迷之中似沉入先生的怀抱。在她的印象之中，只有先生的怀抱才有如此温度。

就像曾经，曾经被风雪覆盖在绝望边缘挣扎的小冷，孤独的等待死亡，却不想有一匹白马停留在她的身旁。白马有着鲜艳的白色绒毛，竟胜过簌簌落雪。白马之上的男子一尘不染，在天地之间圣洁如仙。

有一只手伸来，她努力抓住，这一刻，竟似抓住幸福。

她沉依在他怀中，感受他体表的热度。风雪依旧，她却不再畏惧寒冷，因为——

心温暖了。

小满努力睁开眼，想象先生在她身旁的画面。然则，却是想剥夺先生性命的一对男女将她护在中央。

一时间，小满的抵触情绪蔓延，她想逃离这里，她要去寻先生，她不想同先生的敌人有分毫的瓜葛与纠缠。

“切莫乱动，你性命虽暂以保住，却依旧重伤。”天渊言道，额头之间汗水密布。

小满被一股浑厚的气息包裹，不懂武功的她，只要天渊与颜儿稍加气力，便立时行动受阻。

“先生在哪？我要去寻先生，你们这些坏人想要干什么！”言语之间有些许的焦急与怒意，虽然身前的二人，一位倾城似仙子，一位威严胜天人，然她却不想有丝毫的逗留，她的心，全在先生身上。

然天渊亦未有阻绝她与空镜相见之意，小满虽醒却依旧虚弱不堪，若是急火攻心只会对疗伤无益。

“我们这便带你去见他。”天渊言罢，示意颜儿行功作罢，而后起身。颜儿扶起小满，无内力相助，小满原本红润的面容渐而褪色，虽不甚明显，却难掩苍白。

一直在旁静候的寒儿亦随天渊出屋，多事之秋，幼小如他，却理解了许多纷繁错乱之事。他帮不上太多的忙，唯能默默地支持父亲，让父亲在这条荆棘丛生的路上安心行走。

而隔绝的门被打开，相别无多的二人重逢，竟似分离十年般漫长。

未语泪先流，空镜的面容上，有着小满触目便惊心的脆弱与疲惫，她知道先生受了很重的伤，她却不知道自己承受的那一剑亦不下于先生满身的伤。

“先生。”苍白无血色的唇微微唤出魂牵梦绕的称呼，她的先生，就近在咫尺之间。

咫尺之间，却是天涯之远。

空镜知道，自己再不是小满眼中那个无往而不胜的天人，他只是以一个跳梁小丑的身份变幻在形形色色的角色之间。

见到小满性命无忧，他便已安心。或许是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他说过，只要能救下小满，他愿意自刎在小姐的身前。

“小满。”他亦微微地唤，却想不出该如何与她说。

“呵。”嘴角还是勾勒出微笑，他的眉目安详，他这样说道，“小满，先生还有要事需先行离开，你便在二位恩人的身边等先生回来。”

他竟也能说出这般经不起推敲吹弹可破的谎言，或许他终究太低估了小满。

“先生，您若不在这世上了，小满绝不会苟且独活。”她回以他轻轻的笑。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却有看破生死红尘般的超脱与淡然。原来无形之中已成定局，她这一生，是离不开他的。从白马之上的他救她脱离风雪之时，她这一生便已注定，为他而等，为他而生。

“小满，怎能这般胡言乱语！”他详怒道，可是眉目间流转的悲伤却已将他出卖。原来他已脆弱到这般，引以为豪的技艺竟连身旁的女子皆蒙蔽不了。

或许，并非“无情诀”他领悟不够深刻，只为他在小满面前，从来无情不了。

“先生，小满是真心的。”她一字一顿，谁会知道她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方敢说出如此顶撞先生的言语，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不会退让。

天渊应该杀了空镜，可是却迟迟未能动手。他不知道曾经的空镜与小满到底有过怎样的际遇，竟让无辜遭受牵连的女子如此奋不顾身。

可是他找不出放过空镜的理由，破少林、灭武当，单挑峨眉，剑落凤天。“逆杀”空镜罪当千刀万剐！

一面欲杀了空镜，一面却又顾及小满，他怎能如此优柔寡断。可是无论如何，他皆站在正义的一端，伤天害理，推波助澜，空镜纵然良知未泯，亦不能活着离开。

那便如空镜所言那般，让他自行了断。

可是突然出现的皇甫圣枫与蹒跚相扶而来的飞岚腾云却又使天渊一时无暇顾及。

“恩公，请你救救吾师，他落入敌人手中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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