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旧时怨 岁月长（四）

归屋的林渊，与清角指点几式，念奔波一日，便安排各自休息，而躁动的气息，已悄悄漫延。他早已料到，去往北萝的一路，不会太平。

二更时分，有迷烟随小管透过窗子吹入屋中，杀手自以为得逞，却在入屋的刹那，被一道剑光恍惚了双眼。黑暗小屋，为何会升起一轮满月？而能在黑暗之中死去，又算不算身为杀手的善始善终？

白日里林渊已告诫过清角与阳朔，夜间警戒不可熟睡。二人深谙教诲，亦躲过刺客的黑夜袭杀，可是林渊带着寒儿同清角阳朔会合之时，犹有一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传来——

“不想被擒的同伴死，就上屋顶。”

闻声的清角并不明，他们不过四人如今全部安然无恙，刺客口中的同伴又是什么意思？

而林渊却知，刺客会错了意，但是这一趟，他却不得不去。

屋顶，是戒备森严的杀手群，一人在前，后有四人围住被束的女子。女子，是被林渊封住穴道的念霜。

阳朔欲语，此女子并非同伴，却被林渊示意缄默。而杀手，终于露出笑容。

“你们果然来了。”如果屋中失手并不能一网打尽，那么于此空旷的屋顶，集合五人之力外加人质一个，他们有信心将林渊几人一举击杀。

“几位想必是奉命七星而来，不过七星，似乎并未将实情告知于你们。”林渊言道，就着淡淡的风，却有一股肃杀，寒冷了小夜。

杀手不明林渊意味，“实情？有何实情？”

“既然如此，你们亦无需知道了。”林渊言罢，埋伏在后的清角已出手，袖中银针抖落而出，圈揽念霜的杀手瞬间已倒下两个。

而另外两人未及反应，又被一道庞大剑气左右，晴朗的夜为何会飘起温柔的细雨？温柔的细雨又为何会无声无息取人性命？

他们不明白，他们永远不明白，在他们以迷烟袭击失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已输了。七星未曾告诉他们，他们所要面对的，是曾经的“血灾”，若否，又有谁有胆量，敢接下如此必死无疑的一票？

剩下的杀手一人，被突如其来的局面震惊，在其抽剑的瞬间，他只看到一道霞光从空而降，不甘，是他死前所剩，唯一表情。

清角赞叹，“落霞”之剑果然凌厉非凡，其杀气虽不能同“肃骨”相较，然则这份剑之本身所蕴藏的绵延，不过初次使用却已同清角的心意相合。

“角儿，楚公子，你们带着寒儿先归屋吧，吾有话同这位姑娘讲。”林渊说道，而清角阳朔心中虽有疑，于此情形却并未多问。

而林渊走到受惊的念霜身前，出手解了其被封的穴道，有此一出，确也属他之过。

“吾等此行，一路上恐多受伏击，姑娘还是快离开吧。”林渊出言，负手在寂寞的屋檐，日后杀戮的情景，他已可预见。

可是念霜倔强，她若走，如何向主人交代？

“哼，本姑娘是不会走的。除非你杀了我！”言罢，匆忙后退数步，她怕未及反应，又被林渊封住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若有意，在下此行归来会亲自拜访，无需此番毫无意义的举措。而有何仇怨，不妨到时了结。”虽知幕后之人似对寒儿颈上的宝石有意，但是亡妻留下的纪念，他又如何不去守护？

“了结仇怨？你武功虽高，但必定不是主人对手。而主人给我的命令，千真万确仅是跟随你并无其他。”念霜顿言，又续语，“你方才使用的剑法，应该叫做‘落雨’吧。”

“唔，姑娘年纪轻轻，竟然识得‘落雨’剑。”林渊说道，若非小夜安宁，他或不会使出如此无声无息，杀人之武。

“曾听主人说过这套剑法，如今竟然亲眼看到。”身临那样一番雨境绵长，是她此生淋过，最酣畅的一场雨。甚连鼻息之间应有的腥血气味，亦被雨意一并冲散。

“姑娘口中的主人，当真见多识广。”林渊脑中翻阅，“落雨”剑法乃为十年前，他从偶识的一位高人手中习得。曾闻高人有言，此剑已成绝传，而念霜口中的主人竟见过此剑，其身份，越来越扑朔。

“那是自然，主人的武功，天下无双。”虽在面见林渊神功之后，她会对自我“无双”的措辞有一瞬的迟疑，但她依旧深信，林渊绝非主人对手——若未见过那一片闪耀的萤火，便从来不会知道，死亡会是如此优雅的事情。

“姑娘保重。”既然得不出太多讯息，林渊并不愿在此纠缠，而明日，又不知会有怎样的袭杀，在路上埋伏。

“喂，你等等。”念霜见林渊又欲离开，匆忙叫住。

林渊回眸，却闻念霜语，“那个……那个，我本非你们的同伴，但你受刺客之邀，依然前来救我，那个……谢谢你。”如果主人救了她一命，需她用一生来感念，那么林渊的救命之恩，她又该如何来还？

“不必。使姑娘落入危险的本是在下，若是不想继续身临此番境地，姑娘还是就此离开为好。”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走的。这一路，你去哪，我便去哪，你休想甩开我。”念霜双手环胸，赌定了一般。

“路在脚下，在下并无能阻拦。但若在下发现姑娘有歹意，自不会手下留情。”林渊言罢，已从屋顶消失不见。太多纷乱，他已无暇顾及，他只在意，又见一场搏杀，他的寒儿，今夜还能睡着吗？

或许他，终归不是一位好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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