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靡靡果香，化作人汤

月，寂寞地挂在枝头上，窗外的花坛里盛开着的鲜红的草莓，似乎预言着明天的到来。衣曳静坐在窗上，端起一杯似血的果汁，轻抿掉一口，再望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砰……”战争的硝烟在这一声里开始，亦在这一声里结束。

粉碎的玻璃，一瞬间掺满夕阳的血，招摇地斜飞向了这边。

他在看她，那个人。

衣曳的转身。

那个人的怨恨。

“爸……爸……”

“这是什么？”

“草莓。”

“花坛不是应该种花的吗？”

衣曳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喜欢吃草莓。”

那时候，还不知道，原来我们也是牺牲品，西良。

不到五天，他终于还是找来了，倔强地看着寻慕天，却只能卑微地被人按压在地，警察没用，法院没用，他只能到这里来。可是……

注定要在这里失去他最后的自尊，衣曳蹲在花坛前，悉心摘下了一手能捧的几颗草莓，走到西良的面前问：“吃吗？”

“是你吧？”没得到衣曳的回答，他冷哼着，“我早看出来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衣曳顿了片刻，将手中的草莓悉数滑落在地，滚在西良的膝边，残损的形骸仿佛是另一种嘲弄一般：“不吃算了。”随后她转身预备离开，却见寻慕天在给他的手下使眼色。

“嘣”，只听一声闷响，引得众人目瞪口呆，衣曳收好枪，侧身不屑地扫了西良一眼：“我说过惹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这次，算是一个教训，同时，衣曳的眼神划过寻慕天的脸。

寻慕天皱眉，手心略有些汗粒渗出，并不断累聚，脸不明所以地生疼起来，随即吩咐手下：“把尸体处理掉。”

再次回到花忍，倚在一张张白净的实验桌间，衣曳显得很安静。

脚步声一点点走近，何子蒙不自然地晃动着上身，宽大的白袍摆开，一双手拘束地插在衣兜里：“那个，上次的事，对不起，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小曳。”

“知道，”衣曳淡淡地回道，“你只是一下子没从太开心里走出来而已。”

本还有些高兴的何子蒙被后半句话泼了冷水：“呵呵，那就好。”

“子蒙，”沉默了许久，衣曳道，“西凡死了。”

何子蒙的脸敛了一秒，问道：“那不是，应该的吗？”

衣曳扫了他一眼，小小叹了口气：“西良也死了。”

“谁干的？！”

“我。”

那表情，分明是不相信，分明想问为什么，可是，要怎么问：“小曳。”

“呵，”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子蒙，有些人，真的是不能说保护就能保护的了的，是吧？”

“小曳，不要再沾血了。”就当是一句奉劝，何子蒙这么说。

无奈，衣曳笑笑：“你认为可能吗，我从9岁开始就没想过要停下来。”随即，衣曳顿了顿思绪，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有的，在那片刻犹豫里。何子蒙这样想却没法说出口，有种人，她不想说的话总有她的理由，没有必要去问太多。

“我先走了。”携着一袭黑色，似乎卷走了这座“城堡”中所有的黑暗，走进了另一道光明。衣曳走出花忍，却并没有马上走，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徘徊在湖畔的丛林间。心，很静，很静。

视觉在这一刻却模糊了下来，再睁眼，仿佛到了另外的某个国度。

充斥着眼球的，不过是铺满房间的尸体，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

他，就站在那个角度，明明看见了她手中的匕首，却为何不避开。就这么自信吗，自信我不会杀你，奕，还是你的再次出现就是为了报仇呢？

小时候的影像穿透了衣曳的身体，走得那么决绝，那条被血染红的路显得刺眼。

“哟，大小姐来了啊。”宣奕的走近，惊扰了这场幻境。

一时间，衣曳有些恍惚：“奕。”

被衣曳这么一叫，宣奕有点不自然，再加上她迷离的眼神，他的神经不自主地抽搐起来：该不是，真得后遗症了吧？

“你怎么在这里？”衣曳回过神，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就随便问道。

“哦，”宣奕也回过神，“散步。”说完就打算走，谁知一转身就栽倒了湖里。

湖水漾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也漾起了衣曳嘴角的笑意，尽管，她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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