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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勿忘美人恩

《沐雨潇湘》 昔往/著, 本章共3608字, 更新于: 2015-12-21 13:11

距离天水涧最近的一座城池,首止城的上空亦是被厚厚的战争谍云笼罩着。这里稍微有些家底的人都逃离了平日里生活劳作的故土,留下来的,要么就是生活拮据,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又或者是期望在这场浩劫中投机牟取巨大的利益、权势的商贩和文士武夫。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外如是。

但凡族群大规模的迁徙,不管是人类也好,鸟兽也罢,也不管是战争还是饥荒,或是别的什么,总会要出一些混乱。死伤再所难免,**掳掠之事时有发生,趁乱浑水摸鱼之人比比皆是。

云若一行人风尘仆仆,中午时分到达了这里。他们每个人都神色憔悴,面容黯然。连日来的马不停蹄,让他们这些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贵公子小姐们都耗损了不少心神体力。当然,最可怜的要数他们身下的马儿,要不是柳如好心提醒,以云若那巴不得一刻都不要停下歇息的气势,那一匹匹良马神驹早就不知饿死、累死多少回了。

他们一路上看了太多的流民,也看了太多的纷争,每个人心里都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战争,就是浩劫。

云若是女子,心绪可以更加自然而然的表露出来,这几日的经历让她更加看清了个人力量在巨大战争机器下的苍白与无力。而这,仅仅只是一个个弱小国家的两个大的部族之间的争斗啊。

她不敢想下去,若是哪天楚、晋这样的超级大国,这方大地上大大小小十多个国家之间同时发生战事,那,何处才能够成为流民安身立命之乐土?

在凋零的首止,寻一空荡寂寥的酒家,将马匹交由店家好生照料着,简单的要了几个酒菜,一行五人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这几日,柳如同冉宜的关系明显缓和了不少,虽说两人偶尔还会拌嘴,但往往在柳如开口说话的时候,冉宜不会立刻出言讥讽,而是等他将自己的话讲完,这倒是让其他三人很是开心。毕竟此刻他们是一个团队,队员之间的关系对此后每件事情的成败都是会有些影响。

本来打算是休息一会后就立即去天水涧,考虑到那边情况不明,所以五人就在酒家住了下来,打算先出去探探消息,他们也可以稍作休整。

首止城已经几乎成为了一座空城,街上很少看到人影。他们五人分散开来,极力从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嘴里探听一切来自天水涧的消息,手段也是各不相同。

一下午的时间,收获也是颇为丰厚。云若探听到的消息最多,柳如次之,最少的就数冉宜了,他相当于只是在街上闲逛了一下午。并不是他不用心,只是所有看到自己的人就像是看到了凶魂厉鬼一般转头哇哇大叫着跑掉。看到其他四人看自己的眼神,他颇感愤怒。

五人,也可以说是四人将自己收集来的消息汇总,去除几条传说级的,剩下的大都相差不多,按理说可信度是不容置疑了的,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十分兴奋。理由很简单,因为那几条传说级的流传度才是最广的……

一番分析下来,几人都无奈的摇头苦笑,不够专业的小道消息果真是不可靠的。他们沉默,各自想着能够有什么方法可以获得更加精确可靠的消息,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好,他们此次是来寻人而不是打仗的,这就比后者要容易的多。

多想无益,各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后都转身回房休息,养精蓄锐,为明天将要到来的暴风雨做足准备。

云若慢吞吞地转回房中,她的心绪复杂。天已经黑了下来,屋中灯火摇曳,她独自坐在桌子的一角,从怀中,拿出两封已被拆开封蜡的书信。

两封书信品相极好,显然是被她极为爱惜着。她楞楞地看着它们,它们也在回望向她,眼中有淡淡的倦意。

“沐哥哥,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

……

“你哭什么,我这不还没死么?”

“我哪有哭?”

“那你脸上的是什么?”

“……雨,雨水,下雨了。”

“……这是在室内。”沐落转头看向阳光明媚的外面。

“屋顶漏水。”云槿很认真。

“这是山洞……”沐落无奈地摇着头,对云槿认识更深了一番。

“是么?呃……山洞也漏。”云槿呆了一呆,左右看看,面上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但还是死要面子地说着。

云槿坐在一张简易床榻前,上面躺着的是最熟悉的那个人。只是此刻,原本白皙俊美的脸看不清楚,因为他被包成了一只粽子,全身上下,除了五官露在外面外,包括他的手脚,都被用细布包裹着。

露在外面的双眼也不复往日神采,眼底一抹浓郁的疲惫,此刻强撑着力气表现得尽量轻松的样子,云槿看了心底更加的难受。一直以来,她心底都有一种不应该有的情绪——她觉得沐落很可怜。这个有着足以让全天下的男子艳羡的显赫身份,让女子倾慕拜倒的绝世风姿的人可怜,这是多么荒诞又可笑的情绪呢?所以不小心掉了几滴眼泪,但是却反被他取笑。

“算了,先记下,以后找机会再讨回来,毕竟都是他害的。”

她对沐落抿嘴一笑,一双美目都笑的眯了起来。

时间,是世间最无情,也是最深情的东西。它从不以人的意志而有所改变,就像是一个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任性地只以个人的思想支派行为。

它可以很轻易地,光明正大地带走一些我们最想要留住,舍不得放开手的事与物,或是人,强加给你一些恐惧、悔恨、无奈与遗憾长留心底……

珍惜,是时间教给我们最应该学会的课题。

有小童端了一个很大的托盘进得洞内,他将托盘置于石桌之上,笑嘻嘻地冲沐落吼了一句“药”,然后转头出了石洞。

云槿疑惑,大祭司惊醒,嘴角轻微抬了抬,沐落双眼一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貌似很是痛苦的样子。

大祭司轻轻地走到床榻跟前,准备动手帮他换药。突然他转头看向云槿说了一句“姑娘没关系么”?云槿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点头回应。直到小半盏茶的功夫后,她惊恐地从山洞冲出,才明白大祭司问她没关系么是什么意思。

“扒光了……”

脑海中出现了方才一幕顿时面红耳赤,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沐落**着一丝不挂的上半身,羞涩过后,那一道道疤痕,悠然浮现在她的眼前久久不散。

她安静的站在这处于半山腰处的洞口,在他的面前有一处平台,于平台之上可以看到整个祭祀广场的概况。此时祭祀还在安然有序的进行着,那一个个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面孔,此时都带着虔诚的神色,跪拜于那座庞大的石像之前,祈求丰收、平安、幸福、健康……

面前的场景于她是安静的,有风从耳畔划过,吹起她鬓角的几缕青丝,她轻轻的闭上双眸,感受着风中的传来的声音,那是种远离尘世喧嚣的静谧。嘴角一抹微笑缓缓绽开,静静地,没有太多的张扬,有如盛开的木槿花一般。

不管如何,那个总是喜欢扮深沉,扮酷的沐落,虽然全身伤痕累累,但总算是完整的,活生生的就躺在身后洞室的木床上。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有身上的,但更多却是心里的。重逢的喜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持久就渐渐地淡化下去,更多的是心底的一种疲惫与一种隐隐的惧意。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的一幕发生,暗想在各个部族之间流传的,关于飞羽族一系列隐秘,她的心又是一阵颤抖。

“希望真如你所说,这将是最后一次。”

她回头向身后洞府深处看去,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的侧脸上,一层细密的绒毛若隐若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在静美中多了一丝空灵。

未来,在她的眼中既触手可及,又是那样的遥远。她想要伸手抓住,从此不再放开,但总是找不到那根线。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像是天空中的风儿一样,在她刚要触摸到线头之时,总会无情地将之吹开。

有时候,人力在天地面前总是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与天地抗争,与环境抗争,与命运抗争,到头来,真正得到的除了满身心的疲惫与沧桑,还会有什么呢?

也许,总是会有些什么吧?

天彻底的黑了下来,浓郁的墨色想要遮盖人们的眼,蒙蔽众生的心,让苍穹闭目,令大地沉沦。它在天地之间游荡,仿佛自己就是主宰,是黑夜王者。它为众生编织着一个个梦境,或悲欢离合,或阴晴圆缺……

或许光明同样是白日的主宰,它与黑暗一样,都是织梦者。所以有人会选择在白日沉睡,在黑夜点灯。

云槿脑海一阵恍惚,出现的这些想法令她自己大吃一惊。猛然惊醒,立刻瞪大了眼。

她清晰的记得天岚山有一位疯癫的老人,他的嘴里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语,你明知那是“胡说八道”,但是却找不到反驳的言辞,因为他的话逻辑清晰,理据可依。无可反驳,又不认同,所以他被整个宗门上下都认为是疯子。

人们总是习惯将自己不认同或者不愿认同的事物忙着给与否定,因为那违背了自己长久以来所形成的思想理念,颠覆了自己对世事的认知,疯傻癫狂便成为了他们辩驳一切所不能够或者无法辩驳的最强武器。一句傻子,一声疯子,可以堵住多少智者之口,寒掉多少大能之心?

她突然愣住,因为她想起来,此刻正躺在山洞内的沐落,有外号叫做“小疯子”。

天岚山几乎每个月圆之夜,在山巅乱崖处,总会传出一阵阵嘶吼之声,往往会持续整整一夜。每个天岚山弟子都清楚,一定是那个疯癫的老人,但是就连宗门长辈也都不敢出来说些什么。因为即使是天岚宗主,见了老人不管内心如何,至少表面也要非常客气的喊声师叔祖。而当沐落来到天岚山不久,那乱崖上嘶吼之中又多出了厉啸。从那以后,几乎每个月圆之夜,都成为了天岚山上下的噩梦,谁都别想入定修行或者安稳睡个好觉。

然后,老小疯子的叫法在天岚山暗地里流传开来。就连宗主掌教之辈,也都时不时,一不留神地随口说出。

想起老小疯子的胡闹,原先的忧抑一扫而空,往日的种种在她眼中一一浮现,脸上的愁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嫣然的笑。很淡,却很美好。

或许,希望并非只存在于未来,还存在于曾经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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