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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有情何以似无情

《沐雨潇湘》 昔往/著, 本章共3481字, 更新于: 2015-12-17 12:34

清晨,冉宜的手下人被小鸢狠狠地揍了几回后,冉宜便老实了不少。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媳竟是如此强势,面都未曾露过一回,就吩咐下人直接驱赶痛殴自己手下。而小鸢也不敢真如云若所说的无论是谁直接杀了扔去喂小黄,毕竟,冉宜的身份特殊。

午后,他沉闷地坐在一家酒楼吃着闷酒,几个手下都低着头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在他临桌,有两个年轻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目光瞟向这边,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冉宜心中恼怒,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们便是与自己齐名的帝都四凶之中的另外两人,余涯和章放。

他仰头饮尽杯中烈酒,狠狠地将酒杯扔在桌上,瞪了二人一眼,气势汹汹的领着一班手下拂袖而出。

都是云若和小鸢害自己丢脸,这个场子自己定要找回来。

在烈酒的刺激下,本就没有什么理智的他此刻完全恢复到兽人状态,他要让那两个女人好看。

公子府中,辛午一直在昏睡中,大夫帮他处理了伤口,发现伤情并不是很严重,而为何一直昏睡不醒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此,云若交代小鸢要好生照料,倘若辛午醒过来了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然后便有一个人回房去独自舔舐心底伤痕。

心底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从小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的她,面对当前境况,怎可能突然拿出一丝主意。

她此生做过最大的决定就是当年在天虞山上,在那桃花开满的山道上,在那充满花香的山风中,向着远处的男子喊出那句:“我嫁你好不好?”

虽说后来阴差阳错的真的嫁了自己一心想嫁之人,但,那也只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巧合,美梦成真的巧合。

身为女子,又有着大族的身份,她的婚姻,又岂是她自己所能够左右的。

她神色憔悴,眼神空洞地落向远处,不复往日神采。别人说的心乱如麻并没有出现,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好害怕。

她期盼着日子快些过去,让自己远离这种伤痛,又内心颤抖的想要抓住它,让它捆绑在自己身上。

期盼遗忘,因为很疼,疼到几近麻木。

想要抓住,因为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舍不得,即使无法看到,无法触碰,却又怎么甘心遗忘?

“人说,时间是世间最好的疗伤药,久了自会忘掉一切,可是,伤我的是什么呢?是了,恰是时光吧?我只要忘掉伤痛,我不要忘掉你。”

云若如此想着,倦意袭来,竟不觉有些恍惚。

“你说让我等你回来,是你叫我等的,你却不守信诺。”

“既然你不回家,那我便去寻你,不管你在哪里,无论身处何方,我怎能让你,孤零零的飘荡在外呢?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夫君啊。”

她眸中瞬间一亮,有幽光浮现,一闪即逝,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当冉宜凶神恶煞般再次出现在沐府门前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张神色平静,苍白却又不失清秀的俏脸。

云若安安静静的站在自家府门前,看着气势汹汹的黑脸冉宜和前来看热闹的余涯章放。她不说话,冉宜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静静的站着,彼此大眼瞪小眼。

“咳咳,这是出了什么事?大家都在做什么?咦!冉宜?余涯、章放?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什么事?”

一个羽扇纶巾的文士模样的年轻人突然从后面走来。他唇红齿白,皮肤白皙如玉,面相阴柔,长得极美,较之绝色女子佳人亦是不遑多让。

随着他声音传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去。

“柳如。”

冉宜粗粗呼出一口酒气,眼里显出了浓浓的厌恶之意。

“夫人,这个人叫做柳如,同四公子,还有旁边看热闹的那两人就是传说中的帝都四凶。其他三个还好,做事都有分寸,虽然纨绔,倒也并未做出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出来。但是这个柳如……”

“……如何?”

“他,下流无耻卑鄙至极,龌龊肮脏污秽之至……”

小鸢的眼里像要喷出火来,银牙咬的咯咯作响,像是要把人家生吞活咽了一般。

“呃……他得罪过你?”

云若原本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诧错愕。

“他?这种败类,他哪有资格得罪我。”

小鸢显然不知何故已快接近暴走,声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陡然升高,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当然也包括柳如本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云若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然后她便看到一道道目光齐齐的向她们射来。

在那众多目光中,小鸢面不改色,直直向柳如瞪了回去。

场中不乏才思敏捷之人,看到小鸢的目光,显然想到了什么,一时一个个面色变换,神情极是精彩。

“你方才是在说我吗?”

柳如面色瞬间变的阴冷,死死盯着小鸢,嘴角扯出一个邪魅的弧度。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别以为背后有一个沐府靠着,就可以无所顾忌,要知道,就是你家主子子郢也不会如此跟我说话。”

“切……我家老七如果在此,你还有胆来?”

冉宜想都没想,毫不给面子的直接斥驳让柳如的脸色又黑了一黑。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在场之人也没有谁会去在意。自己在这王都洛城的声名,早在两年前,那件至今想都不敢想起的事之后,彻底的毁了。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子郢与我有大恩,我今日来此,只因听闻有人趁他不在,仗势欺人,所以过来看看而已,实无……”

“够了,如此冠冕堂皇的托辞,也只有你这种人方能说出口,也只有子郢那种不晦世事的傻蛋才会信你,至于你的事,我不屑于说,怕污了我的口。赶快滚开,不要在这里自取其辱,脏了我等的眼。”

冉宜性子本就粗暴,说话从无所顾忌,一出口,虽无污言秽语,但字字如刀,刀刀直往柳如旧日伤口里面戳。

“你……”

柳如白皙的面庞瞬间潮红一片,嘴唇紧咬,全身颤抖。

旁观的余涯和章放二人相互看了眼,皆是苦笑摇头,轻微的叹息从他们鼻息间涌出。

两年前,是呀!

两年前,他们四人都是顶好的朋友,好到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用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形容也不为过。可是,因为柳如的一次酒后放纵,在他们四人之间留下了深深地隔阂,四凶联盟也由此瓦解,分崩离析。而柳如自己,所承受的代价在世人看来是微不足道,只是失去了承袭爵位的资格,和一世将背负欺母霸嫂的恶毒言论。但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其中意味着什么,是再清楚不过的。

余涯和章放起初想法也同世人一样,不觉有异,但事后细细回想,却发现,那件事清的背后,总有一些理不清,想不明的离奇之处。

首先想不通的是,为何安内侯柳府侯爷的一个宠姬会和柳如亡兄的结发妻子同时出现在柳如的床榻之上,要说是柳如霸欺他们,还不如说是她们欺霸柳如来的贴切。然后,对这丑闻事件,柳家侯爷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打算自己好好教训一下自己这个小儿子,再好好约束下他以后的行动,然后过了也就过了。但是他的义子,也就是柳如的义兄柳州却不愿就此终结。他直接上书天听,口诛笔伐,痛心疾首般要大义灭亲。于是,整个事件见了天光,后面更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大肆宣扬,柳如以往的纨绔事迹更是被一一挖掘出来,一时间朝野震动,群民激愤。

无奈之下,柳如的世子身份被取消,象征性的被禁足于侯府,才得以安抚民怨。

但是直到最后人们才发现,就事件本身,柳如由始至终,均未发一言。有很多人认为他是自知罪孽深重,辩驳亦是无济于事,所以干脆自缄其口,反倒可以为自己少拉一些仇恨。而也有极少数的几人,他们却不这么想,他们总觉的,这件事情,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余涯同章放就在这极少数的几人中。

他们知道,柳如虽然纨绔,但也有所为有所不为。四凶联盟的四人,他们平日里也就用言语调戏下哪个漂亮的小姑娘,无意中偷看下哪家的小媳妇在河里洗澡,偷偷摸摸地跑到人家的果园里饕餮盛宴一番,抓了谁家的猎犬信鸽之类的烤了来吃……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但冉宜性子简单,不愿多想,喜欢用蛮力做事,所以并未对那件欺母霸嫂案多想。所以,他对柳如一直耿耿于怀,认为他败坏了联盟的名声,是导致联盟瓦解的罪魁祸首。

“看来你们的纠葛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了,看这天马上是要下雨了,我们家大厅还比较开阔,不管动嘴还是动手都能够耍的开。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下吃杯茶,再来上两三盘糕点瓜子之类的?毕竟吵架也是挺耗费体力的。”

云若将额前的一缕散发拂到耳后,淡淡的开口。如果是平日,她这话说出去不知会叫多少人笑翻当场,大赞她幽默精怪。但是此时看她神情,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应对。

明明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弱质女子,一个全身上下都被浓浓的哀愁所萦绕的美丽身影。

他们相互看了看,冉宜当先迈过云若向沐府走去,他的手下紧随其后。余涯和章放看着冉宜的背影,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方才听柳公子说与我家沐哥哥有旧,既然是故人,也请一同进来吧。更何况,你若不在,那口舌大战还真不知该如何继续进行下去呢。”

云若看着柳如踌躇一会,欲要离去的身影,淡淡开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方才从柳如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一样的,藏着太多心思却不轻易出口,明明愁绪满腹却还故作潇洒。

也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分,他也会同沐哥哥一样,紧紧地缩着身子,将心底的脆弱,融入墨色;也许在大雨倾盆的林间,他也会如郢公子一般,悄悄的抬起首脸,将眸中的泪水,送入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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