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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暗忆欢期真似梦

《沐雨潇湘》 昔往/著, 本章共2309字, 更新于: 2015-12-15 14:09

翌日,天终究放晴,可沐落,却是病了。

她终于知道了他为何那么不愿意陪着自己淋雨,也充分认识到自己昨晚执着于让他陪着雨中嬉戏是多么不对。她认真地在他跟前反思,承认错误,换来的只是一声冷哼和一记大大的白眼。

她恼羞成怒,爬到床上就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疼得他顿时呲牙咧嘴,慌忙从床上跳了下来,病也好了大半。

他怒吼连连:“毁容了怎么办?”

“无妨,我不会嫌弃你。”

她学着他说话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着,将他又气的眯了眯眼。

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仍历历在目。纵观前事,何等惬意快活?而如今,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房屋、红瓦、雕栏、庭院、甚至是空气中的味道都不曾变过,而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留给自己的,是空荡荡的黑夜和漫长无尽的思忆、伤痛……

天地,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雨水也慢慢停了下来,黎明前夕的夜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传说中,客死异乡的人,魂灵总会在这一刻归来。

她步履缓慢,轻轻地向后院走去。

石亭斑驳,木槿花也已凋毕。后院禁止下人进入,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早已干枯了的花瓣,在雨水的浸泡下,踩上去松松软软。

惜花的人已经永远离去,花已经没有了主人。

赤*裸着的细足踩过花瓣,踏上石阶,最后,停留在石亭之中。

尤记得,出征前夕那日,两人正是在这石亭之上,奏琴弄舞,说了好些话。

他说:“我是一个不详之人,与我亲近的所有人最后莫不是惨遭横祸,所以,你无需对我这么好。”

她笑着,脸上一片狡黠。

“那我把我的福气分给你一半,放心吧,我可是个福气大大的人,即使分给你一半,还要比寻常人多的多呢。”

他也笑,微微摇了摇头。

看着沐落的脸,听着他的声音,她觉得自己是世上顶有福气的人,她从未见比沐落笑起来还要好看的人,也从未觉得有谁的声音会比木落好听,从来都没有。

她眼珠转了转,换了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娇蛮的说:“以后只准笑给我一个人看,不然,咬烂你的脸,毁了你的容,把你变成丑八怪。”

他瞪了瞪眼,摇头晃脑的说:“丑了你不会嫌弃我么?”

“不会,反正我知道你好看就好了。”

她拍着胸脯,不断的点头,一副我是男子汉我说话算话的表情,随即又哈哈大笑。

听了她的话,沐落既哭笑不得,但又为之开怀。

“你果真不是一般……”

“不是一般的有义气是吧?哈哈,放心吧,我会罩着你的。”

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袍之谊”。

“义……义气,这,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沐落有些难于置信地看着她,脸上满是讶异神色。

“族中好多卫士都是这么说的,怎么啦?”

“你要是以后再这样说话,信不信我也咬烂你的脸,把你变成丑八怪?”

她被沐落恶狠狠地盯着,得意忘形的笑凝固在脸上,但是心里怎么一点都不怕呢?

“不行,变丑了可怎么见人?”

“这又有什么不行的,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说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一样也是不一样……”

“……”

……

“石亭后面的那间屋子,应该是这府邸中你最在意的地方,那间屋子里面,所属器物的主人,应该也就是这世上你最在意的人了吧?可你怎能这样甘心,抛下自己在意的一切就无声无息的走了啦?”

“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我最在意的人呢。”

她靠着石亭的柱子坐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双腿,把头埋在臂弯里。孤零零的样子显得格外凄楚,脸上看不清悲喜。

那年,他孤身立于崖边树下,她在他身后静默而立,怦然心动。

那日,他推开窗,她回过头:“原来是你!”

那年,她满山寻觅,传说中的感伤,现实中的木槿。

那日,她离山归乡,漫漫山道,毅然表露恋慕之心:“我嫁给你好不好?”

那日,石亭抚琴漫舞,月下花前倾心。

那年那日,那日那年,终成过往烟云,唯留回忆于心,不舍弃之……

“我竟再也想不起和你一起还有哪些事了……”

泪水终是滑落,低低的呜咽声虽然极力压制,却在这静谧的夜里还是格外清晰,心绪终是展露无遗。

隐隐约约,耳边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云若迷茫的抬起脸。

太阳已升了起来,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大地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有几只小鸟从小窝跃上枝头,抖落一身雨水,慵懒地沐浴在晨光之中,偶尔发出三两声清脆的鸣叫。

喧嚣之声好似是从府院外传来,云若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便又埋下头去。

当一切来的太过沉重,沉重到自己无力承受之时,逃避,亦不失为一种最简单可行的方法。

她一个人坐在后院之中舔舐伤口,任何事情都不想要放在心上,装在脑海。小鸢却找了来,站在后院门外告诉她,有人要见她。她本不想理会,但小鸢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本已死了的心蓦然泛起了一丝波澜,一股怒气就想要蓬勃而出。

“四公子冉宜要强收府邸。”

“收府?”

她反复念叨几遍,辛酸、凄凉。“这难道就是人之常情,世之百态?”

冉宜,当今括羽王第四子,胸无大志,有勇无谋,目光短浅又唯利是图,心胸狭隘且睚眦必报。与他有过龃龉的人,是断断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世人将他与洛城另外三个世家纨绔并称为洛都四凶,可谓恶名远播。而偏偏,括羽王对自己这个儿子却又是十分的宠溺纵容,只要事情闹得不是太大,一般都会听之任之以至于无人敢说,无人敢管。

云若起身出了后园,径直走回自己房中,“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好半饷,里面才传出一句:“你说你是瑶华卫?”

“是的夫人,属下隶属瑶华右卫。”

紧守在门外的小鸢心中一凛,但还是迅速的回答云若的问话。

“功夫不错吧?”

“还,还可以……”

“很好,你去领人守着府邸,如若有人在府前徘徊,寻衅滋事,或是想要硬闯,无论是谁,就是王来了,也不用告知与我,直接打死,扔去喂小黄。”

小黄是她家养的一只黄毛大狗,有半人多高。

“……是,是。”

小鸢走了,带着满腹惊异。

“夫人很不一样了呢。”

的确,任谁在经历过昨日巨变,还能够依旧保持先前的心性,那无疑是不可能的。她是该长大了,不能再等到悲伤来临之际,就只懂得掉泪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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