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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香肌冷衬琤琤珮

《沐雨潇湘》 昔往/著, 本章共4590字, 更新于: 2015-12-07 18:14

青阳山脚下,黑衣劲装打扮的男子静然而立,观赏着山下风光,目光遥远,若有所思。在他的不远处,一匹枣红色骏马悠闲地啃着小草。夕阳照抚而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清晰的脚步声响起,沐落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男子微微侧目,紧盯那道雪白身影。

“何事?”

“喜事。”

……

王都洛城,一则重磅消息在人们的头顶炸响:七公子大婚。

一时间,所有的人们都在谈论此事,而依稀有人还记得十年前一道被簇拥在人群中冷漠孤寂的小小身影。

四月月初的一天,原本微微回暖的的天气却是骤然变得阴寒,乌云遮蔽天日,寒风回旋。街道中极少见到几个人影却是紧紧缩在厚重的衣物中快速掠过,鸟儿缩在屋檐下的巢穴中瑟瑟发抖,偶尔发出两三声哀鸣。树木之上结着一层浅薄的寒霜,花团紧缩,仿若失了生机。

青石板铺成的平整宽阔街道上,一行由数百人所组成的队伍缓缓行进,格外引人注目,但此刻却是并没有多少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

这支队伍走的极其安静,有的只有马蹄声和轱辘碾压之声。

就在这支队伍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这条街道上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幽灵般的出现在了原先他们所过之处。

“这便是那括羽族公主的车队?看来王也是极为重视啊,竟然让方瑭将军前去接迎。嘿嘿……”

黑衣人幽幽地说道,目光转向那道雪色身影,盯着他冷峻的侧脸,有着浅浅的莞尔之色。

“……”

白色身影面容不变,若有所思。微风拂过,长袍翻飞间,一朵紫色木槿在其袖间悄悄绽放。

“小子竟然比我还酷。”

黑袍人嘿笑着摇头,暗自嘀咕一句,却也不再在这话题上纠缠。

“不过按着这家伙的心性,对这婚事竟然如此平静的接受了去,当真是叫人大吃一惊啊。”

黑袍人看着那道白衣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光芒涌动,随即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是夜,狂风大作,厚重的云层快速的翻涌着,粉色的花瓣绕着一道孤傲清冷的白色身影婆娑乱舞,触到他的衣衫发丝,微微震颤,浓郁的花香缠绵如织。

护城河里的水流淅淅作响,荡出一圈圈涟漪纹路,随时准备着泛起惊涛骇浪。那一抹纯白,幽灵一般,静候在这孤独的夜色中,衣袂翻飞,神情怅然,似是期待,亦或是其他什。

“希望那人说话算话,否则,毁家祸国,又当何妨。”

十七日,朝阳初升,红芒洒落天际,树下花上露水渐渐的蒸腾成淡淡的蒙蒙雾气消散于天地之间。微风拂过,空气清新爽朗,鸟叫虫鸣,此起彼伏,争相斗艳。

今日的洛城注定了不会平静,又或者王都从来都没平静过,只是今日会更加不平静而已。公子大婚,整座城池都处于沸腾之中。天色方晓,大街上便已是人山人海,直接造成交通堵塞。巡城的卫士比平时增加了数倍,人数的增加并没有让得他们轻松起来,那种在心头的莫名压力让得他们神情更显严峻。

临近中午时分,王宫大门敞开,一阵仙乐飘飘,龙辇凤鸾,在百官的恭声中缓缓启行。婚宴并非在王宫举行,早年,公子沐落便已在宫外被赐予府邸,这本该存在很大的争议,事实上也的确存在很大争议,然而却并未能改变什么结果,在这片争议声中,王都外的一座巨大庭院便已落成。只因下令者乃是当今的至尊,部族的王者。

宫廷一行人的出行,无疑给已经显得异常混乱的交通状况雪上加霜,但好在众人也都明白,面前的车驾岂是他们所能够冲撞的。再加上城管护卫的拼命开路,虽没有当场让得围观群众血溅三尺白练而致使四月飞雪,但身体接触却是避免不了。

浩浩汤汤的队伍很快就到达了公子沐落府邸,他们到来后,整个婚宴才宣告开始。

整座府邸建筑并非很多,却都显得华盛异常。披上了一层红装的它们,喜庆非常。府邸之中早已是宾朋满座,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或真或假,似虚非实的喜悦。随着飞羽王的到来,那种喜庆气氛显得更加膨胀起来。

婚宴在司仪的主持下井然有序的进行,对于座下之人,繁琐的礼节让人昏昏欲睡但也只能强打起精神,脸上挂上柔和的笑对着周边之人点头抱拳,不时低声耳语一番。不知从何时开始,婚宴葬礼早已成为一种许多人的社交手段,在这之中,他们去找寻机会,发掘时机,拓展人脉,为自己的前程铺路架桥。

在司仪的主持下,新娘子也就是括羽公主云若为长辈奉茶,在沐落的搀扶下,两人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沐落接过侍者递过来的茶杯,递于她:

“来,请陛下用茶。”

“……”

接过茶杯的云若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微有迟疑。她不是糊涂之人,知道这一声陛下却是极不妥帖的,正在为难之际,那威严之中带着几分慈祥的声音响起:“叫父王吧。”

云若大喜,这看似不是问题的问题却是她如今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有人帮他解决好的简直不能再好。并且感觉到旁边沐落的情绪并没有如何波动,她暗嘘了口气,这短短的四个字让她如蒙大赦。早在族中之时,她就听说飞羽公子郢与飞羽王不睦,她一直当做流言,如今看来,那是真的,而且还是亲眼所见,是真的不能再真了的真。

“这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她心中暗自叫苦。

“父王请用茶。”

这个称呼让得飞羽王大人极为高兴,大大将她夸赞一番后,赏赐更是丰厚。而后她给坐于飞羽王身边的王后奉茶的时候,她感觉要轻松许多,侍者将茶杯递于她手,而沐落也并没有说什么让她为难的话。但是当她那一个“母”字才咬出口,一声低沉的怒吼险些让她将手中的茶杯丢了出去。

“闭嘴。”

被红纱遮住眼睛,她看不清沐落的神情,但听他饱含怒气的口吻,想来也不会是如同夏日午后,天边吹着徐徐和风,坐于亭中纳凉煮茶那般惬意舒爽。不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眼眶为什么会这么酸,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一般。愣愣地一时不知所措,捧着茶杯的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混账,你做什么?”

飞羽王的声音响起,略含怒意。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哼……”

“……”

“就叫贤妃吧。”

“贤妃?不应该是王后么?难道……她一直以为那是王后,因为不知道飞羽王自从瑶华王后过世后就一直没有立后。不过那也不至于让这个混蛋这样吼自己。”

“还是父王好,比旁边这个混账温柔多了。人家可是女孩子,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竟然敢对本公主大吼大叫,要不是看这里人多,早就教训你了。第一次见面就敢对我这样,以后可还了得?有机会一定要教训你一番,就是没有机会也要寻找机会、制造机会教训你,让你知道本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如是想着,隔着轻纱恶狠狠瞪了沐落一眼,这才向贤妃奉茶。而这次,沐落只是从鼻中冷冷地哼了一声。贤妃对于沐落给她的难堪,从始至终却是一句话都未曾说,甚至于脸上的神情都未曾有一丝改变。可见,要么这位贤妃大大是那种大慈大悲的圣者菩萨,要么就是心机深沉的阴谋家。

后在,飞羽王在沐落携云若离开后,与众宾朋饮了两杯新酒,随意说了几句话后也离去回宫。有他在,所有人也都玩不尽心。当他们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冲进新房将还没来得及将云若的盖头掀开的沐落拉了出来灌酒,尽管沐落本不欲同他们疯闹,但与云若同处一室,气氛也是异常的诡异尴尬,还不如出去与他们一起的好。

太阳落山,整座府邸灯火升起,最后一桌宾客被他打发而归,时间已然到了子夜。他也头重脚轻,眼前一片昏蒙,竟有些摇摇晃晃,他赶紧伏于案歇息片刻。

“竟然如此,也罢……”

“还有……”

嘴中不知念叨着什么,最终却不知是因为累的还是不胜酒力,一头磕在案几上睡了过去。

初春的风,带着些微的凉意吹掠而至,睡梦中的沐落不禁缩了缩身子。清秀的脸上带着贪睡的童稚,平日里的孤傲乖癖,仿佛是坊间戏台上那些伶官妙人涂抹在脸上的那层厚厚的粉饰伪装,真容尽露,让人心底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心底藏的东西多了,脸上眼底同样会失去一些东西,年龄在桩桩件件的心路变迁历程中显得极是微不足道。世间哪有幸运儿,上天赋予你一些东西之前,必会先从你手中拿走更多。起初你会觉得得到比付出的要有价值的多,等到时光变迁,偶尔的一个场景,一句话语,一个问候,一场醉酒,一个旧梦……。

突然发现自己的初心,想起自己一心追逐的这些是为了什么?幡然醒悟,发现曾经早已甩着岁月的尾巴,在自己毫无察觉,或许是毫不在意的时光中渐渐远去。蓦然回首,苦苦寻觅,却已然追之不及,唯余无限的怅惘与悔意。

人生最使人懊恼悔恨与无奈的事,大概就是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守护不了自己一心想要守护的一切,而当自己有了能力之后,却是发现自己最初想要守护的那些,在这时光的漫漫长河中早已被冲刷殆尽,什么都没能留下,只得长叹“悔不及”。

一阵鸟儿欢快的鸣叫声传进了沐落耳中,让梦中熟睡的他睁开了双眼。

红色的轻纱帷幕,鼻中香气萦绕,脑袋胀痛一时竟有些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瞪着滚圆的眼珠四处乱转,好久方才回过神来。

“这应该是新房吧!”

掀开锦被下床,房中桌上有着一杯茶水,茶杯上面,有丝丝青白色的热气蒸腾而起,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翩然舞蹈,朦朦胧胧,氤氤氲氲,婷婷袅袅,好不惬意。沐落本就有些口干舌燥,抓过茶杯开始牛饮。

温热的茶水入喉,苦涩中带着丝丝甘甜,渴意瞬间便被压下。推开小窗,清新的空气飘然潜入,昏沉的意识也是陡然清明。

楼下木槿花丛,一片姹紫嫣红,花朵儿开得异常繁盛。一个粉红色身影驻足花海沐浴在晨光之中。窈窕的身姿,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直垂腰际,玉雕般美丽的脸庞未施粉黛,却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耀眼夺目。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袖间伸出,徜徉在一株株木槿花的花叶之上,动作小心轻柔。

沐落不禁摇头,心中暗道:“红颜祸水。”

听到推窗的声响,她转头向楼阁之上望去,也许是转的太快,有几缕发丝飞散开来,落于嘴角之旁,让得她看上去增添了一中异样的美,惊心动魄般。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转过头来的云若同窗前站立的沐落同时惊呼出声,两人神情仿佛都是大白天活见鬼一般。沐落还好些,手中茶杯抖了一下,脸上神色瞬息便被他巧妙地转头掩饰过去。但云若却双手捂着嘴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你也不用这样迫不及待地一直盯着我看,一辈子时间够你看厌的了。”

冷冰冰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是充满着调笑意味,不禁让得云若脸上迅速潮红一片,眼神躲躲闪闪的看向足尖,双手不安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内心一阵慌乱。

“怎么?当初缠着我说要给我做娘子,现在美梦成真却怎的又是这般模样?”

沐落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云若连忙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沐落已经站于她身前花海不远处,正一脸可恶的微笑。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但越看眼神越柔和,最后竟然从眼底有些粉红色的小星星冒了出来。

真好看,她心里如是想着。

反被云若盯着,沐落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慢慢一寸寸消失,耳边出现了一抹绯红,虽然极淡,但还是没能逃过一直注视着他的云若那双漂亮水灵的眸子。不由得,她嘴角也是学着先前沐落的样子勾起了一道满含深意的弧度,修长的睫毛也忽闪忽闪动了两下,莲步微移,向沐落靠近两步。

看到云若靠近,沐落下意识的后退。他可是见识过云若的厉害,别看她总是一副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样貌,缠起人来,天地都会为之色变。同时他心里暗暗发苦,自己没事干大早上的就跑来招惹这姑奶奶,现在好了吧?大神发怒了吧?傻眼了吧?有苦果吃了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咳,我还有事,一会再陪你玩耍。”

就在两人一进一退,眼看着那点距离就要被强势抹除,沐落头上的汗啊,急中生智,终于脱困落荒而逃。还好熟读兵书,走为上计的精髓终于是被他用于了实践。

“你一个人最好是不要出去,你夫君我虽然玉树凌风,武功盖世,但是想杀我的人可以绕城排三圈还不一定能够排的完,所以……”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吗?”

“关心?”

“嗯。”

“……当然。”

说完这句,沐落赶紧落跑。这一幕让得正走过来的云若陡然停下脚步,愣愣出神。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歪头暗想,向着沐落离去的方向扑闪一双清丽明媚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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