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何其狠心

西陵仙羽陷入一种癫狂状态，根本不曾察觉赫连萧萧的离开。

旖旎莲步，裙角飞扬，赫连萧萧信步迈在宫中小道，不免生出几丝愁绪。刚才她亲眼看到偏执得近乎陷入魔怔的西陵仙羽，心中依然压抑地很。她本想去询问她为何最近总是频繁处死宫中的宫女太监，如见看来，不用问，也有了答案。

赫连萧萧忍不住揪住了袖口一方锦帕。十指青葱，不自觉地绞了起来。看到西陵即墨那样子，她心中总有难言的恐慌……她透过西陵仙羽那张依旧艳若春桃的脸，仿佛能看到……另一个自己。

自小，她在母妃清宁平和的教育中长大。母妃总是那样地贤淑，温柔，无论是说话还是走路，都透露出一种恬淡的风姿。年少的她总是十分崇拜她的母妃。每次母妃问她，以后要做个怎样的人的时候，她都是一脸骄傲地大声说，她要成为像母妃一样的女子。每每这次，母妃总会揉揉她的发，轻声说：“萧萧，娘希望你不要成为像娘一样悲哀的女子。”年少的她总不懂，为何母妃说着这话的时候，眼里总有抹不去的忧愁和哀伤。

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种心死，叫爱而不得，而死生不复相见。

母妃有个极好听的名字，乔倾兮，倾兮倾兮，为尔佳人，倾尽一生。有一次，她调皮地跳上母妃的膝盖，忽然想起戏中情节，便装作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倾兮娘子，为夫必一生一世待你好。”

她无法忘记，那天，一向恬淡柔和如莲的母妃，突然忍不住掩面痛哭。她哭得那样悲戚，洒落的眼泪烫在她娇嫩的脸上，仿佛能够灼穿成一个个小洞，年幼的她不知所措地用小小的手不断地擦着母妃眼角的泪水，“母妃，是萧萧不好，是萧萧惹母妃哭了……母妃不要哭，都是萧萧不好……”

云岭哥哥刚下朝，便来看望母妃，正好看到哭得狼狈的两母女，不由得走上去，轻轻抱住她们两母女，温润好听的声音像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母妃，萧萧，有云岭在，你们不要哭。”

赫连萧萧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赫连云岭挺拔的身姿，她的哥哥，一直都是她们安心的力量。不管她在哪里，走在人生路上的哪一步，都知道，她一定会在那里。

直到有一天，已经身为南楚皇后的赫连萧萧突然听到从明国传来的消息，她的哥哥向天下宣布，他要娶一个名叫颜寂的女子为妻，赫连萧萧忽然意识到，她的哥哥，也会有自己的人生，他也会有自己心爱的人……他，也不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不知道……母妃，可还好？

赫连萧萧低着头走着，她沉陷在过往的回忆中，丝毫不知道前方，早站着一个明黄的身影。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一个明黄的影子笼罩住，她才急忙止住脚步，仰头看那人。

“臣妾参见皇上。”赫连萧萧正要行礼，一双有力的手却平平地伸了过来，止住了她的动作。赫连萧萧心中忽然猛地一跳，那温热的感觉，似乎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迅速如火一样蔓延开来。

“朕说过，不必总是行礼。”他的墨墨告诉过他，人生而平等，没有贵贱之分。想起她，北宫兰月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他的墨墨啊，他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她啊。

赫连萧萧见北宫兰月一副深思远游的样子，稍稍思索了一下，便选择了闭口不言。过了许久，才听到他悠悠问了一句：“皇后，你的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臣妾的哥哥？”赫连萧萧愣了愣，略带疑惑地反问。

“嗯，如今的明皇。”兰月又接着说。赫连萧萧疑惑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兰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柔和下来：“对不起，朕忘了你的父皇才刚走，而你又不能见他最后一面……这件事，是朕做得不好。”

赫连萧萧慌了慌，她怎能料到，九五之尊竟然跟她道歉？还用如此柔软的语气？她定了定心神，强自镇定道：“臣妾身为南楚皇后，怎可擅自离国？”

北宫兰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节哀顺变。”

那眼神中，有怜悯，有惋惜，有同情……却唯独没有怜惜，没有……爱。

一瞬间，轰然而至的哀伤忽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挺拔的身影却已转身，离去。

泠然的风，轻轻刮着她的脸。一滴泪，忽然自她眼角滑落，跌入尘土，瞬间消失。她咬了咬嘴唇……北宫兰月啊，你何其狠心？明明给不了我们爱，却让我们萌生爱意不可自拔……你，何其狠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