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朝三暮四

“李欢的铁艺厂接了一个大工程，光进料就需要几十万，他们三个人都需要再筹集些钱，贺冬芸那儿还有很大的缺口，所以我想找你借点钱，我跟乔艳说晚上你和穆主任在一起吃饭，让我过去，现在已经出来了。”

好友开口，贾有明没有半点犹豫，说道：“我手里有四万块，如果能派上用场的话，你先拿去，对了，若男手里有个四万块钱的存折，好像就这几天到期，你说我说都行，绝对没问题。”

沈立东苦笑了一下，说：“还是别说了，因为这事我不想让乔艳知道。”

贾有明在电话那头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呵呵，明白，明白。”接着又说道：“既然你已经请好假了，就好好利用一下吧，老规矩，我们谁先结束，就给对方打个电话，有啥情况随时通电话。”

虽然只是四万元，离需要的数目还差不少，但仅用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也算是出师大捷。沈立东的初期目标准备至少给贺冬芸凑十万元，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个电话就凑够了。如果这项工程进展顺利的话，按照李欢所计算的，贺冬芸差不多可以分到十几万的利润，到时就可以把从他这挪走的十万元还上了。

既然没有和贾有明再见面的必要了，自己是不是该回去呢？不回去又该干什么呢？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让沈立东心里很矛盾。

最近一段时间，在他眼里，乔艳似乎变得不可理喻了，她的冷眼颇让他不耐烦，并且动不动就爱拿话噎他，好像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似的，而他呢，刚开始的时候还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总是招来更为严厉地抢白，为了不使两人之间的争吵升级，演变为战争，再者说了是自己有错在先，他就慢慢地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逆来顺受。但从心里面，他是不愿再看乔艳的脸色了。

这期间，沈立东也曾试着去缓和夫妻之间的关系，但乔艳是个认死理的人，她觉得是你沈立东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永远理亏于我，不能让你太好受了。所以呢！他几次努力总是付诸东流，渐渐地，沈立东对夫妻之间的重归于好也就不再抱有信心了，但他们的婚姻究竟何去何从，他还没有考虑过。

现在，沈立东暂时还没有回家的打算，踱着步子顺着便道漫无目标地向前走着，当他走过一家面馆门口时，胳膊突然被人从旁边碰了一下，同时一个怯生生的外地口音传了过来：“师傅，打扰您一下。”

他扭头一看，见一对像是夫妻摸样的人站在旁边，穿着破旧，五十多岁，那个女的手上还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脸上淌着汗，被他那沾满土的小手一抹，脸上现出一道道的污渍，老两口一脸窘相。

沈立东不知他们要做什么，这时候，那个男的开口了：“师傅，俺是从山东农村来的，儿子在平川打工，半年没有回家了，媳妇在家吵着要和他离婚，这不，扔下孩子不管了，我们按他说的地址来找他，转了两三天也没找到，身上带的钱也花完了，到现在连中午饭还没吃呢，您给点钱让我们吃顿饭吧！”说着，他还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来，沈立东接过来一看，写的是开山区某某建筑工地，不知是写错了字，还是漏掉了字，纸条上的这个地址显然是不存在的。

心事重重的沈立东没有过多地考虑，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伸手就要递过去，但转念一想，现在借着种种让人可怜的名义要钱的人，花招层出不穷，殊不知，他们白天一副可怜相，而到了晚上“收工”后，脱下那身让人“怜悯”的行头，摇身一变，就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眼前自己遇上的未尝不是这种人。

想到这，他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转身就要离开，刚一迈步又停住了。他后背上仿佛生出了眼睛，已经看到了他们老少三个人露出了乞求的眼神。假如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假如他们已经遭到了很多人的拒绝而到现在果真连中午饭都没有吃的话，那么自己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你们跟我来。”说完沈立东进到了路边的面馆里，那两个大人不明就里，不知这个看起来反复无常的城里人要做什么，但还是拉着孩子跟了进来。沈立东一摆手，招呼来了里面的一个服务员，把手里的二十元钱给了他，说：“来三大碗面，余下的钱买成包子让他们带走。”

沈立东走出面馆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他们三个人并没有坐下，那个男人正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盯着自己，他的眼光里，充满了异样，不知是感激他的善心，还是感慨他的世故。

已经到了下午下班时间，马路上的人和车辆逐渐多了起来。沈立东漫无目标沿着马路继续向前走去，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向右一转，来到了一家大型商场面前，他没有多想，随着进出的人流就进了商场，商场二楼的珠宝首饰区旁边，世界著名“ZIPPO”打火机专柜引起了他的注意，突然之间，他觉得身为一个男人，应该有点像样的行头和装备才对。

因为自己出身普通工薪家庭，尽管后来步入了经商行列，但他对一些高档消费品，特别是一些奢侈品从来不敢问津，手上戴的全自动西铁城腕表还是他叔叔送给他的。他曾在一些场合看到过使用“ZIPPO”打火机的人，开盖时那一声刚性十足的清脆响声，以及火石与转轮的摩擦声和那据说是五级大风也刮不灭的火苗，颇能让人产生满足感和成就感，以至于连点烟时的动作也变得潇洒起来，看他们那神气的样子，好像身价也跟着提高了。

也许是虚荣心在作祟，他决定选一款“ZIPPO”打火机给自己壮壮门面。

沈立东刚在柜台前驻足，立即有一位商场售货员笑着向他问好，并详细给他介绍了“ZIPPO”打火机的历史以及性能。经过了外观和价格比较后，沈立东购买了价格较便宜的一款，一个亮银色的打火机，加上十八元一小盒六只装的火石和一罐三十六元的“ZIPPO”专用煤油，基本上不属于烟民的沈立东共为此花费了人民币九百五十二元。在付款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自己今天的这笔花销有意义吗？

就在沈立东从售货员手中接过设计精美的小购物袋，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人正从首饰区向这边走来，那个男的大腹便便，四十来岁，一张胖脸油光发亮，那个二十几岁的女子边走边往她的坤包里装一个首饰盒。

这个时候，那两个人也注意到了沈立东，三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都停住了脚步，尴尬的表情首先在那个女人脸上闪过，沈立东已经认出他们来了，是杜哲元和迅捷利汽车租赁公司的前台业务员小夏。还真是应了杜哲元那句话了，娶媳妇带丫环，不过呢！这媳妇没娶上，丫环倒让他勾搭过来了。

沈立东大胆地往小夏身上瞄了一眼，嘿！杜哲元这老小子还真大方，一条簇新的白金项链挂在小夏的脖子上熠熠生辉，根据项链的分量可以判断出，肯定价值不菲。

“这么巧沈立东，你也来逛商场啊，最近怎么也不到我们公司去了呢？”小夏说道。

“现在不需要租车，事情也多，改天一定去看看你们。”沈立东应付着说。

“你好沈弟！”杜哲元说着还伸出一只手来。

出于礼貌，沈立东也礼节性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嘴里说道“你好杜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杜老板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沈弟可真会说话，我们还有点事，就先去了，改天请你喝两杯。”

“有时间了我请你，再见。”

“再见”

说着话三个人挥手告别。

杜哲元和小夏的出现，又勾起了沈立东情感深处那份逐渐忘却的情怀和相思。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动物，尤其是男人，不同时段有不同的重要他人，自从上次和万印彪到青园路酒吧，有过一次飘渺虚幻的幻觉之后，沈立东感悟出有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再加上他和阮大旺的关系，他认为自己对阮莉英的追求可能会是一种错误行为。

也可能是这个原因让他理性回归，也可能他本来就是个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的家伙，总而言之，他近一段的注意力已经从阮莉英的身上移到了别处，具体移到了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林翠吗？还是和他有过一夜浪漫的刘天兰？

有时候一想到这些问题，沈立东禁不住要问自己，这是一种堕落吗？表面上自己的感情似乎是从一个女人身上放下了，但是不是已经发展转换成为一种东方不亮西方亮、遍地撒网的模式，去寻求更为广阔的收获了呢？

沈立东是无神论者，但他总愿意为自己的感情出轨寻找一个更为合理地解释，于是他就劝慰自己说，他或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命中早就注定了的，如果要刻意而为之的话，就是有违天命。

沈立东确实已经堕落了。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沈立东望着杜哲元和小夏的背影，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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