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夜半铃声

贺冬芸坐在创业路铁艺厂一间办公室里，漫不经心地在网上斗着地主，正当她心神不宁之际，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来电号码，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时间是六点十分，她知道是沈立东到了，没有接听的必要了，就按了一下拒接键，赶忙下线关电脑。走出铁艺厂大门时，贺冬芸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小车，沈立东正在车里拨着电话，她快走了几步，从车后绕过，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李欢的电话打通了，沈立东说：“李欢，我刚到你厂子门口，如果你能赶回来的话，我们等你。”

电话里传来了李欢的声音：“东哥，你就别客气了，也别不好意思，冬芸早就想请你啦，主要是表示对你的感谢，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她对你这个人特别敬佩，认为你是一个善良、能干的人，这些看法，在平时谈话中，人家可是不止一次地表露过，另外……我想……大概……”说到这，李欢有点吞吞吐吐：“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了，因为只要一提起你，她的表情总是那样怪怪的，有两次我和贾有明当着她的面闲聊时，有意提你的不是，话里话外她总是护着你，有明对你是既羡慕又嫉妒，直说你有福气，唉！老兄啊！要说你的脑子也够灵活，怎么就不开窍呢！都啥年代了，呵呵，你也就别拿着捏着了，真当你是柳下惠呀！”

说了这么多，听不到这边的动静，李欢能猜到贺冬芸已经在车上了，赶忙收场：“好啦东哥，我马上要上高速了，回头再聊吧！”

“好的李欢，这是个很难说清的问题，见面谈吧！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沈立东侧过脸看了看贺冬芸，发现她的小刘海此时已换成了螺旋烫，颜色也由乌黑焗成了葡萄紫，眨眼睛时，涂了睫毛膏的睫毛还不时闪起一丝亮光，在化妆品的作用下，单眼皮似乎也变成了双眼皮。一眼就能看得出的是，两颊淡淡地扑了一层粉，双手抓着一个黑色坤包放在膝上，她的穿着很特别，黑色皮鞋，牛仔裤，上身一件浅灰色带暗格女性职业装，乍看上去，不甚搭配，可在沈立东看来，这一身穿在贺冬芸身上，却显得大方得体，素中有彩。

沈立东还从来没有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如此近距离地审视过一个女人，短短几秒钟时间，就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浪从心中升腾，也是这短短的几秒钟，把贺冬芸扑了粉的脸看了个白里透红，面若桃花，心口的小兔子腾腾乱跳。

还是贺冬芸先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僵局：“沈立东，你说以后我是叫你沈哥呢还是叫你沈老板呢？”

“我觉得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叫哥多别扭，嘿嘿！我一个开门市的，基本上跟地摊一个档次，更称不上什么老板，我刚和李欢通了电话，他赶不回来了，说吧，我们去哪儿”因为紧张，他说了些无用的话，因为李欢和他的通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李经理早就说过了，说你对开封第一楼的灌汤包和罐焖肘花情有独钟，今天我请你，我们就去光明大街那家第一楼吧！”

这时，天色已经由明转暗，正是华灯初上时分，一幢幢高楼大厦里也都亮起了万家灯火，道路两旁各色霓虹灯闪烁不停，放眼望去，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五光十色的海洋里，被装扮得花枝招展、流光溢彩。向往夜生活的城里人此时已经开工，下班往家赶的、赶去赴宴的、忙着各种交际应酬的，形成了车水马龙，骤然间，这个城市显得热闹起来，白天的清冷也被一扫而光，气温似有回升。

光明南大街市体育场再往南的一段路，素有平川市“饮食黄金街”之称，市内几家有特色的饭店大都云集于此，或是在此设有分店，像天津狗不理、北京全聚德、东来顺、福华肥牛、老秦妈火锅、天然居美食城等，当然，也包括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中华名吃店——开封第一楼。还有几家丰俭由己的小吃店、大排档、西式快餐店，真是汇集四方口味，招徕八面来客，另外，洗浴、茶楼、健身房也参与其中，难怪到此来休闲、餐聚的人都说：“不用东奔西走。这里样样都有。”

沈立东的白色羚羊开到第一楼前面，刚一打开转向灯，立刻就有一位穿着天蓝色制服的服务人员迎了上来，打着手势，领着他把车泊到车位，然后拉开右边的前车门，后退了一步，对着贺冬芸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好二位，里面请。”饭店门口两位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一位拉开了玻璃门，一位带着他们往里走，刚步入大厅，马上就有一位领班小姐款款而来，招呼道：“您好，请问二位有预定吗？”

沈立东此时已经发现大厅还有几个空位，就说：“没有预定，我们就坐大厅吧！”

与外面装修得富丽堂皇、颇具现代气息的风格截然不同，开封第一楼里面的装饰古朴典雅、古香古色，大厅正面墙壁上嵌着一幅尺寸1:1的《清明上河图》，挂着几幅字画，最里端还有几颗青翠欲滴的观赏竹，一座石头砌成的小桥流水造型惟妙惟肖、精巧别致。伴着优柔的古筝音乐，细心的人还能觉出整个大厅洋溢着的淡淡的檀木馨香。饭店服务员包括大堂经理在内，一水儿的唐装。置身其中，让人感到了浓浓的传统中国味。

不一会，酒菜陆续端了上来。

贺冬芸端起盛着果汁的杯子，说：“来，沈立东，我敬你一杯，首先感谢你的帮助，让我有了一份满意的工作，也是你，在关键时刻给了我生活的勇气，让我感到这个世上还有真诚的友谊，同时，也要谢谢你今天能够赏光。”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听着这番恭维话，沈立东满脸堆笑，小眼睛显得更小了，他故作优雅风度，伸出手，掌心向下按了按，笑吟吟地说道：“小贺呀！还是坐下吧，有必要这样客气吗？”然后双手端起酒杯，说：“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要感谢的话，就感谢缘分吧！”

听到缘分两个字，贺冬芸心头一颤，美丽的丹凤眼连着眨动了几下，仿佛怀春的少女，充满羞态，两眼含情脉脉，两腮泛起了一片红晕。她以前也曾和沈立东一起吃过几次饭，但都有李欢他们在场，他们俩真正的相互了解还是通过电话和网上聊天进行的。今天这次单独相聚，在她来说，像是具有一种特殊意义，如沈立东刚才所说，她和他的相识，可能正是上天给安排的，也就是所谓的“缘分”。

贺冬芸的思绪又回到了去年的春天。

………………

春天，是万物萌发的季节，也是让人春潮思动的季节。

那天下午，贺冬芸到移动大厦去交手机费，当时移动公司收费网点还少，全市也就那么几个。移动大厦三楼的几个收费窗口前人满为患，都排成了一字长蛇阵，在她前面排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男人，身着蓝色夹克，脚穿黑色皮鞋，留着偏分头，心神不定，一双不大的眼睛不时地瞅墙上的挂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电话时他连说了两遍知道了，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后，可能是考虑到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位老人而不好意思麻烦，便转过身来，满脸堆笑地对贺冬芸说：“大姐，真的不好意思，孩子在学校玩儿时碰着了，老师让我马上过去，我爱人在外地，她手机欠费了，因为业务需要，急着等客户的电话，所以想麻烦您代我交一下手机费。”说着从钱夹里抽出500元钱和一张名片，也不管人家答应还是不答应，就递了过去，嘴里说道：“前边的手机号码是我的，后边是我爱人的，谢谢您啦。”

贺冬芸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开始时，听到比自己年龄大的人称自己大姐，她心里很不舒服：我有那么大吗？可后来看到他说得那么恳切，又一脸的诚意，也就答应了。

接过名片时，贺冬芸看到上面并排印着两个名字：沈立东、乔艳。

交完费后，出于礼貌，也为了让对方放心，她给沈立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话费已交，并顺口问了句孩子怎么样了，碰得严重吗。也许就是这顺口一问，电话那头的沈立东是一连串地感谢和赞美，直夸她不光人长得漂亮，还有一颗乐于助人、善良慈悲的心，说改天一定请她吃饭，当面道谢。这番客气话说得真情切切，无可挑剔。尽管贺冬芸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男人油腔滑调的即兴表演，但她还是面带微笑地接受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除了偶尔收到沈立东转发过来的问候和祝福的信息外，他们再没有其他的联系，而这期间由于她正被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所困扰，这档子事也就渐渐地淡忘了。直到八月份的一天深夜，已经进入了梦乡的她被一阵手机铃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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