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引子

光化元年，冬，狼虎谷。

呼啸的北风，像一只张大嘴巴怒吼的巨兽，仿佛要吞噬整个山谷。

更糟糕的是大雪仍下个不停，地上的积雪已堆起了半尺之深。

而皑皑白雪已被一片鲜血染红，炽热的血液融化了积雪，又被冰雪冻住，变成一道道暗红状冰雕。

无数个活脱脱的生命，在刹那间倒在血泊之中，体验最后一刻大地的冷酷无情。

三万余名黄天教徒被围困在谷底，被官兵包围得严严实实，俨然已是瓮中之鳖。

死亡之神正在向他们招手，他们却不屈服这样的命运，誓死顽抗到底。

黄天神教，一个极为隐秘和恐怖的组织。黄巢起义失败后，那些流浪各地的残军败将被称为“浪荡军”，后来又成立了这个邪教组织，江湖中人闻之丧胆，不想今日却走向覆亡。

“这些教徒个个英勇善战，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何愁大业不成？”一位青年男子坐在山谷顶上，看着山谷脚下杀喊震天的混乱场面，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青年男子身旁侍立着一位副将，赫然道：“主帅所言极是，可是他们作恶多端，冥顽不化，若不将他们斩草除根，恐怕遗祸无穷！”

“不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留下几个活口，查出他们是否还有同党。”

“是！”

青年男子抚弄琴弦，古琴发出的声音竟穿透风声和嘈杂的杀喊声，响彻整个山谷。琴声像是传达某种作战的信息，又像是鼓舞士气，更像是增强将士的作战能力，因为将士们听到琴声后变得更加凶猛无比。

而男子一袭雪白的衣裳，与地上的雪交接在一起，竟分辨不出，直至肩头上披着一抹乌黑，才看到一张俊美的脸。

三个时辰过去了，杀喊声才逐渐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黯淡下来，冬日里白天的时光本来就不长。

“报告主帅，敌人已被悉数歼灭！”一位将领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似乎对战果颇为满意。

“什么？不是命你们留几个活口的吗？”主帅勃然大怒。

“属下本来活捉了十几个邪教之徒，没想到他们刚烈的很，或自刎或服毒，全部自杀了。”

主帅微闭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年的征战沙场，心已硬得跟石头一般，可是听到这里却有一丝触动。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马？”主帅问道。

“伤亡人数不过两千。”

“战死的将士好生安葬，包括敌人。伤者及时治疗，不可有误。”

主帅话语刚落地，几个副将就在旁边讨论起来。

“主帅一向爱兵如子，众所周知。只是敌人尸首过多，要挖坑掩埋，恐怕要耽搁多时。”

“还不如一把火烧掉。”

……

主帅的神态逐渐严峻，冰冷的目光似乎可以将脸庞上即将融化的雪花凝固，“每个战死沙场的英魂，不管是敌是友，都值得我们敬佩。”

众将官沉默不语，立即带领手下在山谷附近挖坑。

又过了一个时辰，才把死者尸体全部埋葬，而此时天已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士兵们举起火把，在飘飘坠下的雪花中摇曳。火光融化了飘雪，映亮了地上凹坑的积雪。

十四年前，黄巢败死狼虎谷，而黄天神教也在此毁于一旦。

“整顿兵马，班师回营！”

主帅的一声命令，将士们都抖擞了精神：“是！”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雪夜中行进，主帅骑在汗血宝马上，挺拔的身躯几乎纹丝不动。

“爹，娘，你们在天上看到我了吗？”主帅仰望天空，却只看到一团团雪花漫天飞舞。

“为什么大仇得报，我仍然难以释怀？无论怎样，爹娘都不会回来了，永远也不会！”

“我已厌倦了这种归期未有期的漂泊。沙场无情，非你死就是我亡；魂归他乡处，马革裹尸还。生离死别见得多了，早已麻木不仁。但，我可有选择的余地？爹的遗愿不正是希望我除暴安良，拯救大唐江山？”

“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轻言放弃，还有何颜面告慰爹娘的在天之灵？”

……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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