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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月落无痕

《乱世月华》 德音/著, 本章共4805字, 更新于: 2016-04-21 14:56

“玉呢?兄长亡故,如今却未见消息。”洛王身着白衣一双通红的眼睛,恰似一只方嗜血后的饿狼,似哭非哭地问道。

风如遗与王后早已双双哭成泪人了,风如景是他们最爱的儿子,他乖巧懂事,也是托付天下的不二人选。近侍答道:“回洛王,如今各驿站皆无五公子的消息,边关信函上也说公子玉早已回都,但如今……下落不明。”

大公子顿了一会,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十分惨烈,回荡在殿内,如丧考妣,而并非是平日里一直与他做对的风如景。

“景儿,玉儿,我的好弟弟们。”

三公子看着他哭得如此,仿佛被吓到了一般,躲到了自己母妃的身后。四公子从封地赶来,一路上未曾停歇,此时脸上略显疲倦,瞥了大公子一眼,说道:“中秋团圆将至,未曾想心如寒月,并不似以往。”

风如遗捶胸顿足地说道:“都怨我啊!若不是当初如此狠心,若不是当时赶尽杀绝,如何……上天如何能让我一夕之间连丧两子。先皇……是先皇来报仇了啊……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啊!若有何仇怨,就都报在我身上,何责吾子啊!”王后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大公子跪在地上,以双膝为足移至风如遗面前,叩头说道:“父王,不可如此啊!孩儿深知父王心中悲痛,但这风国还有赖父王您,父王保重身体啊!”四公子也说道:“是啊,父王。兄弟遭此不幸,父王王后更应保重身体才是,不宜过于悲痛。”

被软禁这几日,思雨背上的伤也好些了,但每次涂药时,都想起那日夜朗的举动,脸不禁红了,心也是扑通扑通地跳,还时而看着窗外发呆出神。

“夫人,整日看着窗外,是盼着王上来吧?”

思雨立刻摇了摇头:“不过是无聊罢了,怎会是盼着王上来。这宫内夜夜笙歌,王上如此忙,又怎会顾及到我。”

“那夫人看什么?看这蟾宫桂枝还是寒霜秋菊?”

“都不是,是……哎呀!不可说,馨儿你不可再问。”思雨双颊微红地说道。

馨儿笑看她露出的几许羞意,也不再多言。

宇殇所乘的马车已近月痕山,月痕山离都城还有些距离,在兰郡境内,尝有匪作恶,穷凶极恶,祸害连连。前朝兰郡太守楚秦曾多次设伏攻打,这才镇压住。月痕山的匪自匪首被抓之后,也渐渐散去,偶有一些虾兵蟹将在此徘徊,抢掠行人钱财,但也不足为患。

山上滑落下一颗颗小石子,车夫与行人皆不在意,风吹草动,飞沙走石不足为虑。不曾想这石子滚得急,小石子过后,竟是圆滚滚的大石块,一颗颗从山上滚下来。

“公子,山上有巨石滚落,恐怕是山体崩塌。”

宇殇也早已听见响声,月痕山大多是土,这样的石块也未必多见,况且散落下来并非一下子,这并非什么山体崩塌,乃是有人故意为之。

“快驱车向前,尽力躲过去。”

马匹突然停住,整个车声剧烈晃动了一下:“前路被堵,已无去路。”

宇殇手扶在车窗上,不觉使力。

“往回呢?”

那车夫调转马头准备回去,谁料:“后路也被截了。”

“什么?”宇殇从车内快速出来,对车夫说道::“将马缰绳割断,与我一同下车躲到车下去。”

那马夫迅速照做,果然不久之后,便有箭如雨一般落下,那匹马身上中箭,受到惊吓,向前跑去,若不割断缰绳,此时拉着车向前,恐怕二人皆是凶多吉少。过了一会,四下已没有动静了。

此刻山上下来一群蒙面之人,为首的

说道:“宇殇,你躲不过了。”

宇殇小声对车夫说道:“你趁乱找机会逃走,他们要杀的是我,我掩护你离开,若能逃脱,务必带着此物去找兰郡杨柳巷尽头的那户人家,不要声张,不可寻官。”说完便要出去,那车夫拉住了他:“公子,为何不能寻官?”

“若要吾死,此计定是缜密,除了信你和他们,谁都不可信。”

“他们是谁?”

“你去便是,他们定会来救我。”

两人的对话快速而且小心,但在外等的人已然已不耐烦了:“宇殇,想不到,月潇的爱臣竟是个缩头乌龟,再不出来,我们便自己动手了。”

宇殇以轻功从车底滑出,只见对方有二十人,这路虽狭,却是通往兰郡的要道。虽在群山之间,来往之人也不少,他们敢在此截住他,定是武功了得,有把握短时间内便擒住他。那些巨石不过是为了拦住马车而且也不算太高。知晓他何时来,而且能准确在此拦住他。这些人中,定有认识且熟悉他踪迹的人,或者……

“宇殇,你逃不掉了。”那车夫站在他身后,剑锋离脖子已不远了,寒意从脖间袭来。

宇殇问他:“既然要杀我,你为何等到到了这月痕山才下手?”

“你的车夫早已死了,我不是他。”那人用左手将假面揭了下来,扔到宇殇面前。

“原来是易容术,难怪之后百般劝服我过兰郡而归。”

“正是,知道为何是这月痕山吗?”

“月痕山之前有盗匪为猖,之后虽匪首被擒,但行人行至此处,皆心有余悸。在此杀我,是想借盗匪为由,免人猜忌吧!”

那人点点头:“也是,不过,让你死在月痕山,还有别的含义。人逝无声,月落无痕。”

宇殇问他:“可否告诉我,是谁要杀我?我也好死个明白。”

“自然是恨你之人,厌你至极之人。”

宇殇淡淡一笑,这个人除了他还有谁。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只为留住那冷漠之人的心,却不知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场旧梦,难重温当年温情。纵有千般情意,也只能如花般凋零,悄无声息。

“你仔细看看我给你的那个信物。”

那人只觉手心**,便说道:“你骗我。”剑欲近他的脖子时,宇殇聚集掌力向后打去,打中那人腹部,那人向后倒去。之后宇殇出现在他身后,夺过他手中即将落下的剑,此时反客为主,剑与那人脖子只有柳丝般细狭的距离。

那人手的麻木感觉越来越强,半边身子都已觉得有些僵了。那些人看着也没有轻举妄动,显然此人乃是为首之人,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能否从此地逃脱,此时关键便在此人了。

“难过他那么想杀你,没想到你还未及冠,便如此歹毒狡猾。”

“是你自己疏忽大意,怪不得我。这信物上确实有毒,你只有去找他们才能拿到解药,要是跑到别处或者贪生怕死,那自然要给我陪葬。”

“那你为何没事。”那人此刻觉得舌头有些胀痛,说话都有些口吃的感觉。

“你无权知晓,除非你用杀我之人的姓名来换。”

“这到底是什么……毒……”

宇殇只是浅浅一笑:“就算知晓,待你去找解药也早已晚了。现在已经浑身麻木动不了了吧?”

一位黑衣人说道:“宇殇,你竟如此对待主人,我杀了你。”

“退下,你们想看着我死吗?”那人呵斥道,显然已没有平日的威风了。他问宇殇:“你想怎样。”

“我要活着,我想的和你一样。现在命人按照我的吩咐做,否则,半个时辰后,你之前感觉麻木的地方就会如火一般灼痛,人如同被注入熔岩一般,皮肤上生出大个的血泡,那时候,纵使我有解药,也已晚了。而更可惜的是,你不会马上死,而是生不如死。”

那人一听只觉得更不舒服了,便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做。”

“有何事你快说吧!”

宇殇说道:“去杨柳巷尽头那户人家,把他家少爷请来,就说宇殇请他城外一聚,让他备些见面礼。”

他果然感觉到一丝微痛,便咬牙说道:“还不快去。”

那人去后,宇殇问这假车夫:“你为何在路上不杀我,在我离开车下前不杀我?”

“他命我们一定在月痕山下手,而且要先留活口,他要见你最后一面。方才若想生擒你,凭我一人自然没有这本事,故待石头堵住去处,他们从山上聚集后我才动手。他说因为月痕山对你而言,有特别的意义。他想将你尸身弃于山上,任虫鸟啄食,直至骨枯风化成灰。”

“没想到他不仅恨我,还知晓这些,不过他懂的不够。正因为如此,他若不知晓其他的秘密,就注定先死。”

那人说道:“你果真狠毒,你不怕报应吗?”

“报应?我能活着,便是他们的报应。而我的报应,早在多年前就已降临。待此事了结,那些果就算再苦再痛,我都可以此血肉之躯一人承担,无非是一死。”

过了没多久,一个十七八岁的蓝衣少年走了过来,他生得容颜清秀,身形有些瘦弱,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见到此景,怕是已知晓什么了,但在场的人,除了宇殇外,全然不觉一丝害怕。

那人见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便是你要找的援兵?”

那少年开朗地跑到宇殇身边喊道:“宇殇哥哥。”

在场的有几个人噗嗤地笑了:“这黄毛小娃。宇殇,你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少年看了看被宇殇要挟之人,感叹道:“哎呀!毒已入五分,若再拖下去,恐怕为时已晚,宇殇哥哥,不如现在就杀了他吧!”

“你敢?”

去请他的人准备用剑要挟他,少年皱了皱眉,待众人回过神来时,那人已随一阵掌风躺在地上晕了过去,嘴角有血留出。少年似乎生气了,他说道:“宇殇哥哥,什么时候开始玩啊?”

“小枫,不可胡闹,喂给他半颗解药,我自有妙计。”

少年点点头:“好吧,全听宇殇哥哥的。”

月潇正在清香四溢的庭中与虞公子对弈,此刻季浮走来,看了一眼这新入宫的虞公子。一双柳叶眼较桃花眼仿佛更能含情,鼻梁笔直坚挺,两唇红润皆薄,皮肤不太白。但虽不似宇殇一般,容颜不及自己,可他抬头一笑,柳叶微弯,着实能让人仿佛置身于春雨过后,柳叶新芽之时。

“拜见季大人。”虞公子欲起身行礼,季浮高傲地说道:“不必了,陪王上下棋要紧。”

月潇瞟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平日里既然无事,何必穿得如此奢华?”

季浮行礼说道:“中秋将至,与王上分别已有些时日了,平日里也便是如此,若王上嫌奢华,那我换下便是。”

虞公子笑着对月潇说道:“王上,我倒觉得季大人穿着甚是好看。”

季浮呵斥道:“虞公子,你怎可对王上不敬。”

虞公子忙起身跪下说道:“王上,臣知罪。”

月潇不开心地对季浮说道:“他初进宫,我平日里和他谈心也是以友人相称,何来不敬之说?”说完走过去扶起了他:“我们走吧!”

也不管季浮如何脸色,只是说道:“季浮,你把这收拾一下,这些贵重的华服,往后不要再穿了,尽显招摇艳俗。”

季浮气得脸都青了,还是咬牙说道:“诺。”

月潇还未走远,季浮转身,在他身后说道:“王上,莫忘杏花微雨之时,您给臣的承诺。”

一个宫人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对月潇说道:“王上,不好了。方才兰郡太守派人通禀,宇殇大人在月痕山被劫,如今生死未卜。”

关系到宇殇的事情,月潇一般都亲自过问,并非疑他,不过是担心罢了。虞公子问道:“王上,宇殇大人是谁?”

月潇没有理会他,而是匆忙离开,边走边对随侍说道:“让兰郡太守速派兵前往,就算翻遍月痕山,也要找到小宇。那些人是何来历,到底想做什么?”

那些宫人快步跟着他,说道:“宇殇大人是在路过时被人劫走。后来之人见有两堆巨石,有一辆马车,地上还有血迹。后官兵至,发现了一封书信,是那些恶匪留下的。说是……”他似乎不敢说了。

月潇停住了脚步:“说了什么?”

“说……要揭露王上的丑行,要杀了王上的宠臣。”

月潇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他冷冷地说道:“给我找到他们,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诺。”

季浮在一旁听到这些,心中一惊,想不到宇殇被挟持他竟如此惊慌无措。

“少主,少主?”文简寻岚桑不到,问道:“国主呢?”

那人吞吞吐吐半天没回答个所以然来,文简说道:“还不快说。”

“去边关了。”

“哪国?”

“月……月国。”

文简看着案几上的一幅墨迹未干的枫叶画,摇了摇头:“此女必是岚国之患,也必是月国之患,当除之。”

玉公子与风如景的马车已达都城外,进来城门守备甚严,所以要仔细检查来往之人。

玉公子想出示腰牌,但被风如景拦住了:“玉,但能入城便好,不必了。”

玉公子知晓风如景心中是如何想的,说道:“哥哥与我已有多日未回,如今举国皆白可知父亲母亲的担忧。哥哥若不愿回去,那玉可先往,哥哥放心,玉定不多言。”

风如景只是笑着说道:“玉你多虑了,我不过是不想如此招摇罢了,既已到都城,我自然想与你一同快些回去,如此才能以免父王母后伤心难过。”

玉公子只是点点头:“是玉误解哥哥了。”

此时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力荐立洛王为太子,风如遗看着那些奏章叹息不已。此时听到太子与公子玉已到宫门的消息,开心得立马起身,碰翻了那一堆奏章,踩着这些奏章跑了出去,全然不顾工整的奏章上留下了脚印。

“王上,文太傅重病,请王上回宫。”

骑着快马的将士赶上了他的马车,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简父病了?”下令车夫调转马头:“速速回宫。”

宇殇躺在山洞中一块平整的石床上,听着洞内岩石上的滴滴流水落入水潭的声音。小枫坐在他的旁边,问道:“宇殇哥哥。”

宇殇应了他一声。

“没事,就是想叫哥哥一声,哥哥平日里太过沉闷。”

宇殇说道:“我宁愿你常叫我,至少我知晓自己还活着。”

两人都开心地笑了,那十几人皆面目呆滞地望着前方,坐在那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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