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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宇篇

《乱世月华》 德音/著, 本章共5193字, 更新于: 2015-09-16 22:30

若十五不见,便可此生不见;若年少未识,便可一世不识;若无缘相遇,便可至死不遇;只可惜十五年少,有缘相见,此生一世至死终难忘矣。

“花娆。”月隐对着花娆说道。

花娆慵懒地躺在一个男人怀里,月隐呆呆地看着这个美貌绝伦的男子向自己走来,抱着从不亲近人的花娆走了过来。

“月隐多谢公子了。”

“公主殿下,此猫之名起得甚是确切,灵猫灵猫,若花妖娆。此猫见臣便直扑怀中,甚是灵巧。”那身着紫衣的公子对她说。在月国,天子及官至公(爵)之人或者皇亲国戚方能着紫,但这位公子却着紫衣,想必身份不凡。但月隐尚不知事,所以并不知晓,只是看着眼前这人发呆。

“公主?”那人叫了她一声,月隐才从美景中晃过神来,心跳得甚是厉害,小脸蛋也羞红了。

“花娆脾气一向古怪,除了我,凡他人碰之,皆会被挠得满身是伤,能如此亲近公子,倒真是难得。花娆,过来。”月隐张开双手,但花娆却不理睬,将头埋在了那人的手臂弯曲处。

那人见月隐没办法,便走过来,将花娆递给月隐。但花娆却如同凤凰择良木一般,非要赖在他身上,扭动这身体乱叫着。

“花娆,若再如此失礼,我就将你带回山中,用铁笼关一月。”月隐见花娆如此,也无奈,只能吓唬它了。

花娆似乎有些失落地样子,百般不舍地从那人手中离开回到月隐怀里,那人和月隐见花娆如此依依不舍状,都忍俊不禁了。他伸手过来时,月隐的心越跳越快,脸颊上已是绯红,不知道的,还以为醉酒了。

那手慢慢靠近,月隐越发紧张,他摸了摸花娆的头,表示安慰,月隐的心这才平静下来,花娆开心地用爪子挠了挠头,但始终要面对现实,又失落地低下了头。而被月隐的心跳震得难受,抬头瞪了月隐一眼,只是不满地“喵”了一声。

“既已将花娆送到,那臣便告退了。”那紫衣公子正欲离开。

“公子且慢,此宫内,知晓我是公主的并无几人,不知公子如何知晓的?公子是这宫中何人,为何可在后宫走动?”月隐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他。

“臣是宇殇,天子近臣,官如公却与公不同,居于皇宫之中。”

“宇殇,公子之名确是感伤,不知此名可有何意?”月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一双眸澄澈似水,无半点世俗侵染。

“此名……”那公子听到如此问题,竟不知如何回答。好在月隐机灵地说:“是月隐冒犯了,长者赠名自有其意,论人之名实属冒犯。”

“无妨,宇殇自幼无父无母,故确是不知此名之意。”

听到此话,月隐的小嘴也嘟了起来,说道:“月隐儿时失去了双亲,与公子一样,都是遗孤。”

“是啊!臣就是遗孤,但臣与公主不一样。臣失去双亲,是因为叛乱,但公主不是。”宇殇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月隐今日并未听懂,她还太小,纯净如水,不谙世事,但之后她却懂了,可却太晚了,若早些明白,便不会种下情种,不会有两颊的绯红,也不会有剪不断的情丝缠绕在心中。

……………………………………………………

“宇殇哥哥。”月隐打听了许久,才知宇殇在这亭中休憩。

宇殇并未回答她,只是坐在亭中感受这凉风习习。

“宇殇……”月隐还未说完,便被宇殇打断了话:“臣与公主第二次见,公子称臣兄长,岂不是让臣与王上并齐,可万万使不得啊!”

“我……”这番话让月隐觉得似乎十分严重,也不知该如何说,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宇殇并未再说什么,而是离开了,留下月隐一个人在亭中想着什么。

来到王宫后,烦恼突然增加了好多好多,人世间的事变幻莫测,与山中安逸祥和的生活截然不同。而遇到那个人后,更是如此,他的每句话,都留在心里,一句拒绝,足以让心反复思量,难受百倍,自小哥哥便对自己疼爱有加,本可无忧无虑,但那人自从住在了那颗纯洁善良得如莲花般的心中后,就再未离去。

他就如同寒夜一般冷漠,看着他,根本看不透,不知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会对谁人说。

……………………………………………………

“宇殇哥……不,宇殇公子,我……明日便要离开了,恐怕今后难在相见,今日……今日月隐前来,是来道别的。”月隐不敢跟宇殇靠太近,宇殇这些天一向冷漠,而见到月隐也不过以公主之礼待之,未曾多言。

“公主要离开了?”宇殇眼中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惊讶。

“嗯,哥哥说明日便送我回去,再回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公主来此,只是为了与臣道别吗?”

“嗯。即使月隐知晓,月隐离开与否,公子都不会在意。”

宇殇走近了些,对月隐说道:“就算臣在意,又能如何?公主始终要走,再见甚难。”

月隐听到宇殇的回答,惊讶地看着他:“公子在意?”

“公主若能不离开,该有多好。”宇殇竟然露出了微笑,笑容,竟能出现在他冰冷的脸上,而且如此美好。

“公子想要月隐留下?”月隐看着他,从未有过的郑重地问他。

“是,但不过是臣的痴心妄想罢了。”

……………………………………………………

“小隐,明日便要离宫了。”月潇对月隐说道。

花娆又不知去处了,月隐叹了口气,眼中含着泪对哥哥说道:“哥哥,月隐不想走。”

“为何?”月潇看见妹妹与之前的不习惯截然不同的反应,不禁大吃一惊。

“月隐想……想留在宫中,常伴哥哥左右,不想与哥哥分隔两地,每日思念哥哥,月隐在这世间的亲人,也只有哥哥一人了。”月隐抱着身着青衣的月潇,对月潇说道。

月潇听完妹妹的这番话,不禁心中有些苦楚。在外人眼中,他就是霸主,就是暴君。兼并他国方能得天下和,方能实现自己的野心。他英勇善战,文韬武略,英俊非凡,治国有方。但他却有一根软肋,藏了十五年,终究藏不住了。这根软肋长在离着狼心最近的地方,只要它受一点苦,便会直戳心脏,戳得生疼。

“好,小隐若是想留下,就留下吧!”月潇摸了摸妹妹的头,对月隐说道。在旁侧的侍从们,都不禁感慨,一向冷若冰霜,果断专制的月国国主,竟有这一面,而这一面,让防备森严变得危机重重,只要抓住了这根软肋,月潇,会是怎样的呢?

“哥哥最好了。”月隐抬头看着哥哥说道。心中想着:“宇殇公子,月隐不会离开了。”

……………………………………………………

在明月湖畔,传来十分悦耳的乐声,凡经过之人,就算是整日忙碌无暇的宫人,都会放慢脚步,想多倾听几声。此乐声哀婉动听,与月国雅颂相比,虽凄切许多,但却引人入胜。

而吸引人的,还有这美景,一个翩翩公子,坐在澄澈的明月湖旁,水波微漾,锦鲤在水中呈现一道如虹般的场景,公子的脸倒映到湖中,手持玉笛吹奏着,这画面安静闲逸,让肃穆的王宫也放下它那威严神圣的面具静静倾听,让人不忍走近打扰。

“宇殇公子。”月隐不知何时坐到宇殇身旁,曲腿坐下,用双手抱着腿,头靠在膝头,对正吹奏的宇殇叫了一声。

玉笛仙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四目相对,一个面露惊讶之色,一个脸现喜悦之情。

“公主?公主不是离宫了吗?”宇殇看着月隐,握着玉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宇殇公子不是说过,想让我留下吗?月隐留下了,公子可心喜?”

“自然。”宇殇看着月隐,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有时候,月隐真的太纯洁,就如同不带一丝墨迹的宣纸一般,只有天命可以作画,除此之外,无人忍心伤害,在这张幅画上造就一些污点。

“宇殇公子可有何放不下之人,月隐是说……心上人。”月隐脸就彤红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跳得很快,又十分紧张地看着宇殇。

“没有。”

“为何?”月隐不知怎了,竟脱口而出,既然已经知晓了结果,为何还要纠察缘由。世人皆是如此,分明得到心中所想的结果,却在意其他事情,徒增了许多烦恼。

宇殇顿了一会,对她说道:“公主一直隐居山中,并不知晓凡尘俗事,身处在这世间,这地位,这处境,有许多事,都身不由己。”说完,宇殇拿起玉笛,站起身来,起身走了。

月隐听到这答案,也不知是喜是悲,望着湖中的倒影发呆。为何会身不由己,他遭遇了什么?

……………………………………………………

“宇殇公子可好了,王上已等着召见您了。”一个近侍对宇殇说。

宇殇正沐浴出来,白皙如玉的身躯用一块素色的布包裹着,青丝湿漉漉地垂下,那近侍见了都不禁低下了头,脸有些微红了。宇殇呼吸本是平稳的,但听到后似乎有些起伏,但不明显:“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宇殇换好衣服后,将披散的头发理顺,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闭上了眼睛,这是第一次如此紧张,如此难受,今夜过后,他便再也无法直视镜中的自己了。

“宇殇,你终于肯答应我了。”月潇邪魅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这个人,与月隐一样,住进了他心里,于是他对他百般迁就,就是见到他的第一面,那双眸中的眼神,就从未离开过他的心中,无人可以替代。而只要他不想的事,他从不强求。

……………………………………………………

“公主,主上正在歇息,不可啊!公主。”在外之人拦住月隐,不能让她进去打扰,但终究拦不住。即使月隐如同一只玉兔一般,但若这兔子发狂了,根本无法让她平息。若执意阻拦,势必会造成伤害,这比月国江山都重要的公主殿下,株连九族都难抵她的一根头发。

“哥哥,你出来见我。”月隐眼中含着泪水,站在最后一道门前喊着。

“一群无能之人。”屋内传来月潇的声音。过来一会门便开了,月潇身着一件贴身衣物,头发有些散乱地站在门前。但那盛气凌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半分。

“小隐,夜已深了,你来此做什么?”月潇看着妹妹,之前心中的怒火,此时转化成了心疼,根本无法发怒。

“哥哥,可是真的?”月隐方才去找宇殇,结果在他寝殿听到了一些话,让她直奔此处而来,这就是他所说的身不由己吗?这就是他的处境吗?

“小隐,你说什么?”

月隐看着月潇,用手擦掉了眼中的泪,用牙齿咬了咬嘴唇,让自己不要再抽泣,再对他严肃地说道:“哥哥,你不可……若你真的伤害了他,我此生都不会原谅哥哥的。”

“小隐,他……哥哥并未伤害他。”月潇不知如何解释,当妹妹知晓了真相后,他难以想象妹妹该如何看自己,就如同现在这样,让他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

“宇殇,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为何你要如此待我?”月隐如今不再是那般稚嫩而不知事的模样,容颜变得更加美丽了许多,一双眸中的神情也变得复杂了,经历了这么多,她终究还是长大了。

“谁待我哪般,我必回报他哪般,这只是开始。”宇殇冷冷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非常值得利用。他的眼神里,除了看到猎物的感觉,竟没有一丝爱意。

……………………………………………………

“慢着,我是月国公主,是王室之人,月国自当由我来掌管,又岂能交予一个外人,一个君王的男宠?”月隐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她身着一身长长拖地的青衣,头发梳成盘桓髻,戴着双凤发饰,金步摇,显得气势十足,与初到宫中的白莲想比,如今更像一朵盛放的牡丹,高贵无比。

“笑话,就凭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宇殇看着她,心中也不禁觉得惊艳,但又算得了什么。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子。

……………………………………………………

“你离开月国,此生不得踏入月国疆界一步,否则,立斩不赦。”月隐说的每一个字,都带来锥心的痛。

“小月,你一人,承受不了这天下的。”宇殇对她说道。

“与你无关。”月隐说完便离开了,一双着金履的脚迈出的步子尤为沉重,但只不过是因为心事重重罢了。本该如风般离去,扫除一切尘埃,但却不可,心中竟还是百般牵挂,迈不开脚步。但就算不愿离开又能怎样。

……………………………………………………

她知晓了他的身世,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野心,只是因为权势的吸引才会如此,但想起当年他在宫中的样子,想起他的所作所为,她终于明白了。他与她,确实不一样。

站在城楼之上,望着风国国土的方向,月隐抱着花娆,心中百般言语,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她也知晓,花娆为何如此喜欢他了。

“仇怨何其深,安乐何其难。只可惜在转世时,选错了身份,落错了生辰。”

人常说,人能相遇,便是缘分,应该感激缘分。但这缘来得不是时候,有缘无份。若等下一个轮回,待繁华落下之时,执手行于花间,馨香漫于四处,看小桥流水,无限闲逸,从此天下与我无关,权势随风消散,只剩下你我,清风明月,相伴余生。

……………………………………………………

“我与天下,你要谁?”她对着身披铠甲,威风凛凛,脸上遗留着不知是何人血迹,站在一片尸体中的他说道。

“我从没有过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还是那样,冷冷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她早已知晓答案,却还是要问,还是想问,但当她要问之时,他竟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微微一笑,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铠甲,直戳腹中,鲜血也沿着刀柄流了出来,将她白皙的手,染成了鲜红色,沿着手上的纹络四处晕开。

他闭上双眼,似乎这是一种解脱,不必再如此了,他也厌倦了权势的纷争,厌倦了沙场短兵相接,剑戟相对的场景,厌倦了弥散在周围的血腥味。他真正想要的,不过如此:“我输了。”

她放开了手,将快要倒地的他抱在怀中,但他比她重,她的肩撑不住,两人一起跪地了,他头靠在她肩上,她眼中的泪终究还是憋不住地流了出来,但他看不见。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们都输了。”

……………………………………………………

“来了?”

“来了。”

“还离开吗?”

“……”

一个大雪天,两个人站在雪地里,鹅毛大雪很快覆盖了方才来时的脚印,他们这样结束了对话,但离开时,是分道扬镳,还是携手同行,只有这大雪知道答案。这新雪上,将有两排脚印,是各朝一方,还是携手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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