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归墟裂隙，以命换命

星陨之谷最深处，万籁俱寂。

这里已非人力雕琢的殿堂廊阁，而是自然（或者说，某种宇宙伟力）形成的奇诡之地。四周是望不到顶的、光滑如镜的漆黑岩壁，仿佛被无形巨刃劈凿而成，倒映着中央那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不断扭曲、旋转的混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颜色，甚至没有空间的概念。它像是一道存在于现实之上的丑陋伤疤，一道不断渗漏着“虚无”的裂隙。肉眼望去，只会感到头晕目眩，灵魂仿佛都要被那纯粹的“空无”吸摄进去。偶尔，会有极细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灰色“尘埃”从裂隙中飘散出来，触碰到岩壁，岩壁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小块，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归墟裂隙。万物终结的边界，连概念都能抹除的绝地。

墨与南宫子爵站在距离裂隙足有千米之外的一处凸出的平台上，即便如此，那股吞噬一切的虚无气息依旧让人头皮发麻，体内的能量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滞涩。

“前方千米，即是界限。”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着脚下平台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微光，“此乃历代守夜人合力布下的最终屏障，勉强将裂隙的侵蚀限制在此范围内。踏出此界，生死自负。归墟之力，非任何已知能量或物质所能抵挡，它会直接湮灭存在的‘概念’本身。”

他看向南宫子爵，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灰暗长剑【归墟】上，眼神复杂：“你执意带它前来，福祸难料。此剑气息与裂隙同源，或能为你抵挡片刻侵蚀，但也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裂隙并非死物，它偶尔会‘呼吸’，喷吐出一些……来自深层归墟的‘回响’碎片，那些东西，比虚无本身更危险。”

南宫子爵沉默地望着那片混沌裂隙，手中的【归墟】传来冰凉的触感，剑身微微震颤，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仿佛游子归家般的奇异悸动。他体内那丝“寂灭”之意也异常活跃。他能感觉到，瑶瑶那微弱到极致的意识残片，与裂隙深处某种冥冥中的存在，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联系。那或许就是墨所说的“源初之息”，灵魂的源头，也是最终的归宿。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无人知晓。”墨摇头，“古籍仅有零星记载，提及唯有最纯粹坚定的执念，方有可能在裂隙边缘引动‘源初之息’的共鸣，从中汲取修补灵魂的本源力量。但如何引动，如何汲取，皆是未知。或许，你需要更靠近，甚至……踏入其中。”

踏入归墟？这几乎是自寻死路。

南宫子爵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睡的林梦瑶。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色透明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

他将林梦瑶小心翼翼地交给一旁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的炎长老：“护好她。”

炎长老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小子……一定要回来！瑶丫头等你！”

南宫子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梦瑶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随即，他毅然转身，手握【归墟】，一步踏出了那道能量屏障！

就在他踏出屏障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并非物理上的冲击，而是源自存在层面的抹除感！他感觉自己的肉体、灵魂、意识、甚至“存在”本身，都在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分解，要化为最基本的虚无！

他周身自行亮起护体光芒，金红、暗紫、灰败三色交织，形成一道坚韧的能量护盾。然而，在这归墟之力的侵蚀下，这足以抵挡星际战舰主炮轰击的护盾，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连一秒钟都支撑不住！

就在护盾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他手中的【归墟】剑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身那暗沉的灰色光华流转，形成一道薄薄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剑幕，将他笼罩其中。

那无孔不入的归墟侵蚀之力，在接触到这层剑幕时，竟然被极大地抵消、延缓了！仿佛【归墟】剑本身的存在，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欺骗”或“同化”归墟的力量。

果然有用！

南宫子爵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耽搁，顶着那依旧恐怖的压力，一步步向着裂隙深处走去。每前进一步，压力便倍增一波，【归墟】剑幕也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破碎。他体内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着。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距离那道扭曲的混沌裂隙越来越近，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感也越发清晰。他甚至能看到裂隙边缘那些不断生灭的、仿佛最基础规则链断裂又重组的诡异景象。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刚渗出就被湮灭，灵魂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就在他艰难逼近到距离裂隙不足五十米时，异变陡生！

那平静（相对而言）的裂隙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如同巨兽张口，喷吐出一股灰蒙蒙的“气流”！那并非物质，而是无数扭曲的、破碎的、充满了极致负面情绪的意识碎片！是无数沉沦归墟的存在的最后“回响”！

这些碎片如同蝗虫般扑向南宫子爵，发出无声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贪婪、绝望、怨恨、疯狂……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滚开！”

南宫子爵厉喝一声，【归墟】剑横扫而出！灰暗的剑光过处，那些意识碎片纷纷尖叫着湮灭。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前仆后继，疯狂冲击着他的剑幕和心神。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碎片的冲击下，他体内原本被勉强压制的力量，再次变得躁动不安！

“伪光”污染仿佛受到了同类气息的引诱，变得异常活跃，试图反客为主，将他拉入沉沦的深渊！始祖血脉则爆发出煌煌神威，激烈对抗，却引得归墟之力更加狂暴地针对他这“异常存在”。而那丝“寂灭”之意，则与【归墟】剑一起，冷眼旁观，甚至隐隐吸收着那些破碎的“回响”，壮大自身。

内忧外患！南宫子爵腹背受敌，意识再次陷入混乱的边缘！眼前幻象重生，仿佛看到林梦瑶在黑暗中向他哭泣，看到南宫瑾狰狞的嘲笑，看到苏婉儿扭曲的爱恋，看到老莫牺牲时的惨状……

“坚守本心！记住你为什么来这里！”他对着自己发出咆哮，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凭借着一股铁血般的意志，强行稳住心神，将那些幻象和杂念狠狠斩碎！

他不能倒在这里！瑶瑶还在等他！

他顶着无尽的意识冲击和归墟侵蚀，又艰难地前进了二十米！距离裂隙，仅剩最后三十米！

但这三十米，仿佛天堑！周围的压力已经大到难以想象，【归墟】剑幕布满了裂纹，他浑身浴血，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每前进一步，都仿佛在撕裂整个宇宙！

就在他几乎要油尽灯枯之时，怀中的信标令牌和那个金属黑匣，忽然自主地散发出了微弱的温热。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平和的银白色光芒，从令牌与黑匣接触的点亮起，缓缓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薄薄的光晕，将他笼罩。

这银光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存在性”。它所到之处，那狂暴的归墟侵蚀之力和混乱的意识碎片冲击，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变得缓和了许多！仿佛这光芒，本身代表着某种“秩序”与“生命”的源头，与归墟的“虚无”与“终结”截然相反，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是“钥匙”的力量！是林梦瑶沉睡意识深处，感应到他的危机，本能散发出的最后守护！

这银光与【归墟】的灰暗剑幕交织在一起，一者代表终极的秩序与生命，一者代表终极的虚无与终结，本是水火不容，此刻却因为南宫子爵这个特殊的载体，以及共同守护他的意志，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借助这短暂的平衡，南宫子爵压力大减，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冲刺！

十米！五米！三米！

他终于冲到了那不断扭曲的混沌裂隙边缘！再往前一步，便是永恒的虚无！

到了这里，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所有的侵蚀和冲击都消失了，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在这里，他感觉自己与整个宇宙都隔绝了，只剩下最本源的自我。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可能并无空气），集中起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思念，向着那片混沌的深处，发出了无声却无比强烈的呼唤：

“瑶瑶——！”

“回来——！”

他以自身灵魂为引，以对林梦瑶刻骨铭心的爱恋与执念为桥，疯狂地催动着那丝微弱的联系，试图沟通那冥冥中的“源初之息”！

起初，并无回应。只有死寂的虚无。

就在他心沉谷底，几乎要绝望之时——

裂隙深处，那绝对的虚无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并非白色，也非银色，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蕴含着一切可能性的、最本源的色彩！它温暖、平和、浩瀚、伟大，仿佛是一切生命的起点，也是一切灵魂的故乡。

源初之息！

它感应到了！感应到了他那纯粹到极致、强烈到足以撼动虚无的执念！

那点微光轻轻摇曳，分出了一缕细若游丝、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生命本源力量的光丝，缓缓地、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般，朝着南宫子爵飘来。

成功了！

南宫子爵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接引那缕光丝。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再生！

他手中的【归墟】剑，仿佛受到了那“源初之息”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敌意！它是终结之剑，与代表生命源头的力量天生对立！

“嗡——！！！”

【归墟】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竟然自主地挣脱了南宫子爵的控制，剑尖爆发出滔天的灰暗死寂剑气，狠狠地斩向那缕飘来的源初之息！

“不！！！”南宫子爵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那缕细微的源初之息，如何挡得住【归墟】剑的全力一击？眼看就要被彻底斩灭、吞噬！

一旦源初之息被毁，不仅救不了瑶瑶，他自己也必将受到反噬，万劫不复！

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南宫子爵做出了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决定！

他没有去阻挡【归墟】剑，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猛地撞向了那缕源初之息！同时，他彻底放开了对体内所有力量的压制，甚至主动燃烧自己的灵魂本源！

“以我之魂！以我之血！以我存在的一切为祭！”

“引源初！镇归墟！”

“换她……归来！”

他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咆哮！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开来！金红的始祖血脉、暗紫的伪光污染、灰败的寂灭之意、还有他燃烧灵魂产生的纯粹生命之光……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他那不惜一切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桥梁，一道屏障，狠狠地撞在了【归墟】剑的剑气与那缕源初之息之间！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归墟裂隙边缘响起！并非声音，而是概念层面的剧烈碰撞！

【归墟】剑的剑气被这突如其来的、燃烧一切的牺牲之力猛地撞偏了几分，擦着那缕源初之息掠过，斩入了无尽的虚无之中，激起滔天混沌。

而南宫子爵，则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归墟】剑大部分的反噬之力以及两股至高力量碰撞的余波！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仿佛由光芒构成，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布满了无数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鲜血早已流干，灵魂之火疯狂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但他成功了！

那缕源初之息，被他以自身为盾牌护住，并且通过他燃烧灵魂构建的桥梁，精准地、迅速地，跨越了最后距离，没入了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林梦瑶的眉心！

“嗡……”

林梦瑶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浩瀚、温暖、充满无限生机的本源力量瞬间涌入她枯竭的意识海，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飞速修补她受损的灵魂本源，滋养她微弱的精神之火。她苍白透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苏醒！

而南宫子爵，在完成这最后使命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