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星空下的赌约

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邀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亚特兰蒂斯顶楼，星空餐厅。

那是他们初次交锋的地方，是他让她当众难堪、夺走她初吻的“案发现场”。现在，他居然约她去那里？

“梦瑶，是谁啊？又是南宫子爵那个混蛋？”艾可可见她盯着手机神色变幻，凑过来想看。

林梦瑶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握紧。“没什么，垃圾短信。”她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心里却乱成一团。

去，还是不去？

这显然是一场鸿门宴。他刚在辩论赛上被她当众驳倒，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约在那种地方，指不定布置了什么陷阱等着她。

可是，不去？那岂不是显得她林梦瑶怕了他？在他那句“我好像，有点小看你了”之后，她若是露怯，之前的据理力争、针锋相对，岂不都成了笑话？

“怎么了梦瑶？你脸色不太好。”陈雨晴细心，察觉出她的异样。

“没事，就是在想刚才辩论的事。”林梦瑶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走吧，先回家。”

回到那座空旷而华丽的别墅，林梦瑶的心却无法平静。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辩论的场景，以及南宫子爵最后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和话语。

“我好像，有点小看你了。”

那不是认输，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仿佛她从一个“有点意思的玩具”，升级为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而这种转变，让她感到更加不安。

晚餐她吃得心不在焉。时针缓缓指向七点半。

去，还是不去？

最终，骨子里的骄傲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占据了上风。她倒要看看，南宫子爵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间。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换下校服，穿上了一条简洁的香槟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薄纱小外套，长发微卷披散下来，褪去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些许夜晚的柔美，但眼神里的倔强和警惕，丝毫未减。

“我出去一趟。”她对管家吩咐一声，便自己开车，直奔亚特兰蒂斯酒店。

亚特兰蒂斯顶楼的星空餐厅，名副其实。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将浩瀚夜空尽收眼底，繁星仿佛触手可及。餐厅内灯光幽暗，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致的烛台，悠扬的钢琴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气氛浪漫而奢华。

侍者引领着林梦瑶走向靠窗的一个位置。那里，南宫子爵已经在了。

他难得地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少了些平日的张扬不羁，多了几分沉稳内敛。他背对着她，正望着窗外的都市夜景，侧脸在烛光和星光的映衬下，轮廓分明，竟有几分难得的安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林梦瑶的瞬间，他眼中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来了？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朋友。

林梦瑶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孔雀。“南宫少爷这么大费周章地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顿饭吧？”她开门见山，不想与他多绕弯子。

南宫子爵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姿态优雅地往她面前的高脚杯里斟了少许。“这里的法餐不错，尤其是鹅肝和松露。既然来了，何必辜负美食？”

“对着你，我怕消化不良。”林梦瑶看都没看那杯酒，语气硬邦邦的。

“哦？”南宫子爵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我记得你上次在这里，胃口好得很，连我‘叫’的酒，都抢着要喝。”

他又提起那杯“族果酒”！林梦瑶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想到今天的场合，她硬生生压下，冷笑道：“南宫少爷如果只是想翻旧账，那我恕不奉陪。”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急什么？”南宫子爵不紧不慢地开口，用叉子轻轻敲了敲洁白的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旧账自然要翻，不过…我们可以玩点新的。”

林梦瑶动作一顿，重新坐稳，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餐点陆续送上，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但两人显然都志不在此。

南宫子爵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狩猎般的耐心。“今天的辩论，很精彩。”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让林梦瑶有些猝不及防。

她抿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我很少承认别人，尤其是女人。”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但你，林梦瑶，确实有点意思。不仅仅是牙尖嘴利，脑子…也不错。”

这算是夸奖吗？林梦瑶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南宫少爷过奖，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南宫子爵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这世界上的事实，往往取决于站在哪个角度去看。就像你觉得AI能打破壁垒，而我看到的，却是更坚固的牢笼。”

“所以呢？”林梦瑶迎上他的目光，“你约我来，就是为了继续白天那场没有结果的辩论？”

“不。”南宫子爵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他看起来高深莫测，“我是想，给我们之间的‘游戏’，增加一点…实质性的赌注。”

“赌注？”林梦瑶心头一紧，果然来了。

“没错。”南宫子爵的唇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带着邪气的弧度，“光是在学校里小打小闹，太无聊了。既然我们都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事实’，不如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如同带着钩子，牢牢锁住她：“就赌我们白天辩论的议题——AI是打破壁垒，还是加剧固化。”

林梦瑶皱起眉：“什么意思？”

“很简单。”南宫子爵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我们各自选择一个项目，一个你认为能代表‘打破壁垒’的AI应用项目，一个我认为能代表‘加剧固化’的…或者说，能证明‘精英统治’合理性的项目。期限，一个月。看谁的项目，能产生更大的实际影响力，或者…更受资本市场青睐。”

林梦瑶心中一震。她没想到，南宫子爵会把争斗升级到这个层面。这已经超出了校园恶作剧和口舌之争的范畴，涉及到真正的商业眼光、资源调动和项目运作能力。

“怎么？不敢？”见她沉默，南宫子爵挑眉，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赌注是什么？”林梦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静地反问。她不会轻易踏入未知的陷阱。

南宫子爵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赢了，之前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我南宫子爵，当着全校的面向你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主动找你麻烦。”

这个条件，让林梦瑶心动。一笔勾销，互不打扰，这正是她目前最想要的。

“如果你赢了呢？”她追问。

南宫子爵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魅惑，也格外危险。“如果我赢了…”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她精致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你要愿赌服输，做我南宫子爵的…女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钢琴曲依旧悠扬，星空依旧璀璨，但林梦瑶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做他的…女人？

他怎么敢提出这种无耻的要求？！这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你做梦！”林梦瑶猛地站起身，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发颤，“南宫子爵，你把我当什么？可以随意输赢的物品吗？！”

她的反应似乎在南宫子爵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动怒，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怕了？看来你对自己所谓的‘信念’，也并不那么坚定嘛。还是说，你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必输无疑？”

又是激将法！

林梦瑶死死地盯着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知道他在用话激她，可她无法忍受他那种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眼神，更无法接受他对她能力和信念的质疑！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尊严问题！我不会拿自己当赌注！”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几桌客人的侧目。

“尊严？”南宫子爵嗤笑一声，也站起身，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林梦瑶，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成王败寇。赢得赌注，你自然拥有尊严。还是说，你只敢在口头上叫嚣，却不敢付诸实践，来证明你坚持的所谓‘事实’？”

他绕过长桌，一步步逼近她，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还是说，你更享受现在这种，跟我玩这种幼稚园级别的追逐游戏？”

林梦瑶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窗。窗外是万丈高空，窗内是他灼热而危险的气息。

“用实力说话，林梦瑶。”他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如炬，“用你的项目，狠狠打我的脸，让我输得心服口服。还是说，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她骄傲的心上。是啊，如果她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如果她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自信，为什么不敢应战？用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让他彻底闭嘴，岂不是比现在这种无休止的纠缠要好得多？

可是…赌注是她自己…

看着她眼中剧烈的挣扎，南宫子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退后一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最后的致命一击：“当然，如果你承认自己只是个会说大话的胆小鬼，现在就可以离开。我南宫子爵，从不强迫女人。”

说完，他转过身，作势要坐回座位，仿佛真的不再期待她的回答。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林梦瑶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好！”

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南宫子爵转身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她。

林梦瑶挺直了脊梁，仰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跟你赌！”

南宫子爵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抹得逞的、极其明亮的光彩。

“但是，”林梦瑶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赌注要改！如果你输了，除了之前的条件，你还要无条件答应为我做三件事，不违背道义，不触犯法律，你必须做到！”

南宫子爵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附加条件很有趣，他几乎没有犹豫，爽快点头：“可以。”

“口说无凭。”林梦瑶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开录音功能，对准他，“重复一遍赌约和赌注。”

南宫子爵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愉悦和兴奋。他配合地对着手机，清晰地说道：“我，南宫子爵，与林梦瑶立下赌约。以一月为期，各自进行一个AI相关项目，以实际影响力或资本市场反馈论胜负。若林梦瑶胜，我南宫子爵既往不咎，当众道歉，并不再主动寻衅，并无条件为她做三件不违道义法律之事。若我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梦瑶，缓缓道出那个惊心动魄的条件：“…林梦瑶，需做我的女人。”

录完音，林梦瑶保存好这份“耻辱凭证”，感觉手心一片冰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南宫子爵之间的战争，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更危险、更不可控的维度。

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南宫子爵没有阻拦，他重新坐回座位，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一饮而尽。殷红的酒液染红了他的唇瓣，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终于捕捉到心仪猎物的豹子，优雅而危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安易山，”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压抑的兴奋，“帮我查一下，最近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偏向技术普惠方向的早期AI项目…”

林梦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亚特兰蒂斯。坐进车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竟然…答应了那种荒谬的赌约！还录了音！

一个月的时间，一个能证明“AI打破壁垒”的项目…她要去哪里找？又该如何着手？

就在她心乱如麻，启动车子准备离开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她心头一跳，点开。

内容不再是南宫子爵那熟悉的嚣张口吻，而是一份冷静克制的资料：

【“编程小屋”项目，创始人：秦风，斯坦福辍学，旨在为偏远地区青少年提供免费AI编程教育。目前团队三人，资金链断裂，寻求50万美元天使轮。联系方式：[电话号码]】

短信的最后，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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