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了许久，直到接近正午，终于有小太监高喊，“刘公公到！”。大家举目望去，在园中正北为寿宴搭起的高台上，早有人安放了一把太师椅。刘瑾徐徐走上台，端坐在太师椅上。他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对台下人群，仿佛视作牛羊鸡鸭。跟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五人，分左右在他身后站定。

台下有官员起身高呼：“今日惠风和畅，艳阳高照，看来连上天得知刘公公今日寿宴，也要给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以贺公公之喜。御史中丞崔靖，祝愿刘公公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大批人群响应，一时间祝寿道贺之声此起彼落，人声鼎沸。

刘瑾大乐，待祝寿之声稍停，他朝台下一挥手，两位侍女拿着一轴书卷走上台，他高声说，“诸位大人，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大家久等了。承蒙皇上错爱，得知下官今日寿诞，今儿个一早非要给我题字，来，给大伙看看。‘国之栋梁，寿比山高’，看到没？哎呀，说起来真是皇恩浩荡啊，哈哈哈哈。”

“刘大人乃国之栋梁，大贤大德，为皇上左膀右臂，真乃实至名归，当之无愧呀！”

“我看该把把这字做成鎏金牌匾，悬于堂上。忠臣明君，真乃传世佳话呀！”

在座的文武官员、富商巨贾纷纷起立，争先凑到台前对刘瑾大肆媚言阿谀。

这些谄媚之徒！陆敬之不禁心头火起。但他看到人群向前涌动，把刘瑾围在中心，转念一想，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此时出击，不仅可以躲开大批府中的护卫，趁刘瑾不备，即使他侥幸躲过，被人群围在台上也难以迅速脱身离去。

陆敬之的目光朝台上望去。在刘瑾背后，正是他极其倚重的五大高手，唐彪就在其中。陆敬之心中有些不安，一旦动手，凭自身武功，在大批府中高手合围下，就算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如果考虑众弟子们的安危，那他们师徒几乎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对当下的时机，他不禁犹豫起来。

易信见他犹豫不定，迟迟不发令出击，走过来低声问：“师父，是否强手太多，不易对付？”

“是啊，一旦动手，我们怕是很难逃走了。”陆敬之的目光逐个从众弟子们稚嫩的脸上滑过，“你们随我学艺多年，为师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们今日全都命丧于此。”

“师父，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死则死耳，血仇不报，巨奸不除，留下这幅躯壳又有何用？如能奋力一搏，击杀恶贼，不仅报了仇，也为国为民做了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即使一腔热血全都撒在这里，我等也死而无憾！”易信道。

卢坎、赵梦龙等也纷纷凑上前道：“师父，我等学艺多年，如今全力一搏，以死相拼，结果尚未可知。为何如此悲观？”

“如此良机，转瞬即逝。再不动手，待刘瑾退去，我们以后就难再遇到这样的机会了！”

望着弟子们炽热焦灼的目光，陆敬之终于下定决心。

“好吧，徒弟们，为师今天就带你们赴死了。听为师号令！”

他和弟子们将各式暗器悄悄捏在手心，从各个方向慢慢靠近高台。易信特意绕到侧面，让刘瑾的身子挡住唐彪的身形。以防他的暗器再中途被阻。

陆敬之看准刘瑾周身要穴，就要发令掷出暗器。

突然人群中一声暴喝：“无耻老贼，你的阳寿尽了！”话音未落，一道白练，拖着长长的影子，从人群中径直飞向台上刘瑾的脖颈。去势之急，宛若惊鸿急电。

白练离刘瑾尚有三尺，一颗紫色的流星锤，从刘瑾身后突地飞出。

两样事物，一白一紫，就在刘瑾身前，发生了碰撞。

出手的是“流星一出乾坤定”段子羽。

“当！”的一声清响，火花四射。碰撞之后，白练被撞得落入人群。铜锤也嗖得抽回。

“啊呀！”刘瑾惊叫一声，顿时从椅子上跌将下来，连滚带爬向后台退去。他身后的五人，身形如风，立时跳到台前。

人群顿时大乱。官员商贾们人人狼奔豸突，抱头鼠窜，把台下弄得凳倒桌翻，一席席他们尚未来得及享用的山珍海味把地面变得一片狼藉。

人群中飞身跃出一人，手持一把亮闪闪的弯刀。人们这才看清，刚才差点要了刘瑾性命的白练，正是他手中的弯刀。锦衣卫们见刺客现身，纷纷亮出兵器，冲杀过来。

人群中又有人喊道：“良机易失，吕氏夫妇、程寨主、众位兄弟们，别跑了刘瑾，大家动手吧！”说罢，又有数十人纷纷亮出兵刃，跃出人群，与官兵厮杀起来。

陆敬之见有援手，顿时转忧为喜。他从礼品堆中掣出竹杖，大喊道：“徒弟们，快动手！”

刘府卫队见刺客众多，不敢怠慢，把刘瑾围拢起来，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他离开战场。陆敬之生怕他逃脱，纵身截住人群，在卫队中左突右刺，一步步向刘瑾靠近。众弟子们也与冲杀上来的卫队厮杀成一团。

台上的一名灰衣僧人，自背后抽出长达丈二的细长宝刀，向刺客攻去。他的长刀刀身薄如蝉翼，软绵绵的左右晃动不止，看上去极其绵软无力。但当他把长刀施展开来，刀势之奇诡凌厉令在附近与锦衣卫缠斗的徐金堂、卢坎等人十分吃惊。转眼之间，便有五六名同来刺杀刘瑾的义士倒在他的刀下。他们想起，陆敬之跟他们提过，刘瑾身边记起倚仗的六大高手中，有个一德和尚，使用一把“雪山绵刀”，便是他无疑了。赵文彪、赵文豹、徐金堂、卢坎、杜坤和曾玉燕等人不敢轻敌，和他斗在一处。

弯刀客刚才飞刀狙杀刘瑾被段子羽所阻，他冷哼一声，手提弯刀向他扑去。二人战成一团。弯刀客的刀法并不属于中原门派，招式迅猛而怪异，但却攻不进段子羽上下翻飞，呼呼挂风的锁链铜锤形成的铜墙铁壁。易信怕弯刀客吃亏，提着宝剑杀人战团，和他一起并肩力战段子羽。

高台另一侧，“单掌撼泰山”孟行雷正与一名锦衣大汉和一名青衣女子激战。孟行雷内功深厚，他修炼的内功唤作“千丈深潭”，意为功力练到足够火候之后，临阵对敌之时内力将如同随取随用的深潭中的潭水一般用之不竭，不会因为打斗时间过久而致使功力大耗，战力减弱。他的掌力惊人，拳脚所至，隐隐有风雷之声，每一招都有惊人的破坏力。锦衣大汉双掌翻飞，与之比拼掌力，青衣女子则手持一把轻灵的快剑，二人配合无间，联手对敌。

陆敬之此时距刘瑾只有几步之遥，身前只隔着几名锦衣卫护卫。见刘瑾手下高手一时都被纠缠住，他暗忖天赐良机，手中一紧，接连刺倒几名锦衣卫，竹杖荡起的凛凛寒风，已经拂起了刘瑾的白发。

这时，唐彪已带来一队弓弩兵，四面把院内厮杀的众人团团围住。士兵们弯弓搭箭，箭头闪着冰冷的寒光，瞄准了与官军奋力厮杀的众义士。

陆敬之霍地跳到刘瑾身侧，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右手竹杖横在他的咽喉下。他运功大喝一声：“刘瑾已被我所擒，锦衣卫官兵们，都住手！”

激战双方听到喊声，纷纷撤出战团，一时场中双方虽剑拔弩张，却鸦雀无声，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二人的身上。

刘瑾被陆敬之牢牢束缚住，无法挣扎，他颤抖着道：“这位英雄，你饶了我吧，其实我……”

陆敬之吼道：“住口！”，他的杖尖遥指唐彪，“你听着，现在刘瑾在我手里，想要我现在不杀他，你立刻命手下让开，放诸位英雄离去！”

唐彪与一德对视一眼，二人不屑地一笑。

唐彪忽然脸色一沉，斩钉截铁地厉声喝道：“众军听令，乱箭齐发，不要放跑一个贼人！”

箭矢密如飞蝗，向众义士飞来。刘瑾身中十余箭，登时气绝身亡。同时有十多名义士也中箭身亡。陆敬之不禁大惊失色。他望着唐彪愕然道：“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