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砣沉尸案（3）

狄公听得自己的名字，有些来不及反应：“狄仁杰？”

仵作老头像个少女一般，噗嗤儿的笑出声来：“哈哈哈，你做过官，连闻名于世的神探狄仁杰狄国老你都不知道，哈哈，实在可笑。”

狄公点头：“听过此人，只是不太了解。”

仵作老头一听这话，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你不知道我也不怪你，这狄国老可是了不得，不仅爱民如此，更是断案入神，不论是一年前的使团喋血案，人皮鬼市，还是半年前的勾魂金凤，哪一个案子不是轰动全国，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可还就真是奇了怪了，一遇到他，就全部真相大白，就连大理寺也甘拜下风。”

狄公道：“这不过是传闻罢了，我相信你所说的狄大人确有其人，但你所讲的事就有些夸大了吧。”

仵作老头见狄公有些诋毁的语气，便露出了不满，道：“哼，你这人什么都不懂，还胡言乱语。“

狄公一听，眼珠而一转，回问他道：“哦？你与他也不相识，怎么说得如此的言之凿凿。“

仵作老头故意拍拍肩膀，抬起胸膛，道：“哼，本就是事实。不仅外面的人传的厉害，就连我们县衙里，也有不少狄大人的仰慕者。”

狄公有些好奇，问仵作：“怎么，还有谁啊？”

仵作老头道：“他是刚来县衙的一个小捕快，你今天运气不好，他没有当值，所以你就见不到他。”

狄公问：“那断案如神的狄大人在一个小捕快口中也那么出神入化吗。”

仵作老头道：“妇孺孩童，花甲老人，但凡事会说话的，你问问，你去问问，哪一个不认识狄仁杰这个名字，再说了，他虽然只是个小捕快，可本事倒是不小。”

狄公露出个吃惊的表情，问：“哦？有何本事。”

仵作老头捏了捏嘴，走到一张停放死人的桌前，一手掀开白布，露出个断了脑袋的尸体。那尸体即便是没了脑袋也有八尺高，浑身更是结实无比。

狄公问仵作道：“这个死人是谁，看起来怎么如此凶壮？”

仵作老头指着他断掉的脖颈，回道：“哈哈，算你有些眼光，这个人生前可是个出了名的悍匪，杀人劫货无数，奸淫掳掠，无所不能。”

狄公看着那个刀口，问道：“这么说你们衙门还是挺有本事，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也能捉到。”

仵作老头听完就笑了：“哈哈，这你就错了。为了抓他太爷可是没少下功夫，不过每次派出去的衙役捕快不是无功而返就是缺胳膊少腿。就连捕头何双也拿他没法。”

狄公问：“那如此难抓的人，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仵作老头道：“就是我刚刚给你说的那人，那个小捕快！”

狄公看着那精壮的躯体，惊讶无比：“哦。只是一个小捕快？”

仵作道：“对啊，就他一个，单枪匹马。哎，说来也怪，他叫张三，背景我们倒是不知道，就是有次太爷招捕快，见他身手了得就留在了衙门中，到了后来，可是没少出力。”

说着话，仵作老头又接连解开几个白布的尸体，对狄公道：“看吧，这些个强盗，悍匪，都是他一人拿下的。”

狄公看着一个个尸体，有些咋舌又越来越多的困惑，对于这个张三，内心倒是充满了好奇。

仵作老头接着道：“他不仅功夫了得，破案也有一手，很多时候我解剖尸体遇到困难，他都能给我提示，解决问题。狄国老的故事很多也是他讲给我听的，我虽然是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骨头了，但有时候还就真的挺佩服他。”

狄公对这个张三的身份越加好奇，真想快点一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仵作看看沙漏，算算时间，见狄公有些发呆：“诶，你在想什么呢，快过来帮我看看！”

说着话，仵作走到那具傍晚时分，从码头水下打捞起来的秤砣浮尸前面。将男尸的左手衣袖撕开，指着一跟手链问狄公：“你看这跟银链子是什么货色？”

狄公将目光投向那边，接着房间里微弱的烛光，回道：“你不说了吗，银链子，自然是银色。”说着话，他就伸出手来去摸那根银色手链。

“不……有些不像是银质的，感觉似铁，也不对，这……”狄公一边摸一边自言自语道，忽然，死尸的左手手臂之上，一朵黑色的梅花映入狄公的眼帘。

狄公一把抓住那只手，眼睛死死盯住那朵黑梅纹身，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了一句：“怎么可能，竟然是内卫！”

仵作老头跟着啰嗦一句：“啥，啥卫？”

狄公马上摇摇头：“哦，没，没什么。”

仵作老头十分疑惑，道：“恩，你发现什么了吗？”

狄公沉默不语，将目光注视在尸体之上，不再说话。

仵作老头自言自语：“哎，你也觉得奇怪那就反倒是不奇怪了。因为，我也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狄公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仵作老头道：“这具尸体从穿着打扮来看，尸体年龄应该是刘俊刘员外不错，死因是中毒而亡，双眼被人刨出，不过，不过仔细检查了他的尸体，倒有些惊人的发现。”

狄公抓起那只手臂，尽管被水浸泡过，被鱼虾啃食过，但手掌的虎口处，深深的老茧依旧清晰可见。

狄公问仵作老头：“是不是尸体上发现了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东西。”

仵作老头笑了笑，道：“你还真是个聪明人，果然没逃得过你的眼睛，是啊，你也看到了，他手掌内侧的老茧和后背的伤痕了。这些可都是陈年老伤了，不过这些个伤口在他这么个珠宝商人，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人身上，那可就是来得出奇了。”

狄公也笑了笑：“是啊，这些伤口并不寻常，倒像是习武之人，常年搬弄兵器造成的。”

仵作老头站起身来，收起自己的器具，缓缓的道：“可真相是刘俊根本就不会武功，他的妻子方氏，府里的丫鬟仆人也都证实，刘俊是子承父业，从小就锦衣玉食，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又怎么会是习武之人。”

狄公摸了摸胡须，惊讶道：“哦，这可就真是奇哉怪也。”

仵作老头将器具收齐到匣子中，指着刘俊的死尸，对狄公道：“还有一个可以的地方。”

狄公问：“是什么？”

仵作老头道：“死因很奇怪，期初我以为他是被毒害投弃水中，不过解剖了他的气管和口腔，发现有海藻和水草等东西。”

狄公一惊，道：“啊，什么，难道，难道他是被人活活的刨去双眼，丢入水中，活生生被水给溺毙生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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