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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反清乡

《芦野萧萧》 榆树桩/著, 本章共7658字, 更新于: 2015-07-31 17:00

第三十章 反清乡

由于团卫生队长胡熙同志被子弹击中了胸部,在被送到后方医院时,生命已经危在旦夕了,虽经院长林贤亲自动手紧急做手术,但仍然未能挽回他宝贵的生命,在临终前,胡熙指着自己的上衣口袋无力地说:“请……寄……去……”口袋里是两张被鲜血染红了的信纸,内容虽然也写了些他对父母的思念之情,但基本大意却是告诉他在上海的父母亲: “只有跟着共产党,人民才能得解放。”

在场的所有医务人员看到后,都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任惠生、钱浩强等新二团主要领导怀着悲痛心情,向卫生队长胡熙等烈士的遗体做最后告别。胡熙静静地躺在担架上,英俊的面容安详而平静,身上的军服虽打了不少补丁但却整齐而又得体,脚上穿着一双自己空闲时学打的布草鞋 , 腰上还挂着一支小手枪 , 那是任惠生赠送给他的。胡熙从离开上海的富有家庭到参加新四军还不到两年时间,牺牲时才年仅二十一岁,全团指战员都为失去了这样一位好同志而感到无限惋惜。

任惠生将胡熙腰上的小手枪解下,并将胡熙平时最爱吹的口琴放在了他遗体旁边。在送完烈士们的遗体后,任惠生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他忙问警卫员:“唐小益呢?有谁看到通讯员唐小益了?”

两个警卫员及旁边人都说没看见。任惠生知道后方医院临时救护所就设在高巷村的村中心位置,他慌得一边向救护所赶去一边沿街向人打听,这时一个新一团的新四军干部正从救护所里出来,他老远就看见任惠生并向他打招呼。任惠生着急地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十三四岁个子不高身背小马枪的小战士,并说明小战士就是自己的通讯员。这名干部立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说村里救护所刚才有几名伤重不治的战士正停在一间草房里等待入土安葬,里面有一个年龄很小的战士不知是不是他?任惠生一听急得抬脚就向救护所飞奔而去。

及至赶到停尸房一看,屋内确有六七个已经牺牲的新四军战士,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很年轻,就像是刚刚从家里告别出来参军一样,都静静地躺着,好像都睡着了。任惠生一个个仔细辨别着他们的脸,发现里边确实有一个看起来年龄只有十四五岁的小战士,小战士紧闭着双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像是正向这个世界告别一样。任惠生知道他不是唐小益,任惠生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了他那稚嫩的脸,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向房间里所有遗体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向他们敬了个**的军礼。

任惠生终于在临时救护所里找到了刚刚做过手术的唐小益,此时唐小益还没有苏醒过来。后方医院院长林贤告诉任惠生,唐小益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到敌炮火炸伤的,当时流了很多血,幸亏有两个可爱的农民兄弟把他及时背了回来,要不然他早已牺牲了!任惠生深有感触地说:“这场战斗如果没有人民群众大力支持,我们恐怕很难取得最终的胜利。”

一天以后,新四军江南师独二旅在廖溪村召开了阵亡同志悼念大会,沉痛悼念以徐建方为首的六十九名光荣牺牲的指战员。旅长夏青在会上为徐建方致悼词说:“徐建方同志是个老红军战士,他是一个性格耿直、意志坚强、品德高尚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他总有办法打败他们。虽然他脾气有时暴躁点,与自己同志有时候偶尔也争过嘴、闹过点意见,但凭良心说,我与在座的所有同志们一样,都是打心眼里喜爱他、敬重他的……”

随后夏青便号召全旅同志要以徐建方等烈士为榜样,发扬不惧危险英勇奋战的大无畏革命献身精神。并要求每一个同志在今后的战斗中工作中自我严格要求,早一日将自己锻炼成为一个合格、英勇、经得起考验的新四军战士。旅政委姜玉成在大会最后做总结说: “虽然这次战斗我们取得了最终胜利,但是日伪军还有国民党顽固派是不会甘心失败的,他们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向我们发动更猛烈更疯狂的进攻……有鉴于此,那就让我们做好准备,认真扎实地武装好自己,随时迎候敌人的反扑吧!”

日军头领野田狼狈败回常熟城后,整个一上午都窝在自己的官邸里大发雷霆。伪团长朱贵殷、翻译官刘忠及其他几个日军军官都陪在一边不敢吱声。野田恼火地说:“本来此战是想一举剿灭新四军游击队,彻底荡平匪患,没想到廖西村一战却反而差一点被新四军剿灭。……这是大日本皇军进驻常熟以来还从未有过的莫大耻辱,一次战斗就伤亡了这么多日本勇士,如何向上级交代?”

朱贵殷见野田发完了火,怒气逐渐消了下来,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步,专门向野田提出了自己的一番见解:“太君,不知你有没有仔细考虑过,这次战斗发生以前,新四军游击队从来都不敢和我们正面作战,这是为什么?这就说明新四军以前力量薄弱只敢和我们打游击。可现在呢,现在他们依靠当地老百姓支持,力量慢慢变强了,羽毛渐渐丰满了,就敢跟我们硬碰硬了!因此我认为,现在单单依靠我们常熟的有限兵力,恐怕已不能对付面前这股凶悍之敌,此事必须要依靠苏州 — 甚至是南京方面,由上级出动大军征剿,方有成功的希望!”

野田听了他的话,刚开始心里还不舒服,但再仔细想想觉得确实也有道理,自己静下心来客观判断,光靠常熟现有的力量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思前想后了整整一天,野田终于下了决心报请上级,他要请求上级机关调派大兵征剿新四军。

随着时间开始进入六月,江南的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苏南抗日力量的蓬勃发展,终于使南京日伪政权感受到了切实威胁,这使得他们开始“食不安味,夜不能寐”,必欲除掉江南新四军这个“心腹大患”而后快。可是日伪政权心里知道,以往的“扫荡”战术是不能奏效的,他们经过苦思冥想,终于从曾国藩、蒋介石那里,寻找到了对付共产党、新四军的新战略战术,这就是中国抗日史上,最臭名昭著的一个名词“清乡”。

“清乡”这个词最早见于曾国藩之口,是他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将士的一个方略,蒋介石也曾引用此法,围剿过苏维埃革命根据地的红军。到了现在,竟被拿来当做南京汪伪政权的一种“国策”,也成了日本人“以华制华,以战养战”的战略方法。

一九四一年六月中旬,侵华日军南京总部与汪伪国民**,正式签订了所谓的《关于苏州地区清乡工作之日华协定》。内容主要是根据伪国民**主席汪精卫提出的,要把江南“最为富庶,匪化最深”的苏常太地区列为“清乡实验区”的意见,决定把“清乡”司令部等庞杂的指挥机构设于苏州。并专门设立“清乡委员会”,由汪精卫亲自兼任委员长,陈公博、周佛海兼任副委员长,李士群任秘书长。

日伪对苏州地区的“清乡运动”,计划从当年的七月一日至九月初,首先对苏州、常熟、太仓、昆山等新四军抗日根据地实施第一期“清乡”。从九月到十二月,对紧临苏常太的澄锡虞地区实施第二期“清乡”。日伪决定以“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为策略,用军事清剿,政治伪化,经济掠夺,思想奴化相结合的手段,力图全面肃清江南抗日根据地的党政机关、武装力量。最终实现其先由点线占领,再扩大为面的全地区殖民统治。

一时间,敌人就要动用大批军队大批警察,对整个苏常太地区实行总包围总“清剿”的传言,在当地老百姓中间开始甚嚣尘上。整个江南东路地区的人们,都在惊恐不安地议论着这种威胁,人们似乎都已经感觉到了苏常太地区上空,就要乌云滚滚阴霾密布了。

敌人将要对苏常太“清乡”的各种传闻,从四面八方先后汇总到了新四军江南师、江南总指挥部秦震越师长这里。秦震越这一段时间因为白天要经常跑调研布置工作,晚上还要批复繁杂的文件,已经积劳成疾病倒了。他躺在一张病床上,反复阅览着最近有关“清乡”方面的内容,凭着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他已敏感意识到了,敌人这次“清乡”的规模,一定会比往日“扫荡”大得多,所以必须要充分重视起来。

就在敌人声言将要对苏常太地区正式发动“清乡”行动的前三天,秦震越师长强支病体在杨口镇某村庄一家地主祠堂里,专门主持召开了关于全面反清乡的师独二旅及江南东路党员干部会议。会议内容一方面是纪念即将到来的“七一”党的生日,另一方面做好反清乡总动员。出席这次会议的党员干部共有两百多人,整个一个祠堂大厅全都坐满了。

秦震越在大会上指出,所有已公开身份的抗日根据地党政机关及党员干部,都要暂时撤往澄锡虞地区,未公开身份的、在当地有各种社会关系的党员干部要留下来,在敌“清乡”区内继续跟敌人做斗争。部队方面则要分成内外两线同敌人作战,外线由师旅直属机关及新一团、新三团跳至敌“清乡”区外围对敌作战,内线由新二团及地方各县民兵坚持在敌“清乡”区内与敌周旋,打乱敌人想要在“清乡”区内实行伪化的目的,最后争取以内外结合的方式,彻底粉碎敌“清乡”企图。

会议结束后,秦震越还专门留下新二团团长任惠生与他做了单独谈话。秦震越对他诚恳地说道:“师部之所以要把你们团留在内线,是因为你们团里绝大部分指战员都是本地人,比较熟悉本地情况。师部对你们团的对敌策略总体要求是:在‘清乡’区内尽量用游击战的方法消耗敌人打击敌人,如果因敌人力量过于强大,游击战已经难以为继时,部队就采取化整为零的办法,对敌人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设法躲藏起来。如果最终实在不能在‘清乡’区内坚持,就想法跳出内线到外线来。当然,对敌斗争的具体办法,还得由你们自己根据当时具体情况灵活运用。”

谈过话后,秦震越便与任惠生握手郑重告别。

任惠生离开师部后,就径直来到师教导大队看望邓彪等原新二团的同志,师教导队距离师部很近,位于一个普通的小村子里,十多分钟的路程就走到了。此时教导队因为敌人要“清乡”的原因,正准备全部迁往澄锡虞地区。因此任惠生刚一跨进教导队大门,就看见大院里所有同志都在忙忙碌碌收拾物品,一派准备搬家的景象。

任惠生经过打听找到了邓彪所在的宿舍。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一首慷慨激昂的抗日歌曲: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那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

在那高高的山冈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

无论谁要强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

任惠生听的出来是三四个人在合唱,他立在门外静静地听完了第一段,然后推开门一看,只见邓彪等三四个原新二团同志,正互相配合着有节奏地晃动身子, 嘴里大声哼唱着, 手里熟练地打着背包, 看样子也都准备动身离开这里了。

邓彪听到呼唤抬头一看,没想到站在他眼前的竟是任惠生,他惊喜地大叫一声:“兄弟呀,你的腿……好了!你可想死哥了!”便紧紧地与任惠生拥抱在一起。任惠生亲切地询问他这一段时间在教导队学习怎么样 , 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邓彪乐呵呵地回答说:“刚到这里时还有点不大习惯,但是教导队的几位主要领导都很关心我,经常与我交流谈心。这两个多月下来,使我长了不少见识,尝到了甜头,懂得了很多革命道理,也改了一点坏脾气,了解了不少新四军的光荣传统。”

邓彪对任惠生由衷地感叹:“上了两个多月教导队,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随后邓彪等七名原新二团同志在任惠生陪同下,向教导队主要领导告别,然后便同任惠生一起启程赶回新二团驻地。

七月一日,敌人的“清乡”正式开始。

这一天清晨,天空阴霾密布,地上狼烟滚滚,日伪军共一万五千余人兵分五路从苏州出发,其先头部队在日军旅团长崎村少将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向常熟扑来。一时间,在通向常熟的各主要道路上,到处都是黄乎乎的日伪军和黑乎乎的伪警察,以及由汉奸组成的便衣队。

日伪军的大队人马,把常熟通往其他各地的主要道路都把守住后,就开始在最重要的交通线上构筑铁丝网、电网。其他各主要乡镇地界则用成捆成捆砍伐拖运来的竹子编连在一起,筑起了一个长约上百公里的竹篱笆封锁线。接着在连接各封锁线的交通道口设立了许多大小检问所,专门用以盘查过往行人。日伪军同时还每隔几公里距离都要建一个高高的瞭望台,专门从高处观察附近动静。敌人只待这一切硬件封锁设施都建成后,就要派出军队继续深入常熟各个村镇甚至一切田间地头,准备认真搜索、围剿抗日根据地的新四军人员。

任惠生、钱浩强等新二团领导,根据侦查员探查回来的一个个情报进行分析,马上意识到敌人的这次“清剿”行动,确实大大不同于以往,敌人有在乡下长期驻守,企图对新四军根据地采取实打实的围栏堵坝、竭泽而渔的迹象,这就比他们原来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部队后方医院还有很多重伤员,想要按原计划就地隐藏已不太现实了。于是团领导立刻召开了全团连以上干部会议。任惠生在会上作了两项安排:首先针对新二团中一部分不适合艰苦战斗任务的老弱病残人员,发给其生活费和路费,动员其暂时离开部队先回家疏散隐蔽,等以后情况好转了再返回部队。其次就是由赵英亲自带领一个连战士紧急赶往后方医院,帮助后方医院的同志向南撤往阳澄湖边缘地带,如遇危机就立刻退入阳澄湖芦苇荡中隐蔽。

赵英带领队伍走后,新二团各级干部就开始动员一部分同志暂时回家。其他病弱人员思想工作还好做,就是一些刚入伍不久十五六岁的小战士,因为已经和部队建立了深厚感情,都哭哭啼啼的说什么也不愿回家,他们都委屈地抱怨:“是不是部队嫌他们累赘不想要他们了?”任惠生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向小战士们耐心解释:“不是不要你们了,而是你们都是我们部队的心肝宝贝,是我们部队的后备力量,我们不能让你们白白的牺牲,等以后抗日形势好转了,部队一定会把你们再接回来的!”

这些小战士依旧不依不饶,非要领导给出个确切归队时间。任惠生只好伸出手指向他们保证:“最多两年,到时一定会把你们全部都接回来!”

经过好说歹说,最后总算做好了说服工作,经过小半天的紧张运作,终于将一百多名离队人员全都安全地送离了部队。

这天早晨,一个便衣侦查员匆忙跑回来报告:“村外有两个可疑之人刚才走到村口处时,就东张西望的停止不前,过了一会就撒腿跑了。”

钱浩强对任惠生说:“这可能是敌人的密探发现了异样,跑去向鬼子报信去了,我们得赶紧撤离这里。”

任惠生点头同意,于是队伍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转移,片刻工夫,又有一个便衣哨跑来报告:“村东三四里开外有一支鬼子队伍正向我们村方向开来。”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便衣侦查员跑回来报告:“村西大路上远远有部队车辆移动,看情况正朝我们这边驶来。”

任惠生、钱浩强、陈民等人根据敌情判断,估计敌人应该已经发现他们的宿营地,几人经过紧急商量,决定由陈民、王杰带两个连迅速向北转移。任惠生、钱浩强带领剩余的一个营及两个连迅速向南转移 , 待跳出敌人合围圈后再重回老地方会合。决定既下 , 大家立刻分头行动。

正好天赐良机,这时适逢大雾袭来,二三十米以外不见人影,趁敌人尚未合拢,任惠生、钱浩强赶紧带领半个团队伍跳出敌人的合围圈,众人还喘息未定时,就看见一支日军队伍正沿着一片樟树林边大步走来。任、钱两人见四周到处都是敌人的队伍,而他们自己目标较大,有被敌人随时发现的可能,两人紧急商量,决定再分出两个连,由黄敏、邓彪带领,任惠生、钱浩强与他俩约定两支队伍暂时分开行动,等到了夜里再回到原来的宿营地重新会合。

日伪军的机械化部队在大马路上不断地驶来驶去,任惠生他们扬长避短,尽量不让敌人发现,不与敌人主动交火,他们的队伍不时地钻过树丛,爬过田埂,一次次巧妙避开敌人的搜捕,直到天色渐渐发黑……

等任惠生他们安全返回到原来宿营的小村子时,黄敏已经带着一个连的战士先回来了。

任惠生没有看见邓彪队伍的踪影,忙问黄敏是怎么一回事?黄敏说,起初他俩还在一起,后来路过一个村子附近遭遇了一支日军队伍,他俩只好各带一个连一边打一边分头突围了,现在他也不知邓彪的下落。旁边几位团直属干部一听,都禁不住地小声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但总体意见都认为邓彪是国民党部队刚反正过来的,革命意志不一定坚定,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有可能会叛变投敌,万一他再把敌人引过来,那新二团可就太危险了!

任惠生心里相信邓彪的品质,知道他不会投降敌人,就劝说身边的几个干部不要胡乱怀疑,要相信自己的同志。他和钱浩强认真商量后,决定在村子里再多等两天,直到等到邓彪、陈民他们回来。

第二天中午,战士们正在村中隐蔽休息,一个在村外站岗的便衣哨忽然发现了临近村子拐弯处,出现了一支身穿黄军装的鬼子队伍,看人数约有好几百人,肩上都扛着轻重武器,队伍中还有好几面迎风飘扬的太阳军旗,便衣哨赶紧跑回村子向任惠生汇报。任惠生仔细询问了鬼子队伍行进方式及鬼子拿枪姿势,然后据此判断这支鬼子队伍应该是一支过路的队伍,不像是有备而来。况且现在如果从村中仓促撤出,一定会惊动敌人,反而会连累村中百姓。于是他命令所有新四军战士在村中悄悄集合加强隐蔽警戒,一旦鬼子真的进村 , 就立即从村后另一个方向迅速撤出。为了更好地麻痹敌人,任惠生还专门动员了村中三四个胆子大一点的,抗日觉悟高一点的老年人,让他们闲坐在村口大柳树底下聊天纳凉,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得。

过了一会,一大群鬼子排成三路纵队都扛着长枪短炮,踏着响亮的正规步伐走近了过来,带队的一个鬼子军官向任惠生所在的村子伸头张望了一下,见只有几个老汉坐在村口,并没有其他什么异样情况,便打消了怀疑,带着他的队伍继续向前走去了。

隐蔽在村里的战士们看见这么多鬼子从村外路过,心里都很紧张,好在敌人最终并没有发现他们,大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天近黄昏时,村外便衣哨匆忙跑来跑告,说邓彪的队伍已经回来了。任惠生、钱浩强等人高兴地连忙迎出村外,双方一照面,倒叫任惠生他们吃了一惊,嗬!真没想到,只一天多不见,邓彪和他的队伍竟变得个个都衣衫褴褛面容土灰。有好多战士的膝盖都被磨破了,任惠生惊讶地问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半途遭遇了敌军?邓彪无可奈何地说:“与黄敏分手后,又遭遇了两次鬼子,唉!怪只怪弟兄们不太擅长游击战,运气实在是差了点,几次被敌人逼得又是爬田地又是钻草丛,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甩掉了尾追之敌,直到现在连一口饭都还没吃上。”

任惠生高兴地说:“只要人能够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好!”说罢便立即吩咐炊事班准备开饭。

当晚任惠生与钱浩强合计了一下,都觉得目前常熟形势太过险恶,而昆山那边的情况则要相对好一点,应该分一部分队伍去昆山活动。于是他俩经过认真讨论后叫来了黄敏和邓彪,当面向他俩宣布团领导决定:

经过团领导研究,决定将黄敏、邓彪所部合编为一个营,下辖两个连,由邓彪任营长,黄敏任教导员。派两人于下半夜率领所部离开常熟潜回昆山,与当地县党委取得联系,可以自主选一个当地敌情环境较好的地方与敌周旋。

任务交代完毕后,钱浩强又向两人叮嘱了凡事一定要多依靠当地昆山县委,要搞好群众关系,同时也要搞好部队内部团结。任惠生还专门把黄敏叫到屋外对他说:“邓彪这人虽然脾气倔强了点,但他心眼好,是个有话就说有气就撒的直性子,更重要的是他具有军事经验,打仗很有一套办法,如有争执只要不是原则上的大事,你就多让他点,千万不能激化矛盾……”

黄敏认真地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任惠生又将邓彪单独叫到一边交代说:“你到昆山那边安顿下来后 , 凡事要多听听黄敏的意见,他是本地人,比较熟悉当地情况,做事又稳重,遇到有争执的事情时,你可千万不要由着自己性子乱来……”

邓彪立马拍胸保证:“哎呀,这点小事,老哥我没问题,兄弟你就放心吧!”

第二天凌晨一点过后,黄敏、邓彪就带着两百多人的新四军队伍,在任惠生、钱浩强等人依依不舍的目送下,静悄悄地向昆山方向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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