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原来如此

转眼中秋节快到了，忙了几个月，那个补酒的广告终于要开拍了。这是安然第一次接触影视广告，在此之前，平面文案出身的安然都一直以为影视广告是由一个人举着DV产生的呢。虽然拍广告片远远比不得拍电影那样大场面，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也算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剧组了。光群众演员就有50个，导演是老方自己兼任。在浩子来智者之前，制片一直是LILY和小鱼共同担当的。化装、服装、道具都是老方的朋友，公司其他的人来来回回充当着场务和杂工的角色。

由于担当女二号的演员临时来不了，老方当即决定让安然来客串。

拍摄场地选在一个星级的酒店大堂，开拍时间定在凌晨3点。因为夜晚酒店是打烊的，场租便宜。这就意味着安然他们必须在凌晨2点到达现场。于是，聪明的老方在公司附近的一个通宵大澡堂里租了8个铺位，供他们休息，既误不了时间，又能省了住店钱，一举两得。

安然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大澡堂，有点缩手缩脚摸不清方向，她只能一路跟着客服莎莎。

安然平时跟莎莎走得并不是太近，她们是不同的人。安然是个传统的姑娘，一切行事都是中规中矩的，最多只会偶尔在文案里闷骚一把。而莎莎则不同，她抽烟喝酒样样行，夜生活丰富，喜欢泡夜店，倚仗着漂亮的脸蛋和一副好身材，快30岁的姑娘还做着吊高富帅的美梦。用制片浩子的话说就是，你当人高富帅都是傻子啊？他们也讲究门当户对，那些泡夜店的女孩只会是他们一时纵欢的对象而决不会娶回家当老婆。但莎莎对此并不以为然，仍然得过且过的混着夜店混着日子，大把大把的挥散着已经为时不多的青春。

洗完澡，安然跟着莎莎走进大厅，大厅里整齐排列着很多躺椅式的木板小床，洗完澡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休息，男女混杂。由于没有穿胸衣，安然双手紧张的抱着肩膀，低头含胸的跟在莎莎后面，感觉难受极了，仿佛大厅的每一双眼睛都能透过衣服看穿她似的。

莎莎大模大样的走在前面，她看了一眼安然，噗哧笑了：“唉呀，你自然一点嘛，没人会吃了你！被男人看看怎么啦，男人不看我我才觉得不舒服呢。”

安然笑了笑，嘴上说着“佩服便服”，仍然一路紧紧贴在莎莎背后。

离开拍只有2小时了，得抓紧时间补觉，安然用宽大的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莎莎则在她旁边的铺上躺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宽大的浴裤松松的堆在大腿根部。安然担忧的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大堂内，高分贝的电视和刺眼的大灯泡通宵开着，似乎没有人真正睡得着，安然也是一样，只是闭眼养神罢了。

大约过了10分钟，旁边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喂，嘘……”莎莎压低着嗓子的声音。

“唉呀没事儿，你看她，睡得像个死猪，早睡着了。”这是浩子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吱吱喳喳和悉悉索索。

安然心里大大的吃了一惊：天哪，这，这也太开放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莎莎兼着制片助理的职务，他们是有很多机会相处的，男未婚女未嫁的，虽然尺度大了点，但是也很正常。为了避免他们尴尬，安然就这样紧闭着双眼，保持着同一个姿势，2个小时不敢动一动，仿佛尴尬的人是她自己。

凌晨3点，终于要开拍了。

上戏导演系毕业的老方，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去导大电影大电视剧，把才华全用在了拍广告上，而且走的是温情路线，极尽煽情之所能，看得安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演员真不容易，安然默默的想。

这时，老方喊了一句：“女二号，准备上场！”安然应了一声，端起托盘准备入镜。老方回头看了她一眼，诧异了一下：“咦，今天来时穿那件衣服不是挺好看的嘛，怎么又换下了？赶快去，5分钟换好回来！”

安然“哦”了一声，一路小跑冲向试衣间。同时一路在心里仰天苦笑：天哪，总算长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腹黑！

这件衣服，是莎莎刚刚建议她换下的。莎莎说，那件衣服显她胸小还勾肩，于是不知从哪借了件衣服让她换上，并拍着胸脯保证要相信她的眼光。看着莎莎给的那件要形没形要色没色的大妈服，安然当时心里还大大的疑惑呢，难道自己的品味下降得这么历害吗？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羡慕忌妒恨哪，后面还外加个“毁”字吧。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这个女孩，太可怕！安然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以后要长长脑子了。

早上6点，天亮时分，终于拍完了。

可是安然他们还不能休息，因为要马上带着胶片去后期公司，进行剪片、修片、配音、配乐等一系列后期工作。唉呀，好累……去他的成就感，去他的前途，现在，只要给我一张床就好。所有人都困得不成样子，也顾不得形象了，一路上，男男女女倒作一团睡了一车子。

好在片子最后得到了客户的认可，15万赚到手，老方心情大好。

“今天晚上，开庆功宴！所有人必须参加，不得请假！”

老方此话一出，大家都说好。安然虽然心里万分的想睡觉，可是无奈，只得随行参加。

晚上，一行人大吃大喝完毕，转场KTV，大有不熬通宵不罢休的架势。

然后，喝高了的老方转眼变成了豪气麦霸，从解放初期唱到改革开放，从港台唱到大陆，美声民族加摇滚，男声女声混合唱，真怀疑这世上就没有他不会唱的歌，是真正的麦霸在世。

老方直到把自己唱吐了才罢休，然后就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沙发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大汗淋漓。也在酒精的作用下，不顾形象的敞胸露怀，白花花的活像一扇刚裉好毛的猪肉。

看着老方，安然心里默默的想，男人，特别是身材欠佳的男人，可千万别随便喝醉，老方时而烂醉时而清醒，时而拉着LILY的手痛哭流涕：20万，那可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啊，就这么被你赔进去了呀……时而又指着LILY的脸破口大骂：你他妈当时满口保证只赚不赔,说那是你闺密，结果呢？结果呢……然后，又时而抱着LILY像孩子一样嘻嘻的笑着。又哭又笑 ，直到折腾累了才呼呼睡去。

从头到尾，LILY一直细心的照顾着老方，清理呕吐物、擦汗、喂水。自始至终，默默的垂着眼，没有一句话，恬淡从容得像个圣母。这大概是她对付这个火暴脾气丈夫的唯一办法吧。

现在，大家终于能明白老方总是对LILY发飙的原因了，敢情这是做生意亏了，心里憋着气呢。可就算如此，那也是很过分的。更何况生意场上的得失实属正常，而且亏钱被骗也都并非她本意。老方单凭这一点就这样对LILY，真不是一般的过分，安然实在不能理解跟这样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的乐趣何在动力何在。

“真TMD像天使与魔鬼。”阿康小声骂了句。看来老方作的太历害，连男人们也都看不下眼了。

安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突然想起姐姐的那句话：“女人一旦结了婚，只要不是出轨这样的原则问题，都不会走到离婚那一步。”是啊，眼前这个默默忍受的女人，支撑她坚守下去的，可能正是这句话吧。

不过，男人在酒前和酒后可真是判若两人。

第二天下行，醒酒后的老方又人模狗样的出现在了公司里，穿戴体面，谈笑风生，说古道今，仿佛昨天晚上那个烂醉如泥满口胡话的人不是他。

安然心想，酒是试金石，一个男人的真实嘴脸在酒后才能一目了然。以后在决定嫁给一个男人之前，一定先把他灌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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