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中学拥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图书馆，位于高中部。中午吃过饭后，吴门照例去了图书馆。这是他初中以来养成的习惯，而正是因为这个习惯，让他获得了学***杜月衡的另眼相待。

刷卡进入图书馆，没有犹豫，吴门直接上了三楼。连上耳机，麻衣少年拐上通往三楼的折梯，下一刻，他却忽然站住脚步，因为他在楼道转角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个骨子里透着一股寒气的少年，也就是他现在的同桌，叶初阳。

记忆拉回到五个小时前——

“叶初阳”，冷洌的少年走上讲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出笔锋凌厉如刀剑的名字，静如潭水的眼眸锁定吴门身旁空置的位置。

简单的欢迎仪式过后，老王安排少年在吴门旁边的位置坐下。彼此交错的那一瞬间，吴门鬼使神差地开口说了一句让他差点以头抢地的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叶初阳停住脚步，看向吴门的眼眸闪过瞬间的惊讶与疑惑，最终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说。

啊嘞？这这这这是什么脑残对话！啊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好久不见啊混蛋！吴门傻眼了，虽然他在内心里无厘头地咆哮，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在说出那句“好久不见”时，内心的情绪是带着点点欣喜的，那种感觉就像是童年很好的玩伴在分离了很多年后突然在人海里不期而遇，很温暖，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依稀间，叶初阳干净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环绕。吴门再一次对自己的过往迷茫了，他努力地想，难道说、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吴门看着叶初阳上楼的背影，忽然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他不知道，很多时间之后他才明白，那个味道就是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的“孤独”。

吴门摇头笑了笑，走进阅览室，图书馆特有的味道扑鼻而来。

中午图书馆的人并不多，可以说算的上是空旷，零星散布在阅览室各个角落的临川学子静静地翻着书页，前台管理借书和还书的阿姨昏昏欲睡。

三楼是图书阅览室，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在眼前走马灯似的经过，吴门看着那些静静陈列在书架里等待临幸的书籍，某一刻突然停住脚步。

“好吧，就你了。”吴门停下划动的手指，抽出那本装订精美的小说，寻了个偏僻的角落，顺手抽了本书垫在屁股下，翻开书页。

阳光穿过距离少年两米远的窗户，坐在地上捧读小说的男孩忽然一阵恍惚，这样的午后，如果让阳光更斜，似乎……他来过这个地方。

没错，就是“来过”。一如多年之前，吴门还是孩提的时候——

“这个地方……”

“怎么了？”

“……我好像来过。”

“怎么会呢？”

“真的啦！好熟悉的……对啦！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

“嘛，有时候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爷爷小时候也有这种经历……只是一种记忆重合罢了，或许是因为曾经你确实来过，或者是你去过相似的地方，只是暂时性遗忘了而已，而现在你想起来了，受到某个‘钥匙’的影响。”

“哦……那爷爷现在还会么？”

“早就不会了……这可是孩子才有的天赋，而我已经老了啊。”

……

说来也怪，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似曾来过”和“似曾见过”的经历确实少了，似乎真如爷爷所说的，那种天赋在不注意间离我而去了。吴门垂着脑袋，精神疲惫，进入一种随时都能入睡的状态。

好累……最近越来越嗜睡了呢，总是睡不够一样……少年迷糊地想，混沌的脑海忽然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是一本书，从高高的楼层上一飞而下，转瞬没入墨绿色的灌木丛。吴门缓缓抬头，视线穿过空间，他看到一道黑影正站在楼层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那家伙……是谁？吴门看着那道黑影，努力想看清楚他究竟是谁，可少年越是这样想那道黑影就越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下一刻，仿佛有洪钟在耳边鸣响，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光线混沌，仿佛世界被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灰纱。陌生而熟悉的空间里，两个模糊的鬼影在眼前不断扭动。

“书……没有在这里。”

“怎么会……这么多年了……所有线索的终点都指向了这里……”

“究竟在哪……有了它，我们就能摆脱这虚无的形体，重新行走在这世间……”

“好多天了，找不到……好失落，好愤怒，好想杀人……”

……

看到了……

看清楚了……

那是……

白色的长线耳机悄然落地，击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刻，无名的风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让他急剧收缩的瞳孔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那，是鬼！！

“那个少年好奇怪……”恶鬼转过狰狞的头颅，看向置身无边恐惧之中的吴门。

“他好像能看见我们……”双眼黑红，脸部爬满血丝的男人裂开狰狞的巨口，往身处阴暗的少年走去。

失去色彩的空间里，细微的歌声在空气中无休震荡，苍白的阳光照射到那只恶鬼身上看上去却不能给他带去丝毫伤害。

喂喂……吴门在心里吐槽，鬼魂不是应该惧怕阳光的么混蛋，不要违背常识出场好么咱们？他的双腿在明显地颤抖，而就在此时，那两只恶鬼的脸色变了。

“他真的能看到我们……”恶鬼露出贪婪的目光，乳白色的眼睛狠狠地瞪大。

“真好……这样美好的容器，好想占有！”满脸血丝的恶鬼吐出黑色的长舌，乌青的涎水顺着他的舌尖四处飞扬。

“那双奇特的眼睛……啊！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是绝佳的灵媒！这具身体是我的……”女鬼凶狠地扑向吴门。

“别和我抢！你知道的，你打不过我！”恶鬼一把抓住女鬼散乱的头发，发力将她甩到身后。

“不！！——”

女鬼疯狂地嘶吼，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扑向吴门。她不甘心，双手攀住一列书架，想赶在男人之前附身那名身具阴阳之眼的少年。然而她赶不上了，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抱住了吴门，更因为有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掌穿透了她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恶鬼拥抱的吴门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直觉天地瞬间扭曲起来，视线登时一片漆黑，然后砰地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还是晚了一步么……”冷俊的少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面无表情地擦掉眼角里残留的液体，拔掉仍嵌插在手背里的玻璃碎片，看了一眼被女鬼抓出痕迹的书架，心里说道:“已经是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存在了么，看来麻烦了啊……我可不是专业的驱魔师。”

事出紧急，为了放血，叶初阳刚才直接一拳打碎了走廊一侧的玻璃窗。

“嘿！让一让，让一让！”图书馆管理员分开人群，快步跑到吴门身边，试了试他的鼻息，又听了听他的心跳，然后放心地大喊：“没有危险！只是昏迷而已，快送他去医院！”说着，和一名同事抬起吴门就往出口跑去。

“你给我等着……”

在经过他的时候，昏死过去的吴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等着。”白衣少年冷冷回击。

“请问，吴门他怎么了？”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初阳回头一看，对方有几分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是D班的学***杜月衡，说起来也是你的同班同学。”女孩看见冷面少年眼中的迷茫，连忙开口。

“不知道，或许只是简单的晕倒。”叶初阳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跟上管理员离开的背影。

“等等！我和你一起……呀！你受伤了！”女孩这才发现叶初阳的左手沾满鲜血，那些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仍在凶猛地往空气中排放红色的液体。

“不用在意，小……”他的话还未说完，手已经被女孩抓起。少年皱眉，想要抽出血淋淋的手掌。然而，看着女孩用丝巾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的动作，他忽然没有做出那个下意识的动作。

“怎么能不在意呢！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女孩包扎好少年手背上的伤口，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神色慌张地放下少年骨节苍劲的手掌，害羞地半红小脸。

“谢谢。”说着，叶初阳头也不回地跑出阅览室，追着管理员遥遥的背影大步离去。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恶鬼附体。虽然它们和一般游魂相比确实厉害很多，但如果是他……这种程度，应该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能附体成功吧。

少年想着，图书馆外的阳光扑面而来。其实他在进入图书馆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异常味道，然而他没有料到那两个鬼物竟然敢在白天出手，所以当他赶到现场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畏阳光的黑暗种族么，不愧是排位亚洲前十的暗黑都市。叶初阳心道，畜生，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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