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燕池聆芳

红玉与紫玉将被褥展平，帐幔放下，看到宛央依旧坐在桌边饮茶，二人对视一眼，紫玉方开口：“公主还不安置吗？奴婢们已将床榻理好。”

“有劳你们了，我素来习惯了晚睡，你们若是累了可以先去休息，有微芷在这里就好了。”宛央微笑着回答。

“公主尚未安置，奴婢们怎敢退下呢。”紫玉恭谨地答。

“若是公主不累，奴婢们可以陪公主说说话，公主初来乍到，想必有许多事情都想知道呢。”红玉道。

“如此甚好。”宛央笑言，命她二人与微芷一起坐下，红玉二人先是推辞一番，见公主执意如此，便依言坐下了。

“快和我们公主说说，你们太子殿下是怎样一个人？”微芷素来是个急性子，宛央还未开口询问，她已急急地问了出来。

“回禀公主，奴婢们素来是在皇后娘娘这里服侍的，很少会见到太子，所以……微芷姑娘问的这个请恕奴婢难以作答。”紫玉为难道。

“啊……”微芷满面失望之色。

“我记得永朝规矩向来是立嫡不立长的，太子理应是皇后娘娘所出，怎会不常来中宫呢？”宛央疑道。

“公主您有所不知，现今的太子殿下并非娘娘所出，是以与皇后娘娘并不亲近。”红玉答道。

“原来如此……”

“可是，为什么不是皇后的皇子做太子呢？”微芷好奇地问。

“太子乃是先皇后的嫡子，娘娘是在先皇后薨逝后才入主中宫的，且娘娘膝下只有阳莞公主一个，并无子嗣，是以如此。”

微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到今日入城时的事，又问道：“那个秣陵侯是什么人啊？”

红玉笑了，“秣陵侯是娘娘的侄子，是娘娘的兄长平邑王的长子，”她促狭地眨了一下眼睛，“整个帝都的女子都梦想着嫁他为妻呢，秣陵侯虽早已到婚配之龄，却至今仍未有正妻。许多世家女子到了及荆之龄也不肯出嫁，就是盼望着能嫁给他呢。”

“他的眼睛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颜色呢？”微芷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不停地问下去了，宛央觉得自己维持唇角的笑容维持的很累。

“因为他的母亲……并不是平邑王的正妃，而是来自北方一个神秘的民族，据说那里的人眼睛全都是金色的……”红玉看起来很是活泼，与微芷两人谈的很是投契。

聊了好一会儿，微芷几乎把宫里的皇子公主都问了个遍，紫玉注意到宛央神色间略有疲倦，不露痕迹地掐了一把红玉，道：“公主想必是累了，这些事情公主在宫里待了久了自然会了解到的，还是让奴婢们伺候您就寝吧。”

微芷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是见公主已经起身坐在铜镜前，只得跟过去替她解开发髻，红玉二人自去准备沐浴用具。待得宛央沐浴完毕上床就寝，红玉二人也自去侧厢安歇，留下微芷一人睡在这里守夜。

吹熄了烛火，殿内便被月色的清辉洒满。微芷却还不想睡，轻轻开口问：“公主，您说永朝的太子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要嫁他的是本公主，你一个小丫头想这么多作甚，莫不是我们微芷也想嫁个如意郎君了？”宛央打趣道，“回头我跟太子说，干脆把微芷纳作侧妃好了。”

“公主！”微芷嗔道，“人家也是为公主担心嘛，万一那个太子是个酒色之徒，岂不是白白埋没了您。”

“太子怎样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你呀，就不要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宛央道。

“可是……公主您这般的品貌，若是嫁了个配不上您的人……皇上也真是的，您和毓修大人本来就是天生一对，若是早些成亲大人他就不会……”微芷自觉失言，又提到了公主的这桩伤心事，急忙闭嘴。

“都已经到这里了，多想无益，不管他是怎样一个人，我人已经在永朝，这桩婚事是无可更改的了。”说到后来，宛央的语声渐低，微露凄凉之感。

“奴婢说错话了，不该惹您伤心的……”微芷怯怯地说。

“我哪有伤心，”宛央强笑道，“能嫁为永朝的太子妃说不定还是很多女子梦寐以求的呢，有什么好伤心的。”

“唉……若是太子也像今天那个秣陵侯一样好看……”毕竟年纪还小，不会纠结于伤心的话题，微芷很快陷入了白天的回忆中，那种颜色的眼睛，在宛国从未看到过，真是非常……美丽呢。

“秣陵侯……”宛央轻叹，那个人在她刚刚进城的时候就那样子为难她，只怕是来者不善，没想到初来永朝便是这样的情形，这样看来，永朝后宫的复杂，怕是远甚于宛国后宫。就连红玉和紫玉，也是……

“公主，您睡了没有？”微芷的声音将她从不安的思绪中拉出来。

“没有……”她应了一声。

“您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金色的眼睛呢，真的好奇怪，宛国就从没有见过那种眸色的人。”微芷还沉浸在白天的惊艳中。

“少见多怪，你在宛国也只是在宫廷中转转而已，哪里有机会出去，自然觉得奇怪了，天下如此之大，不同地域的人自然有不同的发色和眸色，”她翻身向内，“好了，快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微芷又叫了她几声，见她始终不应，想是近日舟车劳顿的缘故，想到此处，才觉得自己亦是肩腰酸软，便也沉沉睡去。

宛央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地想着心事，从方才红玉她们的话里可以听出，皇后萧氏是权倾后宫的，而且萧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也不可小觑。如此说来，太子生母早逝，并无外戚可以仰仗，这个天朝的太子，看来做的并不是很安稳呢。

联想到入城时秣陵侯的有意为难，他是萧家的子嗣，必然是向着皇后一方的，那么……就可以理解为是皇后特意要萧源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为的就是警告她在这后宫之中还是皇后说了算的。宛央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觉得头有些疼，这个太子妃的位子，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坐的，只怕是坐上去容易，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就要艰难了。

况且太子是将来的一朝之主，纵然紫玉和红玉常在皇后宫中，也不至于会一点不了解。既然从她们口中无法得到答案，很显然是皇后授意她们对太子的事三箴其口，至于皇后为何要这样做，她现在还没有头绪。

想到这里，宛央叹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些宫廷里复杂的人事，既来之，也只能安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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