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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初涉江湖 第一回 龙阳酒家(上)

《天域之音》 千金/著, 本章共4373字, 更新于: 2007-01-20 22:48

阳春三月,和风拂面,西子湖畔杨柳青青,自是一派恬淡闲雅的江南春色。

一名少女牵一匹黑鬃马信步走入临安城门,引得城中百姓议论纷纷。那少女倒也不以为然,一抹笑意始终挂在嘴角。

临安城本就繁荣,南北商旅常聚于此,武林人士亦频繁出入。城中居民奇人异士见得多了,个个练就处变不惊的本领。但这名少女与众不同,只见她一身红彤彤的骑马装,浑身装饰无数小银铃,腰间、手腕,甚至脚腕,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叮铃响声,连绵不绝。

可少女之所以引人注目并非她的装扮,而是她一直投入地与马儿说话。只听那少女道:“小三,你猜师兄会怎么说?”她偏头想了想,又道:“他一定敷衍了事,这次你可得帮我哦!”

一人一马行至一酒家前,少女笑盈盈地冲店内唤:“二娘,我来了!”话音未落,人已站在帐台前,开心地望着正低头算帐的钱二娘。

钱二娘猛地抬头,惊呼:“哟!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呀?红玉妹子居然穿起这身行头!莫非……是要出阁了?”

少女脸上一热,忙摇头道:“自然不是!今日是小三四岁生日。唉,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它都四岁了。”边说着,不无感叹地看了眼门外候着的马。

钱二娘惊诧道:“什么?给马祝寿?你们师兄妹两个可真能折腾!对了,你的坐骑不是匹白马吗?”

“这是师兄的马,上次向他借来玩的。师兄不知道我今日会去看他,想给他个惊喜,所以……”

钱二娘接话道:“所以瞒着师父给师兄买酒,好讨他欢心。”说着便进了内间,捧出坛酒,“你师兄也真怪,跟块冰似的,靠得近些都怕被他冻着。”

“哪有!”少女微微笑着道:“我师兄修习的是定心静气的内功,性格内敛,才难免有些沉默寡言。好在三杯酒下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总之是极好处的人。”

“是了是了。”钱二娘递坛子给她,“早些去吧!呆会天晚了路不好走。”

少女自腰间摸出些碎银,笑道:“二娘糊涂了,银子还没给呢!”

“罢了,权当我送给小三的寿礼。”钱二娘朗朗地笑,全没有酒家老板的俗气,倒似江湖女侠,言语间自有一股子豪气。

少女翩翩然出了酒家,对马儿扬了扬手中的坛子,道:“二娘送上这等绝佳的寿礼,还不谢过?”

那黑鬃马像是通了人性,高抬起前蹄,长嘶一声。少女得意地拍抚马背,“走吧!”

钱二娘小跑着出来,“这就去了啊?路上小心。”忽而上前拉住缰绳,压低声音道:“上次那件事替我多谢你师兄。”

“哪件事啊?”

“你不知道吗?三日前你师兄来我这儿喝酒,来了三个无赖小厮,吃了酒菜不给银子,说什么圣女教教众吃酒从来不给银子。我是急性子,一恼就骂开了,谁料那三人嗯啊咦呀地说了些西域话,突然就亮出了刀子。我正慌了神,还好你师兄仗义相助,几下子就摆平了他们。”

少女听得入神,赞道:“我师兄虽然不喜言语但是好打抱不平,倘若行走江湖定是一代大侠!”

“瞧你美的!不过看你师兄收拾贼人那架势绝非一般武林人士可比。我见他只是将杯里的酒往天上一抛,也不知道哪儿发的力,酒水齐刷刷飞向贼人,那三个人的左臂立时皮开肉绽,想必是水珠子射穿了骨肉,我还当是眼花呢!”

少女嫣然笑道:“师兄内力深厚,以水为剑自是不难。”

钱二娘道:“可那三个贼人凶悍得很,抄起刀就砍,你师兄自顾自地喝酒,一刀从他头上劈下去,他仰头喝酒避了过去,又一刀砍他后背,他一下子倒下身子,竟然躺在明晃晃的刀面上,第三刀削他小腹,他忽然坐起来,一把就捏住了持刀那人的手……”

少女掩面呼道:“哎呀!那人的手想必废了!”

“是废了,连叫的机会都没有,你师兄一把将他抛得老远,另外两人从两边进攻,他只一缩身,双手抓两把刀前端,两声惨叫啊!那两个人的刀尖刺进了彼此的肩膀。”钱二娘说得精彩,不忘用手脚比画,一抬头身边已聚了些听众。

少女嘻嘻一笑:“我师兄的功夫岂是几个小毛贼比得上的!”嘴上虽这么说,心下却寻思:师兄内功已至化境,却是完全不会招式,应敌全凭随性,正因如此,贼人摸不着头绪。

“真该走了,告辞了。”少女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腹,黑鬃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钱二娘追出两步,叫道:“红玉妹子,常来啊!”一回头,立时被人围住了。

“后来怎么样了?”

“就是啊!应该宰了那三个西域蛮子!”

……

沿着西子湖畔疾驰,不消盏茶工夫即可见一矮丘,翻过丘地再行二十里便是西郊竹林。这片林子与城东紫雾林不同,并没有任何阴霾肃杀之气,幽静的林间小道,竹影晃动,清风徐徐,怡然自得。

红衣少女牵马而行,口中轻哼着小曲儿。

少女名唤薛红玉,容貌娇俏可人,浅笑时嘴角两个酒窝,极为可爱标致。虽然年芳十九,武艺却足以令一干自认高手的武林人士汗颜。她的师父正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一剑”洛继先,无影剑绝技打遍天下难遇敌手。说来甚是稀奇,“天下第一剑”仅有两名入室笛子,却无一使剑。红玉使鞭,师兄的兵器是……

薛红玉九岁时随父亲薛无敌来到临安,薛无敌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他的名号与洛继先颇有渊源,叫做“天下第一贼”。当时一贼一剑密议一日后,红玉成了洛继先的弟子,上头只有一名师兄,名唤云笛,随师姓洛,那年14。若说红玉不知其师兄使什么兵器,定是无人能信。洛云笛内力高深,但凡肉眼可见之物皆可信手拈来。故此,许多年来,红玉对师兄的兵器,甚至武功路数仍是全然不知。

忽闻耳边笛声悠扬,曲调柔缓,音色清婉,听来好似置身于林中涧边,潺潺溪水流过指尖般舒心惬意。

薛红玉循声而去,穿过九曲羊肠小径,抬手拨开交错的弯竹,欣欣然望去便是一处竹舍,宽敞闲适,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一抬眼,可见竹舍上方一块匾额,上书四个行书大字:风吟小筑。

笛音骤歇。

一布衣男子信步踱出竹舍,旦见其剑眉薄唇,高大英挺,形貌出众且不失年轻男子的翩翩风采。冷峻的表情掩不住眼底的温柔,只要一望进那双清澈的眸子,信赖感便油然而生。

薛红玉一见来人立刻神采奕奕,喜道:“师兄,我给你带酒来了。”

洛云笛浅笑道:“我知道,进来吧!”

薛红玉有些失望,师兄待人一向温和有礼固然很好,但他未免过于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忽然想起刚才钱二娘的话“靠近一点都怕被冻着”。

薛红玉走上前,轻扯师兄衣袖,道:“今日是小三生日,咱们就在外面喝,也让它喝。”

洛云笛笑意加深了些,“好,依你。”

“空腹喝酒太伤身,我去下厨弄两个好菜。”薛红玉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进了竹舍。

半个时辰后,师兄妹二人坐在石桌两侧,桌上四碟小菜,一坛子酒。

天色已然昏黄,晚霞漫天。

洛云笛一口饮尽杯中酒,道:“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薛红玉点头,“好得很,昨日才从山西一带赶回来,我还担心他累着,谁知今早又不见了踪影。”

洛云笛皱眉,“又是为了‘西域四鬼’?”

“嗯,我想是吧!师父不说我也不好多问。”为师兄斟了酒,又道:“师兄,你听过十二骑吗?”

再饮一杯,洛云笛道:“是关东十二骑,每个都是一流刀客,怎么突然这么问?”

薛红玉呷了口酒,轻叹道:“关东十二骑只剩八骑了!”

洛云笛着实一惊,“怎么说?”

“师父说的,他一回来就自言自语,说什么‘可惜可惜,十二骑只剩了八骑,可惜啊!’我原以为关东十二骑不算是高手,怎地如此不济,一下没了四个。”

洛继先一喝酒就自言自语,每次从师父那儿听来的话,红玉都会转述师兄知道。在她看来,师兄一个人被师父软禁在这里已经够可怜了。

洛云笛第三杯酒下肚,脸色不变,只有薛红玉知道,师兄已有几分醉意。只听他沉声道:“怎么死的?”

“我也是这么问师父的,他只说毒死的,对了!是被蝎子毒死的。”

洛云笛晃晃有些晕眩的脑袋,低声道:“果然又是‘西域四鬼’干的,能一下毒死关东四骑非毒娘子莫属。”

“娘子?”薛红玉一下扬高了声音,“什么娘子?谁的娘子?”

洛云笛半眯着眼看他,闷笑着道:“你急什么?反正不是我的娘子。我要是有娘子,一定找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小仙女。”语罢又是嘿嘿一笑。

薛红玉脸上一红,心知师兄三杯下肚即刻换了性子,这会儿已是另一个洛云笛。师父正是因此严令师兄滴酒沾不得,但比起平日的师兄,红玉更喜欢喝醉了的洛云笛。

“师兄,你一人住在林子里不闷吗?”这片竹林十分隐秘,独居于此地的应当是年逾古稀的世外高人绝非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

洛云笛朗朗一笑,悦声道:“我不会闷啊!呵呵,我有鸟雀为伴,除了打坐练功,闲暇时读书养花或是吹奏一曲倒也乐得清闲。”

薛红玉嘟嘴道:“师父也真是的,把你一个人关在这里,练什么内功,偏偏不传你剑法招式,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洛云笛突然撮口而啸,黑鬃马踢着铁蹄来到他身边。倒了些酒在手中,它便乖乖地低头舔他掌心。洛云笛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薛红玉不禁看得痴了。

夜幕降临,月光取代了夕阳,柔和静谧。

蓦地,洛云笛自石椅上窜起,凌空抓住一只鸽子。鸽子脚上缚了个竹筒,内有信笺:“云笛吾徒,速往蜀中唐门。”寥寥十字,是洛继先的笔迹。

“字迹有些凌乱,应该是匆促写下的。”

薛红玉立时来的精神,和声道:“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如若不然师父才不舍得辛苦他的宝贝鸽子。我们明天清晨就出发吧!我先回去收拾行装。”

薛红玉是急性子,才说着人已走出老远。洛云笛一个箭步追上他,将手中信笺塞入她手中,“看清楚,是写给我的,与你无关。”

薛红玉当然不依,扬声问道:“师兄——你不是醉了吗?”

“是醉了,现在头还晕着呢!但师兄我酒醉三分醒。”

薛红玉一把拉住师兄的袖管,急道:“我要去,非去不可!江湖凶险,师兄你心肠好,没我在你身边会被人欺负的。更何况……何况我一个女儿家,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扔下吗?”

一席话说得惨兮兮,以为师兄一定会心软,不料洛云笛“啪”地拍掉她的手,一字字道:“你,不,许,去!”

薛红玉拗不过他,只得耍赖道:“除非你打晕我,或者把我绑起来,只要我薛红玉还有一口气在,一定追到唐门!”

洛云笛挑眉看她,笑道:“不必这么麻烦,只要封住你几处穴道,让你浑身乏力就行了。等穴道自动解开你再赶到唐门,恐怕我事都办完了。”语罢,撇下气得直跺脚的薛红玉,转身进了竹舍。(此回上篇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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