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路一个故事·第一章 家乡

每一段路一个故事·第一章 家乡

包子刚出笼，热气裹着面香飘了满院。我手快，抢了个肉包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逗得奶奶笑出了满脸皱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家苗坐在我旁边，小口咬着素包，手里还攥着那块我给她套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衣角被她摸得发亮。

二婶端着碗粥过来，放在我面前：“家明，慢点吃，配着粥喝。”她看我的眼神软乎乎的，不像以前那样总带着点客气——自从二婶住院那回我帮着照顾家苗，二婶就总说“家明是个好孩子”，再也没说过“丫头片子”“小子”这种分里外的话。

正吃着，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纸包，一进门就喊：“家明，家苗，快来看！”我扔下包子就跑过去，打开纸包一看，是两本连环画——一本《西游记》，一本《哪吒闹海》。“县城书店刚进的，给你俩买的。”爸笑着说。

我把《西游记》抱在怀里，眼睛都直了，张家苗却拿起《哪吒闹海》，翻了两页就抬头看我：“哥，咱俩换着看好不好？”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其实我更想看《哪吒闹海》，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比拿到自己喜欢的还高兴。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我和张家苗都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连环画。她看得慢，一页能翻来覆去看半天，我看得快，看完自己的就凑过去跟她一起看。她会指着画里的哪吒问我：“哥，哪吒真的能闹海吗？”我就拍着胸脯说：“当然能！他还有混天绫呢，可厉害！”她听得眼睛圆圆的，总说：“哥，你懂得真多。”

那年秋天，村里来了个收山货的贩子，给的价钱特别高。爸说要去山上采点蘑菇、捡点核桃卖，我自告奋勇要跟着去。张家苗也要去，爸本来不想让她去，怕山路不好走，可她抱着爸的胳膊撒娇：“爸，我能帮着捡，我跑得可快了！”爸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山上的蘑菇长得又大又肥，我专挑大的采，张家苗却仔细，专挑没虫眼的，还跟我说：“哥，这种带红斑点的不能采，有毒。”我听她的，把手里的毒蘑菇都扔了——以前我总觉得她胆小，没想到她懂这么多。

采完蘑菇，爸去捡核桃，让我们在山脚下等着。我和张家苗坐在石头上，她从兜里掏出颗糖，递给我：“哥，给你吃，二婶给我的。”我接过糖，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她看着我笑，自己却没吃，说：“我不爱吃甜的。”我知道她是舍不得，就把糖咬成两半，塞给她一半：“一起吃，甜！”

那天我们采了满满一筐蘑菇，捡了两袋核桃，卖了不少钱。爸高兴，给我和张家苗各买了根冰棍，我们坐在驴车上，舔着冰棍，看着路边的庄稼地，风吹过，稻子沙沙响，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日子一晃，我上了四年级，张家苗也上了三年级。学校要选班干部，我被选成了体育委员，因为我跑得最快，还能帮老师组织同学站队。张家苗被选成了学习班长，她成绩好，还总帮同学讲题，老师总说：“家苗是老师的小帮手。”

有一回，学校举办运动会，我报了一百米赛跑，张家苗报了跳绳。比赛那天，爸和妈都来给我们加油。我跑的时候，听见张家苗在旁边喊：“哥，加油！哥，快一点！”我跑得更卖力了，最后得了第一名。张家苗跳绳也得了第一名，我跑过去，把老师奖的铅笔盒递给她：“给你，我有好多铅笔盒了。”她摇摇头，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我：“哥，我给你抄了课文，你上课没听懂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

我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心里暖暖的。那天回家，爸做了一大桌菜，还开了瓶啤酒，说：“咱们家俩孩子，都这么出息，爸高兴！”

那年冬天，奶奶生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爸和二婶轮流照顾她，我和张家苗也帮着端水、喂药。奶奶清醒的时候，总拉着我的手说：“家明，奶奶老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家苗，别总欺负她。”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我怕奶奶看见会难过。

张家苗也总守在奶奶床边，给奶奶讲故事，讲我们看的连环画，讲学校里的事。奶奶听着，脸上就会露出点笑容。有一回，奶奶摸着张家苗的头说：“苗儿，委屈你了，以前奶奶对你不好……”张家苗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奶奶，我不委屈，你好好养病，我还想让你给我缝扣子呢。”

好在奶奶的病慢慢好了起来，能下床走路了。那天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和张家苗陪在她身边，奶奶看着我们，笑着说：“咱们家这俩孩子，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真好。”

我看着奶奶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的张家苗，心里突然明白了——家乡不是一座房子，不是一片庄稼地，而是有奶奶的笑，有爸的旱烟，有妈的粥，有张家苗的笔记本，是无论我闯了多大的祸，都有人包容我；无论我得了多大的奖，都有人为我高兴；是无论我走多远，回头一看，总有人在原地等着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长大了，背着书包，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爸和妈送我到村口，奶奶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松开，张家苗递给我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抄的笔记，还有一颗糖。我笑着说：“我会回来的，回来给你们带糖糕，带连环画。”

梦醒的时候，窗外的月亮特别亮，照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我翻了个身，看见旁边的小床上，张家苗抱着布娃娃，睡得正香。我偷偷笑了，心里想着：真好，我的家乡，我的家，还有我的妹妹，都在。

以后的路还很长，可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我的根，是我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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