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无法逃避

“所以我才讨厌小鬼一堆的案子......真是有够麻烦！”

黑发神父在沙滩上盘腿坐下，将烟卷燃起了火。没好气的声音随着白烟从鼻孔喷吐而出，然后一脸嫌恶地回头。

“好了，现在是怎样？那小鬼死了吗？”

“没事......只是晕过去而已。”

司徒浩南替失去意识的依万把了把脉，然后叹了口气。四周满满都是晕倒的异型。

问题是，该如何处理他们才好？就这样等待黎明？还是将他们引渡给教廷、或是歌特之城当局？迫使孩子们走上这般命运的男子已经不在

这里。到底该由谁负起责任？

雷士曼紧盯着同僚看似疲惫的侧脸，不过在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之后，还是只用不耐烦的声音发出了催促。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在那之前，要先把事情搞定。”

“搞定什么？还有什么事没处理？”

“当然有罗......喂，你闪开点，很危险。”

“什么！？”

司徒浩南望着瞄准自己的巨大枪口，板起了脸孔。对战车手枪的瞄准器对准了司徒浩南脚下-----在维多利亚沾着血污的面庞上定住，雷士

曼再度发出了警告。

“你闪开......我得干掉那家伙。”

“你、你在胡说什么！这女孩她......”

“那女孩是犯罪者-----她杀了无数人、弄沉了无数艘船支。”

爽朗的神情在壮汉脸上像被抹去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闪避着哀戚的目光，视线从司徒浩南脸上挪开，一字一句，凿刻似地吐出了

这些话。

“难道你忘了？我们所接到的指令，是要歼灭、或逮捕带回这岛上的吸血鬼。”

“是、是啊，所以将她逮捕......”

“你要把她带到罗马？这样十之五九下场会变得更加残酷。怎么说？因为她是人为转型的贵重样本。她会求死不能，变成长达几百年的实

验材料。”

“......！”

司徒浩南紧抿的唇变成了白色-----确实是有这个可能。而且的的确确，对这名少女来说，那是比死还可怕的命运。

“那、那就让她逃的远远的......”

“她可是杀了好几十人的犯罪者啊！这女孩的不幸，我也感到同情。可是话说回来，她给别人带来的不幸，你是不是就把它给一笔勾消了

？”

“可......可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就算是孩子，有些事还是不可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就是例子。就算你现在饶过她，她还会是在某个地方做出同样的事情。到那时候，

你有办法负责吗？”

“唔......”

司徒浩南为之语塞。

雷士曼所说的确实没错。同时也是他对这名少女所能表达的慈悲。可是，再怎么说还是......

“你要是觉得残酷，那就为这女孩祷告吧！为她祷告。派遣执行官同样可以祷告。不过-----怜悯就不行了。”

雷士曼的手扣上扳机。将仍想护住少女的司徒浩南猛力推开，子弹瞄准了目标的头部-----

“不......不要......”

一丝细细的声音，让壮汉停下了动作。

“不要，不要杀维多利亚......”

少年用身体整个包覆住摊倒在地的少女，虚弱地抬起面庞。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想保护她？

“走开，小鬼。你想跟着她一起被杀吗？”

“不要，不要杀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很温柔的。她没有欺负身为‘失败作品’的我......对我这样的‘失败作品’，她还......”

“小鬼......那女孩袭击了多艘船支、还杀了人。我不可能饶过她。”

“那是实验......说是战斗力的实验，全是‘博士’的命令......赶走‘博士’之后，维多利亚连一个人都没杀！”

这是真的吗？从她不由分说就想将司徒浩南他们加以排除的行为来看，这相当可疑。不过依万还是拚了命的解释。

“这样你还要杀她吗？因为她接受命令而杀了人？神父，其实她并不想杀人......”

“......不要再多说了，依万。”

一个像蚊子般细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解释。

“不要再多说了......他说的没错。我不应该活着。”

“维多利亚！”

失去翅膀的异型微微睁开了眼睛。还没恢复到足以站起身来的程度，不过意识似乎清醒了。她用虚弱而清晰的声音继续说道。

“神父也没什么了不起。明明说了大话，却没办法一枪毙了我......来啊，快杀了我啊！”

“你、你在胡说什么，维多利亚！”

依万心里一惊，抓紧了少女。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杀死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会变成这种身体、会去袭击船支，全是‘博士’他们害的！为什么你们要这样......

”

“依万，没有用了......”

维多利亚的眸子凝视着少年，就像母亲一样温柔。然后用老人一般、透露着绝望与疲惫的声音说道。

“没有用了。在阴雾小岛上，属于孩子们的时光已结束。大人不可能放过我们。要是被捕、铁定会受到比死更为难堪的对待......你要知

道，那位神父是在对我施舍他的慈悲。”

“才、才不是这样！”

依万恳求似地仰望着“大人”。彷佛把对方当成神似地控诉着。

“叔、叔叔，你们不会做那种事吧？不会对维多利亚他们不利......”

“......”

雷士曼的表情像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连司徒浩南也像不想多说似地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神父......我们是逃不掉了。不过请你救救依万......至少救救这个孩子......”

“我不要，维多利亚......不要这样，叔叔！不要杀维多利亚！”

负伤的身体，究竟哪来这种力气-----依万紧紧抓住雷士曼粗壮的手臂，用渗血般的声音呐喊着。

“叔叔，你是大人吧！是大人，而且很强吧？那就救救维多利亚！不要杀她！”

“我不是‘叔叔’......走开，小鬼！”

随着地动般的吼声，粗壮的手臂出现了动作。他把紧抓着的依万猛力甩开，残酷地扣下了扳机。

轰然一响！

数根荞麦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少女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巨大的子弹从她身旁擦掠而过。那颗子弹直接划破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啧！现在是怎样？就我一个扮黑脸！啊！真是气死我啦！”

代替爆炸声轰响起的是火山爆发的怒骂。壮汉像孩子似地一边跺脚一边怒吼。

“......你、你怎么了，雷士曼？”

“啊，可恶！所以我才讨厌一堆小孩的差事......真是的，好吧！这些臭小鬼我来想办法，这样总行了吧！混帐！”

雷士曼对忍不住抬眼看他的司徒浩南置之不理，彷佛徘徊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似地拚命发飙，最后才像恶魔与天使对骂三百回合似地，总算

冷静了下来。然后脸很臭的回头说道:

“好了，这下到底该怎么办？只要一回去，就得提出报告。报告一提出，警察啦、军队啦就会乱哄哄地全杀过来......这群臭小鬼有地方躲吗，司徒浩南？”

“嗯~”

司徒浩南似乎正思索着什么，最后终于一记弹指-----正确说法是准备弹指却失败了，于是望着指头昨舌。

“是有个地方，要找也不是没有。那是教廷和歌特之城都干涉不到的所在。只是有点远，我想藉助你的力量。”

“你说我？”

“‘只要肯出钱，从飞机到棺材都能弄到’-----”

望着一脸狐疑的同僚，神父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是这样没错吧？我想借用那个管道，帮忙调一样东西......”

“报告书我看过了。”

全世界最美丽的枢机主教-----教廷国务卿夏雨萌出言嘉许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部下。

“任务似乎圆满结束。两位都辛苦了。”

“您的赞许是我的荣幸！”

难得将头发梳齐的雷士曼直挺挺地回答。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衣襟扣得整整齐齐，简直像神职人员一样。站在隔壁的司徒浩南则不停点头，对报告加以补充。

“袭击以阴雾小岛为根据地、进行海盗行为的歌特之城贵族雪莱博士的巢穴。雪莱虽然逃脱，但同岛的吸血鬼则全数歼灭。并将巢穴彻底加以破坏。”

“吸血鬼全数歼灭？”

“是的！”

“很好。了不起......噢，对了。说到这个，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们不介意吧？”

““啊？””

两名神父彷佛坐上了圣天使城地底电椅似地拘谨万分。初春的阳光从窗边缓缓射入。眼前所见的大教堂广场上，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与正在散步的神职人员，形成了一片平和而热闹的景象，然而两名神父的表情，却活像是在寒冬山顶遇难的登山者一样。

“您想确认的是......”

“是什么事？”

“不必紧张成那样，只是一点小事......维多利亚修女，你在吗？”

“是的，阁下。”

修女的立体影像出现在勤务室中央，夏雨萌神色自然地问道:

“经费结算时出现古怪的收据，是吧？说是派遣了整艘前往‘帝国’的货船-----那是怎么一回事？”

“这、这个......你说咧，司徒浩南？”

“噢，我对钱最没辄了。只要看到三位数以上的金额，脑袋就会发烧......”

夏雨萌沉默不语地听着部属们越来越小的对话，最后沉稳的点点头。

“没关系。在性格上，F.T.H确实有可能对经费的事不太了解。”

“没错！阁下天纵英明，很了解我的意思。”

“对啊对啊！就是这样......哎呀，真是不可多得的聪明上司啊，嗯、嗯。”

望着一脸谄媚、点头不已的两人-----枢机主教细框眼镜背后板起的脸孔虽然仍带着温柔，但却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地按下电椅的按钮。

“不过，事后并没有提出足以让我信服的报告，所以这笔支出的经费我不能核淮......这得列为你们的个人费用。维多利亚修女，待会用他们两个的名字列出帐单。”

“什么！”

两位派遣执行官-----F.T.H深感自豪、教廷最强的男子们发出恐怖的惨叫。

“怎、怎、怎么办，雷士曼！？我大概是世界上最穷的神父！还得付这样一大笔钱......”

“别提了，这下谎言全拆穿了！你难道不能找个像样一点的藉口！？”

“要在夏雨萌面前找藉口！？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您......您还好吗，阁下？”

“您似乎玉体欠安......是否要备茶？”

“给我热茶......实在是......”

夏雨萌彷佛忍着头疼似地用指抵住额头，相当难得地叹了口气。

“两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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