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大老李原创：油烟张

东北大老李原创：油烟张

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家里的排油烟机要定期清洗，不过这个活计通常要由专业的人士来做，于是就引出了下面我要说的这个人。

这个人据说姓张，小区里的人都管他叫油烟张，每逢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的时节，伴着破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小喇叭，油烟张抑扬顿错的“耍（刷）——席（洗）——又（油）盐（烟）集（机）”的声音就会在小区里响起，于是各家主厨便纷纷地从阳台探出半个脑袋来：

“师傅，多少钱呐？”

油烟张一口南方口音，但长得颇具北方特色，大头、大脸、大胳膊、大腿，外加浓眉大眼，大蒜头儿鼻子，大嘴叉儿，不过，白碧微瑕，美中不足，他的胡子似乎与这副长相不太和谐，黄毛拉瘦不说，还总是稀稀啦啦地散在唇边。

油烟张常年穿一件看不出本色的布衣裤，脚上总是套着一双前开线、后张嘴的运动鞋，似乎是一种职业标记，也或许是油烟张的个人爱好，他的脖子上总是半围半扎着一条破毛巾。

我与油烟张第一次打交道是我搬来的第二年，那是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季节，伴着厨房排油烟机进气少、出气多的声声抗议，我把油烟张请进了家。

油烟张一进屋，便显出了独有的敬业的精神，他上下其手，三分钟不到，排油烟机便如五马分尸般地以各种零件的方式散落在他的周围了。

看着满地的零件，油烟张得意的笑了，他一手抓起滴滴嗒嗒淌油的轮状零件，一边对我说：

“大兄弟，这排油烟机多长时间没洗了？”

“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

油烟张一脸怀疑，唇边的几根黄胡子也跟着轻轻地抖了几下。

“大兄弟，您说不到一年，就不到一年，不过要是真是这样，您家吃油也真是太多了，一个月最少也得两桶油吧？”

“师傅，您洗油烟机跟我家一个月吃几桶油有关系吗？”

“哎呀，大兄弟，不要多想啊，我的意思是您这排油烟机呀，油太大啦，要想洗出本色啊，得加点钱呀！”

老话说，明人不用细讲，响鼓不用沉锤，油烟张话音未落，我已明白他的意思了。

“加多少？”

“您得加这些。”

说着，油烟张将右手油渍麻花的五根手指头全都伸了出来。

“五十？讲好的五十，您还要加五十？”

见我一脸苦大仇深，油烟张马上换了一副笑脸：

“嘿嘿，兄弟，都不容易，要不您加五块也行。”

看着他一脸滑稽的样子，我都被他气乐了。

“好吧，不差那五块钱，您抓紧时间洗吧！”

油烟张干活还真是麻利，只见他变魔术般地取来一个圆铁盒儿，哗啦啦地将几片清洗药倒进自带的一个长方形水槽里，紧接着，放水入槽，再将那些五马分尸的零件依次投入，伴着咕嘟嘟的汽泡，油烟张戴上防护手套，连搓带揉，不一会儿，那些零件便都露出了簇新的本色。

组装，通电，排油烟机终于发出了欢快的声音，那一刻，油烟张脸上写满了专业人士的自豪。

临走结账，看着我递过的一张百元钞票，油烟张先掏出四张十元和一张五元的钞票递给我，然后又从黄书包里掏出一张写有联系电话的小纸片对我说：

“大兄弟，以后再洗排油烟机，给我打个电话就行啦！”

……

与油烟张最后一次见面，是一个深秋，黄叶飘落，细雨飘零的傍晚，那一刻，油烟张正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市场里买菜。

正当我在一个小摊儿前犹豫着是买土豆还是马铃薯的时候， 耳边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抓小偷啊！”紧接着，一个半大小子便一路飞奔着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半大小子已被油烟张伸出的一条大粗腿绊倒在了地上。

……

小偷被警察带走了，但油烟张伤得也挺重，等到大家赶上前时，他腰上已被半大小子扎了几刀。

说来真是让人唏嘘不已，第二天早上，伤势过重的油烟张竟在医院去世了。

油烟张的行为后来被政府认定为见义勇为，出殡那天，认识他的人去了很多。我也从那些人口中知道了关于油烟张的更多信息：

据说， 他与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精神失常的老婆和一个六岁的儿子生活在一起，平时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周围的邻居都说，在他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总是能传出一家人欢快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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