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见，小白

天宝一回头，只见浓稠的黑雾如活物般翻涌，火瘸子佝偻的身影从中显现。那灰袍下摆沾满暗红血迹，瘸腿每踏一步，地面就留下焦黑脚印，手中血色镰刀正滴落着墨绿色毒液，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诶诶诶，不带这样的哈，明明是一对一，前辈和前辈打，后辈和后辈打，你这算怎么回事吗？”天宝边说边往后退，鞋底碾过满地碎石发出清脆声响。他余光瞥见身后深谷边缘翻涌的白雾，心中盘算着拖延时间寻找生机，“您老这么以大欺小，传出去多没面子？”

“谁跟你说的一对一！”火瘸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镰刀划出半轮黑芒，裹挟着腥风的黑气如毒蛇吐信般袭来。天宝身形急转，腰间玉佩突然发烫，指引他侧身躲过要害，却仍被黑气擦过肩头，衣料瞬间碳化，露出焦黑的皮肤。

“玄武大盾！”天宝双掌结印，地面轰然震动。一只布满古老纹路的巨型龟壳破土而出，龟甲缝隙间流淌着金色符文。黑气撞在龟壳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却被死死压制。火瘸子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腐臭的靴底重重踹在龟壳边缘，震得天宝虎口发麻：“快把东西交出来，省的吃苦头！”

“我不是给你了吗？”天宝憋红着脸抵住龟壳，额头青筋暴起，“我真的就只带了一张面饼，你怎么就不信呢！”话音未落，第二脚已如重锤落下，龟壳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符文光芒渐渐黯淡。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碎片飞溅，天宝整个人被震飞，重重撞在枯树上，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在斑驳的树皮上。

火瘸子步步紧逼，镰刀尖端几乎抵住天宝咽喉：“嘴硬！”下一秒，天宝只觉胸口传来剧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三块石碑才停下。他挣扎着爬起，嘴角溢出鲜血，恍惚间摸到怀中一物——那是母亲留下的银镯，此刻正沾着他的血。

“是你的不？”天宝惨笑着将镯子抛向深谷。火瘸子瞳孔骤缩，暴怒的嘶吼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他双掌交错，魔气与火星疯狂缠绕，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探出獠牙交错的巨口，唾液滴落之处，地面燃起幽蓝火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小白浑身浴血，单薄的衣衫破破烂烂，发丝间还凝结着冰晶。她张开双臂挡在天宝身前，背后浮现出半透明的狐狸虚影，却在黑气冲击下瞬间破碎。“哥哥，不要……”她虚弱地呢喃，身体如落叶般瘫倒在天宝怀中，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浸透他的衣襟。

“小白！”天宝嘶吼着抱紧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眼中燃起赤红火焰。体内玉佩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经脉被灼烧得剧痛，却让他的意识愈发清醒。他缓缓升空，周身环绕着赤红雾气，脚下浮现出巨大的龟形法阵：“龟息・八荒焚天！”

八只山岳般巨大的神龟虚影从法阵中升起，龟甲上的火焰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血色。八道火焰洪流汇聚成光柱，裹挟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朝着火瘸子席卷而去。火瘸子面色凝重，手中突然出现一根刻满骷髅头的权杖，杖头镶嵌的黑宝石闪烁着诡异光芒。他急速旋转权杖，虚空中的黑气疯狂汇聚，形成直径百米的黑色漩涡，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火焰光柱与黑色漩涡轰然相撞，天地剧烈震颤。漩涡表面不断扭曲变形，被火焰烧出无数孔洞，却又迅速愈合。火瘸子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念念有词，拼命维持着漩涡。而天宝双目赤红，周身的火焰愈发浓烈，神龟虚影齐声咆哮，推动着火焰光柱，如同一柄燃烧的利剑，一寸寸地朝着火瘸子逼近……

就在火焰光柱与黑色漩涡僵持不下时，虚空突然扭曲，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我来帮你，瘸子！”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嗜血的兴奋，正是消失许久的鬼图。他周身缠绕着漆黑锁链，每一节锁链上都镶嵌着人类的头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鬼图，你来的太及时了！快，助我一臂！”火瘸子眼中闪过狂喜，权杖挥舞得更快，黑色漩涡瞬间暴涨，将火焰光柱压制得开始扭曲变形。两股强大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魔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天宝咬去。

面对两个顶级魔人的联手攻击，天宝只觉压力如山般袭来，护体火焰都开始摇曳不定。就在他咬牙准备全力一搏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刺破战场：“哥哥小心！”

天宝循声望去，瞳孔猛地收缩。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蜜雪手持银剑，剑尖穿透了小白的胸膛。小白单薄的身体在剑尖上轻轻颤抖，原本雪白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如同绽放的红梅。她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却仍强撑着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哥哥……”

火瘸子和鬼图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他们不是一伙的吗？自己人打自己人？”

天宝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死死盯着蜜雪，眼中的赤红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说过，早晚会让你和这只畜生死无葬身之地！”蜜雪的声音冰冷如霜，她抽出银剑，一脚将小白踢飞。小白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如风中残叶般飘荡。

“不——！”天宝的怒吼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震颤，他周身的龟甲虚影骤然暴涨，每一片龟甲都流转着金色符文，化作无数道玄武锁链朝着蜜雪缠去。可蜜雪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手指在剑尖轻轻一抹，剑尖顿时金光大盛：“妖狐，找死！”

金光如流星般划过，瞬间击碎天宝祭出的玄武锁链。强大的气浪将天宝震得倒飞出去，而小白的身体在远处开始变得透明，点点星光从她身上飘散，如同破碎的梦。

“再见了，哥哥……”小白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天宝伸出手，却在触及他衣角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狐香，萦绕在天宝鼻间。

天宝跪在地上，颤抖着伸手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却只抓到一手虚空。他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愤怒吞噬，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体内玉佩的力量如火山喷发，周身浮现出九只巨大的玄武虚影，龟甲上的火焰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血色。

蜜雪见状，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永和剑阵，启！”霎时间，天空中光芒大盛，无数把银色长剑从虚空中浮现，如银河倒悬，朝着天宝当头斩下。每一把剑上都流转着神秘的符文，剑气纵横，所过之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天宝怒吼一声，九只玄武虚影齐声咆哮，龟甲上的火焰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与银色剑阵轰然相撞。一时间，火光与剑光交织，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战场都被强大的能量余波笼罩，玄武虚影的龟甲与剑阵的银剑不断碰撞，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永和剑阵？冯锡范那老怪物的绝学？这女娃子竟然能驱使得动！”鬼图的声音裹着阴森的惧意，他锁链上的骷髅头突然一齐转动，眼窝处迸发幽蓝鬼火，“没想到这剑阵在她手里，竟也有几分神韵。”

火瘸子权杖重重杵地，震得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腐臭的魔气顺着裂缝翻涌而出：“确实不简单，能得冯锡范真传，定是关闭弟子，冯锡范不是红莲会的吗，为什么这女娃子会和北华的人在一起？”他盯着天宝周身暴涨的赤红火焰，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这小子要倒大霉了。”

战场中央，天宝周身九只玄武虚影昂首咆哮，龟甲上的符文光芒与蜜雪的银色剑阵激烈碰撞。剑气如银河倾泻，每一道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力；火焰似赤龙翻腾，所到之处空气扭曲变形。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气浪，将四周的树木连根拔起，碎石如子弹般弹出，在远处的山体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天宝的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他的衣衫被气浪撕成布条，鲜血顺着额头的伤口不断滴落，模糊了视线。但他眼中的怒火丝毫不减，大喝一声，九只玄武虚影突然合为一体，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龟，龟口大张，喷出一道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光柱。蜜雪面色凝重，玉手翻飞间，剑阵骤然收缩，万千银剑组成巨大的剑轮，带着撕裂虚空的气势迎击而上。

“轰隆——”

巨响震得整片山谷嗡嗡作响，强大的能量余波形成环形冲击波，向外疯狂扩散。两人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烟尘四起，遮蔽了视线。

“鬼图，现在是好时机了，赶紧动手！”火瘸子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周身瞬间幻化出密密麻麻的骷髅虚影，每具骷髅都龇牙咧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这些骷髅虚影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天宝席卷而去。

鬼图犹豫了一瞬，周身鬼气大盛，锁链上的骷髅头齐声发出尖啸：“瘸子，那可是冯锡范的传人，咱们真要招惹？”

“怕什么！冯锡范远在魔都，远水解不了近渴！”火瘸子狂笑一声，骷髅虚影速度暴涨，“老鬼，别磨磨唧唧的，等那女娃子腾出手，就错失良机了！”

鬼图不再迟疑，双手结印，虚空之中裂开无数道黑色缝隙，从中伸出一只只布满尸斑的鬼手，朝着天宝抓去。两人一左一右，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阵阵扭曲的涟漪。

天宝余光瞥见两道黑影袭来，心中大骇。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扯出胸口的猪吊坠，大喝一声：“变大！”吊坠瞬间化作一头小山般巨大的金猪，浑身散发着璀璨的光芒。金猪怒吼一声，拱起背，硬生生扛住了火瘸子和鬼图的合击。

两股魔气与金猪的金光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火瘸子和鬼图本打算留三分力，可当他们的攻击被阻，立刻红了眼，疯狂加大功力。鬼图的锁链如毒蛇般缠住金猪，火瘸子的权杖顶端喷射出黑色火焰，灼烧着金猪的皮肤。

“吼——”金猪痛苦地咆哮着，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天宝面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仍死死操控着金猪。但在三方力量的疯狂冲击下，金猪的护体光芒轰然破碎，紧接着，金猪和天宝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击飞，朝着深谷坠落而去。

那深谷名为困仙谷，谷口黑雾缭绕，隐隐有诡异的符文闪烁。不管法力多高的人，只要靠近深谷上空，灵气就会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吞噬般急速流失。此刻，天宝和金猪坠落的身影很快被黑雾吞没，消失不见。

“老鬼，你倒是收着点力啊，这下混珠彻底找不到了！”火瘸子望着深谷，气得跳脚。

鬼图眉头紧皱，望着深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忌惮：“你不也没收力，我总感觉这小子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和他对峙，总是不由得就使出全力，生怕自己会输。那女娃子的剑阵，怕是也藏着后招……”

火瘸子冷哼一声：“别疑神疑鬼的了。魂珠虽然丢了，但也彻底沉进困仙谷，大罗金仙来了拿不出来。”他摩挲着魂珠，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大长老说了，如果没得手，毁了也可以，我们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话音未落，两人周身魔气翻涌，身影渐渐消散在昏暗的迷雾森林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诉说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强撑着站起来的蜜雪，抹去嘴角的血迹，望着那无尽的深谷，眼神变得凌厉如刀。她轻轻甩了甩沾血的银剑，剑身上倒映着翻滚的黑雾，仿佛刚刚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死去的一人一狐，在她眼中就像被碾死的蝼蚁，激不起内心半点波澜，唯有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昭示着某种隐秘的快意。

另一边，零花已经找到传送门离开了魔域。她在人群中焦急地穿梭，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天宝的身影，每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让她心头一紧，却又在看清正脸后陷入更深的失望。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霾般笼罩着她，脚步愈发急促，心跳也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终于，她看到岳美飞和蜜雪走入人群，立刻拨开重重人群冲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天宝呢？”

岳美飞低头不语，神色复杂。旁边的林玉峰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而缓慢：“我们在魔域遇到了魔人，天宝被打下魔谷，恐怕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零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话音未落，她已祭起云雾，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上天空。

“你去干嘛？”岳美飞喊道。

“我要去找他！”零花的声音远远传来。岳美飞摇了摇头，没有阻止，只是轻叹一声，也跟了上去。

其实在场的几个人里，只有蜜雪清楚事情的全貌，可她只是把天宝被魔人攻击的事情说了一半，巧妙地隐去了自己参与其中的部分。她身上的伤口和疲惫的神情，让这番说辞毫无破绽。

岳美飞和林玉峰作为带队主教，面对组里发生这样的变故，内心满是愧疚与自责。看着零花如此执着，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跟在后面。毕竟在魔域遇到几十年未曾露面的魔人高手，任谁都难以全身而退，就算向大会汇报，得到的也不过是惋惜与无奈。

魔域中的雾气浓稠如墨，零花在迷雾中辗转数十圈，终于找到了那处深不见底的魔谷。她站在谷边，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散了她的发丝。向下望去，只见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她大声呼喊着天宝的名字，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可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孤寂又凄凉。

“姐姐……”

一个微弱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轻柔得像是一缕微风。

零花浑身一震，急忙四处张望：“小白，你在哪里？”

虚空中，点点莹蓝色的光芒如流萤般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虚幻的轮廓。那是小白，她的身形半透明，像是由星光凝成，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带着一种不似人间的美感：“我已经形神俱灭了，姐姐，只剩下这半匹游魂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零花望着那虚无缥缈的身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小白，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指尖的凉意仿佛是小白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零花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小白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眷恋：“姐姐，还记得那晚我跟你说的吗？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是哥哥，从第一次见到他，他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那些莹蓝色的光芒开始轻轻闪烁，“现在，我终于做到了。只是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做了。我想求你一件事。”

零花强忍住不断涌出的泪水，用力点头：“你说，不管什么事，我一定做到！”

“我想你帮我找到哥哥，继续保护他，可以吗，姐姐？”小白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那些光芒也变得微弱，“他总是那么莽撞，又那么善良，没有我在身边……”

“好，我答应你！”零花的声音坚定而决绝，“我一定会找到他，拼尽全力保护他！”

“小心蜜雪……”小白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些莹蓝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四散飞去，“替我告诉他……我……”话未说完，她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唯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狐香，和零花止不住的啜泣声。

黑夜里的魔域，冷风呼啸得更急了，夹杂着幽冥鬼叫，仿佛是无数冤魂在诉说着不甘与悲伤。零花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她蜷缩着身体，在这冰冷黑暗的魔域中，为逝去的挚友和不知生死的爱人，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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