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启程

时间总在人不经意间悄悄流逝，转眼已入冬。凛冽的寒风如同调皮的孩子，偷偷钻进北华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将气温越拉越低。终于，北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像一群群白色的小精灵，在空中轻盈地旋转、跳跃，不一会儿就给整个校园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天宝双手插兜，仰头望着飘落的雪花，任由冰凉的雪片吻上面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皮鞋在雪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身后约莫五步远，高杰与肥强并肩而行。

“上次那批货……” 肥强压低声音，肥厚的手掌搓着冻红的耳朵。高杰屈指轻叩帽檐，示意对方噤声。他的余光精准捕捉到操场边雪堆后晃动的衣角。

零花半蹲在那里，指尖萦绕的淡蓝色真气，正将手中的雪团捏得紧实发亮。

“小心！”

“嗖”一颗硕大的雪球擦着天宝的发梢飞过，在前方炸开一团雪雾，气浪震得路边的积雪簌簌掉落。

天宝一个趔趄站稳，转头看着不远处叉腰大笑的零花，又好气又好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打个雪仗还用真气！” 天宝一边抱怨，一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雪粒。

零花斜睨了高杰一眼，扬起下巴，挑衅道：“用得着你提醒吗？” 顿了顿，她故意拉长语调，讥讽道：“怎么，怕我伤到你们老大？” 说话间，她弯腰捧起一大把雪，掌心蓝光一闪，眨眼间又搓出一个泛着寒气的雪球，握在手里轻轻抛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天宝被她的话激起了好胜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会怕你？” 他双手在雪地上用力一捧，调动体内真气注入其中，抓起的雪迅速凝结成一个比零花的雪球大上好几圈的 “雪炮弹”。他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零花，大喊一声：“接招！” 手臂猛地一挥，雪球裹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零花没想到天宝的雪球来得这么快，惊呼一声，灵活地侧身躲开。雪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嘭” 地砸在身后的树干上，溅起大片雪雾，树干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冰霜。她不甘示弱，立刻反击，两个裹挟着真气的雪球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不时响起 “啪”“嘭” 的撞击声。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里，刚刚那一丝失落的心情，早已被这场欢乐的雪仗抛到了九霄云外 。

前一段时间，零花莫名卷入一场风波，精心伪造的照片被印在校报头版，如野火般在北华修仙学院蔓延。莜翼闭关的消息不胫而走，霜雪组群龙无首，零花孤立无援，满心的委屈与愤懑无人诉说。她整日将自己困在霜雪组的灵阁里，往日灵动的眉眼满是挥之不去的苦闷，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灵犀卷轴的边缘，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天宝的出现，恰似刺破阴霾的一道光。他陪着零花穿梭在宗门藏书阁的浩瀚典籍间，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泛黄的玉简上投下晃动的斑驳。当他们在灵脉广场当众揭露谣言的真相时，天宝周身灵力激荡，震碎了那些恶意中伤的幻符。零花崩溃大哭时，他手忙脚乱地递上蕴含治愈灵力的纸巾，笨拙的安慰话语虽然生涩，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人心。

患难与共的时光，悄然在零花心底种下好感的种子。渐渐地，青石板路上总能看见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零花抱着泛着微光的灵犀卷轴，亦步亦趋地跟在天宝身侧，听到他讲的御剑术冷笑话，便会忍不住捂嘴轻笑，眉眼弯弯似月牙。路过灵食坊时，天宝总会顺手带上零花爱吃的灵果糖炒栗，糖霜裹着油亮的栗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甜蜜的光晕。不知情的弟子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总以为他们是羡煞旁人的道侣，只有他们知道，这份情谊纯粹得不染尘埃。

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是高杰的计划而已。

早在校报风波初起时，高杰就把一切都想到了。莜翼闭关，正是削弱霜雪组的绝佳时机。他深知，只要零花方寸大乱，群龙无首的霜雪组便如待宰羔羊，吞并起来易如反掌。而从选拔赛时结束后零花看向天宝的眼神，高杰就敏锐捕捉到了少女怀春的情愫 —— 这，便是他棋局上最关键的棋子。

若天宝能追求到零花，等莜翼出关，投鼠忌器之下，也不好对天高组发难。可高杰生性阴鸷，自然不会直接开口。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场 “偶遇”：让零花的玉简在天宝路过时 “不小心” 散落，安排灵膳堂将两人座位刻意相邻。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天宝并不吃这一套。最终，天宝与零花虽未成为道侣，却也成了彼此信赖的挚友，这，成了他谋局中唯一偏离轨道的变数。

霜雪组专属的二楼教室里，寒意顺着青砖缝隙肆意蔓延。莜翼倚着结满冰棱的窗棂，指节死死扣住雕花窗框，在木质表面留下五道白痕。楼下青石板路上，天宝与零花并肩而行的身影刺得他双眼生疼。

“哗啦！”

莜翼猛然挥袖，将案上的玉简尽数扫落。玉简坠地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寒鸦，她看着满地狼藉，脑海中不断回闪往昔与零花在这处修行的画面。那时她们也曾这样嬉笑，霜雪组的灵阁里总是飘着零花调制的灵茶香。可如今，那些温暖的回忆却被天宝的出现撕得粉碎。

“若不是你......” 莜翼对着虚空喃喃自语，睫毛上凝着不知是霜还是泪。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灵力不受控地在周身翻涌，将垂落的帷幔冻成冰晶。曾经温婉动人的面容此刻覆满寒霜，眼底翻涌的嫉恨几乎凝成实质 —— 本该是他陪着零花笑闹，本该是他在零花委屈时替她出头，可天宝却像个闯入者，轻而易举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寒风呼啸着灌进教室，卷着雪粒扑在莜翼苍白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望着楼下那道被自己视作眼中钉的身影，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缠住心脏，将最后一丝温情绞碎。

当零花仰头将一颗糖炒栗塞进天宝嘴里时，莜翼突然扯下颈间的霜雪组玉牌，狠狠砸向地面。清脆的碎裂声中，她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天宝，这笔账，我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时光如同指间沙，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北华学院的积雪渐渐消融，檐角垂落的冰棱化作潺潺细流，浸润着苏醒的土地。玉兰花苞在一夜之间绽满枝头，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舞，将冬日的肃杀之气一扫而空。灵田里沉睡的灵植们纷纷探出嫩芽，在和煦的春风中舒展腰肢，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春日的暖阳斜斜穿过北华修仙学院的雕花窗棂，在天宝的课桌上洒下一片斑驳。教室内，讲台上的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灵阵推演精要》，可那些晦涩的符文与口诀，却像催眠曲般钻进天宝的耳朵。他强撑着耷拉的眼皮，指尖无意识地在灵犀纸上画着符咒，可没画几笔，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当老师的声音渐渐模糊成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天宝干脆将脸埋进臂弯，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温暖的空气裹着教室里淡淡的檀香，他很快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师父的小院，躺在铺满干草的阁楼里晒太阳。

“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惊得天宝猛地一抖。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停下了话语，教室内原本此起彼伏的翻书声也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教室门口。

“请进。” 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道。

木门缓缓推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几片雪花涌进教室。一名面色冷峻的外门弟子立在门口，玄色长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目光扫过教室，落在后排趴着的天宝身上，朗声道：“校长让天宝去他办公室。”

老师眉头一皱，顺着弟子的视线转过头，正看见天宝将脸埋在手臂间，肩头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抓起讲桌上的乌木黑板擦，重重敲在讲台上，“咚” 的声响震得前排弟子的玉简都跟着颤了颤：“天宝！别睡了，校长找你！”

天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梢翘起几缕呆毛，眼睛还蒙着层水雾，嘟囔道：“谁找我？”

“校长！” 老师额角青筋直跳，强压着怒火，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校长？！” 天宝瞬间清醒过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他顾不上整理歪掉的衣领，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教室，衣摆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灵犀纸。空旷的走廊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的玉兰花香还萦绕在鼻尖，天宝一路小跑，鞋底与青砖相撞发出 “哒哒” 声响。转过九曲回廊，陈无极办公室门前的青铜狴犴兽首门环泛着冷光，他抬手轻叩，指节撞在门环上发出清越的 “当当” 声。

“进来。”

鎏金云纹门缓缓推开，蒸腾的茶香裹挟着灵力波动扑面而来。天宝眯起眼睛适应屋内光线，待看清屋内景象，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四大主教分坐两侧，陈无极端坐在主位，紫檀木长案上摆着刻满符文的玉简。更让他意外的是，天逸抱臂靠在窗边，胤祚摆弄着腰间玉佩，蜜雪冷着脸把玩灵鞭，莜翼眼神如霜地盯着墙角，零花攥着灵犀帕的指尖发白，就连向来独来独往的蓝伍也局促地绞着衣角。

“人齐了，校长，您说吧。” 霍愚蒙捋着银须，目光扫过众人。他玄色道袍上的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袖口还沾着几片未掸去的玉兰花瓣。

陈无极端起羊脂玉盏轻抿一口，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声音却比往日柔和许多：“也没什么大事，这不，五年一次的武当诀要开始吗，前一阵选拔赛你们都是佼佼者，所以把你们叫来问一下你们的意见，有没有不愿意去的。” 他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 “噼啪” 声。

蓝伍高大的身躯在光影里投下巨大阴影，他不安地挪动脚步，喉结上下滚动：“学生非常愿意去，只是学生的修为还不行，怕出去给学校丢人。” 他粗粝的手掌死死攥着道袍下摆，指节泛白，显然对此次出行充满忐忑。

陈无极起身走到蓝伍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萧晟不在，现在二年组除了蜜雪你的修为最好了，出去见见世面，也对你有好处，至于丢不丢人，只要你严于律己不胡作非为，其它都没什么的。” 提到 “萧晟” 二字时，霍愚蒙的瞳孔猛地收缩，苍老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眉间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伤痛。

“食宿费学校给报吗？” 天宝的声音突兀地打破寂静。

蜜雪冷笑一声，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周身剑意骤然迸发，将桌案上的玉简震得哗哗作响：“痴人说梦！武当诀是何等盛会，岂容你在此计较这些腌臜小事？” 她刻意压下拔剑的冲动，却难掩眼底的轻蔑，余光瞥向主位上的陈无极，见对方神色未变才稍稍收敛气势。

“怎么，难道还要我们自己花钱，那我不去。” 天宝梗着脖子，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执拗，仿佛真会为了食宿费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蜜雪嗤笑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发梢随着动作扫过泛红的耳尖，咬牙切齿道：“没出息的东西，不去倒也清净。” 她暗暗收紧袖口，将按在剑柄上的手藏得更深，生怕再被天宝的话激得失态。

陈无极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他眼角的皱纹笑成沟壑，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倒像是在看一群有趣的玩物。

“听见了吗？校长可比某些人明事理多了。” 天宝得意地冲蜜雪挑眉，又对着零花眨了眨眼睛，露出两颗虎牙。

就在蜜雪与天宝的对峙稍歇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清冷如冰锥的话语。莜翼垂眸摩挲着袖口霜雪纹样的刺绣，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眼尾那抹朱砂痣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她直直盯着陈无极，冷冷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顺着青砖缝隙蔓延开来，将屋内蒸腾的茶香都凝出了霜花。

陈无极手中的羊脂玉盏轻轻晃了晃，茶汤在杯壁留下琥珀色的水痕：“一会你们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出发。”

他的目光扫过莜翼紧抿的唇角，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霍愚蒙见状，银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先是看了一眼莜翼紧绷的脊背，又环视一圈众人各异的神色，才抱拳朗声道：“这次由我和岳主教带队，你们几个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说罢，他转向陈无极，袖中拂尘不经意扫过案上玉简，“校长您还有什么事情？”

“我没什么事情了，你们可以去收拾行李了。” 陈无极端起茶盏轻抿，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忧虑。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屋内烛火突然明灭不定，陈无极望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落的雪花，玉白的花瓣撞在窗棂上转瞬消融。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始终倚在窗边的天逸 —— 少年一袭月白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间束着的银丝抹额泛着冷光，眉眼间尽是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天逸，这次去武当诀切莫勉强，拿不拿成绩无所谓。” 陈无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茶盏上的云纹。

天逸嗤笑一声，指尖凝出一道冰棱，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寒光：“我看今年不错，蜜雪的修为也不比胤祚差，又加上那个猜不透的小天宝。” 他突然攥紧冰棱，碎屑纷纷扬扬落在青砖上，“北华历年来也没进过前三，我上一届在半决赛输给了黄枫谷的韩立，今年我也还想和他在打一次。” 冰棱消融的水渍在地面晕开，如同他压抑许久的战意。

陈无极闻言，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李化元的那个徒弟吗？好像听说根骨不怎么样。”

“我是人家的手下败将，可见我根骨不如他。” 天逸别过脸去，喉结滚动着咽下不甘。窗外的雪愈发大了，几片雪花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他肩头转瞬成水。

陈无极走到他身侧，手掌搭上少年单薄的肩膀，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你是百年难遇的仙骨，只不过你上次才刚入门。” 他望着漫天飞雪，语气里带着追忆，“当年你被雷劫劈中还能活下来，这份机缘，不是常人能有的。”

天逸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希望这次能赢他吧。” 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那场宿命对决。

暮春的风裹着柳絮，如白色的烟霭掠过北华修仙学院朱漆大门，校门前青铜麒麟兽首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天宝背着鼓鼓囊囊、还露出半截灵食油纸的行囊，脚步虚浮地跑来时，正撞见蜜雪倚着石狮抱臂而立。

她腰间佩剑的穗子随着动作一下下扫过石狮利爪，嘴角勾起的冷笑仿佛结了冰，看得天宝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 上次在校长办公室的争执不过是数日前，可这女人竟将仇怨刻进了骨子里。

队伍里其他人同样面色不善。蓝伍攥着雾气凝成的法器，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莜翼与岳美飞并肩而立，周身萦绕的寒霜将脚下石板都染成了霜色，路过的麻雀扑棱棱惊飞，翅膀上竟凝出细小冰碴；霍愚蒙袖中拂尘剧烈抖动，仿佛随时会化作利刃飞出。

“都可以御空飞行吧，那就走吧。” 霍愚蒙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道赤红火符，在脚下炸开成翻滚的红云，火星噼里啪啦溅落在青砖上。他刚要抬脚，天宝的声音突然响起：“要不咱们还是坐车去吧，我还不太擅长长途飞行。”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沸油。霍愚蒙的红云猛地炸开，他猛地转身，白发因怒意根根倒竖，活像只炸毛的老鹤：“连御空飞行都不会，还比什么比？上了擂台不就让人打下来吗！”

他眼前又闪过失踪徒弟的身影，心头腾起无名业火，颤抖的手指着天宝连说了三个 “你”，喉间涌上的怒气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零花跺了跺脚，裙摆上的霜花符文随着动作明灭闪烁：“天宝，没事，你试试看，不行我带着你飞。” 她偷偷瞪了眼霍愚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灵犀帕 —— 那是上次帮她澄清谣言后，天宝在集市上淘来的小玩意儿，边角还绣着歪歪扭扭的 “平安” 二字。

“丢人！” 霍愚蒙甩袖踏上红云，转瞬化作天边一点红光。蓝伍怯生生看了眼众人，赶紧祭出雾气追随而去，那雾气里还隐隐传出他紧张的嘟囔声。

蜜雪见状，冷哼一声，剑指凌空划出玄奥剑纹，一柄由剑气凝成的透明飞剑瞬间成型。她身姿如蝶般轻盈跃起，稳稳落在剑上，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冷冷抛下一句：“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 话音未落，剑光如电，裹挟着凛冽剑意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道泛着寒意的残影。

莜翼与岳美飞对视一眼，周身寒意暴涨，脚下祥云裹着冰刃破空而去，竟在天际留下两道森冷的轨迹，路过的流云都被冻得凝滞。

半空之中，一道冰晶如皎月般缓缓凝聚，天逸足尖轻点其上，月白广袖随风舒展，银丝绣就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光芒。他束起的银发被风撩起几缕，垂落在如玉般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腰间悬着的冰玉坠子随着动作轻晃，发出清越的叮咚声。

在他身侧不远处，胤祚脚踏金色符文，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墨发束于脑后，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古朴短剑，周身萦绕的符文微光随着呼吸明灭，尽显高冷气质。

天逸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地面局促的天宝，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需要我帮忙吗，小天宝？”

天宝浑身汗毛倒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着脚喊道：“师兄！拜托别这么叫，你这么叫我浑身发毛，叫我天宝！”

天逸指尖随意拨弄着腰间晃动的冰玉坠子，清越的叮咚声混着风声飘散，神色未改分毫：“没问题，小天宝。”

天宝没好气地别过脸，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嘟囔道：“用不上您帮忙，我的天逸师兄。您赶紧走吧！” 话音未落，柳絮突然打着旋儿掠过他鼻尖，惹得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好的，小天宝。”天逸应了一声，抬手轻轻一挥，冰晶平台便朝着前方飞去。胤祚周身符文骤然明亮，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紧跟在天逸身后远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尾迹。

天宝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零花，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期待。他摸了摸腰间的指环，深吸一口气喊道：“乌俈！”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地底传来，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只见一只背甲刻满古老符文、足有磨盘大小的巨龟破土而出，龟壳边缘还挂着几缕湿润的泥土，四只粗壮的龟腿踩在地上，发出 “咚咚” 的闷响。乌俈摇晃着迟缓的大头，绿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冲着天宝低鸣一声，算是回应。

天宝熟练地跳上乌俈的背，拍了拍它坚硬的龟壳，转头对零花说道：“走吧，一会你看着我点，发现不对，马上救我。” 他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零花本想安慰几句，可当她看到天宝跨坐在慢悠悠晃动的龟背上，衣角被风吹得胡乱拍打，与威风凛凛的御剑飞行形成鲜明对比，再也憋不住笑意，捂着肚子弯下腰，眼泪都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哈哈，别人御剑，你骑龟？”

天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却还是挺直腰板介绍道：“我的坐骑，叫乌俈。” 说着，他伸手戳了戳乌俈的脖子：“乌俈和零花打个招呼。”

乌俈慢吞吞地转过头，脖颈上的褶皱层层叠叠。它盯着零花看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好，花花。”

这声称呼让零花笑得更厉害了，她扶着膝盖，断断续续地说：“你好，大乌龟，我不是花花，花花是个男歌手，你叫我小花，哈哈……” 她笑得脸颊通红，发丝凌乱地散在眼前。

乌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晃动着脑袋向天宝求助：“她怎么了？”

天宝故作嫌弃地指着自己脑袋，小声说道：“这里有点问题。”

“你才这里有问题！” 零花好不容易直起腰，一边整理被笑乱的裙摆，一边回呛道，“不然怎么会骑个大乌龟！” 她又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随后指尖轻挥，一道莹润的水气在脚下凝聚，载着她轻盈升空。

天宝赶忙拍了拍乌俈：“快跟上！” 乌俈笨拙地摆动四肢，龟壳周围泛起淡淡的青光，晃晃悠悠地朝着零花追去。空中，零花清脆的笑声与乌俈 “嘿哟嘿哟” 的爬动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场略显尴尬的启程，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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