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高杰

第二日清晨，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北华中学的操场上，本该响起的早读声却被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取代。教室里、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中带着好奇与震惊。时不时有人掏出皱巴巴的报纸，指着上面的内容窃窃私语，偶尔爆发出的惊呼声，让整个校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校长办公室内，厚重的檀木窗帘遮挡住大半阳光，使得室内光线昏暗压抑。陈无极校长背着手站在窗前，眉头紧锁，脸上阴云密布。办公桌上，一份报纸摊开着，头条那刺眼的标题和图片，仿佛两根尖锐的刺，扎得人心里发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显示着主人的烦躁与愤怒。

“看看你徒弟干的好事！” 陈无极猛地转身，抓起报纸狠狠地甩在办公桌上，纸张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意，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

贾天道低着头，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作为零花的师父，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愧疚与忐忑：“我已经通知她过来了，您先消消气，一会一问便知个究竟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校长。

就在这时，“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陈无极语气生硬地说道。

办公室的门缓缓推开，零花一脸迷茫地走了进来。她穿着整洁的校服，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安。平日里，没有大事校长不会直接召见学生，此刻被唤来，她的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思忖着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规规矩矩地向陈无极和贾天道问好，声音轻柔：“校长来找我有事吗？”

陈无极还未开口，贾天道便伸手拿起桌上的报纸，递给零花，声音低沉：“你自己看看！”

零花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条版面上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那张经过合成的图片上，自己竟然赤裸着身体与一个陌生男人交合，刺眼的画面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报纸在手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不可能，我这些日子根本就没离开过学校！我也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散漫的声音：“做了也没事，但别让报纸登出来嘛，影响多不好！”

陈无极和贾天道同时一愣，差点被这突兀又荒唐的话语气得昏过去。他们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 天逸正慢悠悠地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事我没做过。” 零花咬着下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很快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不过是个不满 18 岁的小姑娘，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污蔑与羞辱，此刻早已泣不成声。

“没做过就要查清楚，给学校一个交代。” 陈无极虽然也觉得此事蹊跷，但作为一校之长，学校的声誉受到影响，他的语气依旧严肃。

贾天道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徒弟，心疼得像被刀割。他上前一步，将零花轻轻搂入怀中，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对陈无极说道：“校长你放心，两天之内我一定查出来是谁干的，给您一个交代。”

陈无极冷哼一声，正准备开口，却发现贾天道和零花的目光都落在刚走进来的天逸身上。他微微皱眉，也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

而此时的天逸正拿着报纸，全神贯注地钻研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办公室内紧张的气氛。直到感觉周围太过安静，他才抬起头，发现三人都在盯着自己。

他立刻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图是 p 的，而且很专业！”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刚刚那番不合时宜的调侃从未说过。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陈无极、贾天道和零花看着天逸，脸上的表情各异，却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咋舌，只觉一阵无奈与荒唐 。

阳光被教学楼旁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杨树切割成斑驳的碎片，乌鸦背着昏迷不醒的铃木，脚步踉跄地穿梭在树影间。铃木嘴角挂着血沫，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他的后背还留着被殴打的淤青，每走一步，乌鸦都能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颤抖。这里是教学楼偏僻的后侧，上课铃声刚落，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讲课声和老杨树叶子沙沙的摩擦声。

乌鸦将铃木重重地摔在地上，铃木的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闷响。乌鸦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就在这时，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牛牪犇带着几个手下转了出来。牛牪犇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得意又凶狠的笑，他身后的小弟们手持钢管，眼神中透着不怀好意的光。

“老大，这是高杰让我交给你的。” 乌鸦满脸堆笑，小跑着迎上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露出半截金条的反光。他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眼睛却不时偷瞄牛牪犇的脸色。

牛牪犇伸手接过油纸包，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咧嘴大笑，大金牙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没想到高杰那小子果然厉害，竟然连零花的人也敢动。” 他抬脚狠狠踹向趴在地上的铃木，这一脚带着十足的狠劲，铃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命运仿佛在此刻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就在这时，一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从拐角处转了出来，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得书本散落一地，扯着嗓子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尖锐的呼救声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校园的宁静。

牛牪犇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学生转身狂奔，嘴里还不断呼喊。“愣着干什么！去把他给我拦住！” 他冲着身后的小弟们怒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两个小弟立刻追了上去，三人在操场上追逐的身影，引得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探出头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牛牪犇望着混乱的场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转身，蹲下身伸手探向铃木的鼻息。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已经发凉，那微弱的呼吸也早已消失不见。牛牪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高杰，你好狠毒！”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站起身，纵身一跃跳上院墙。他恶狠狠地盯着教学楼一楼的某个教室，眼神里满是仇恨与不甘，随后翻身跳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围墙外。

牛牪犇的小弟们见状，纷纷作鸟兽散。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他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冷冷地扔给乌鸦：“杰哥说了，放你一条生路，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乌鸦看着地上的钱，脸上露出惊恐又狂喜的表情。他忙不迭地扑过去把钱抓在怀里，点头哈腰地不停道谢：“谢谢杰哥，谢谢杰哥……” 随后，他像只受惊的老鼠，连滚带爬地朝着校门跑去，消失在秋日的阳光下 。

一年组教室的玻璃蒙着层薄薄的灰，阳光透过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布满划痕的课桌上投下细长的光束。高杰倚着窗台，黑色风衣下摆随着穿堂风轻轻摆动。他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灰白色的烟灰落在窗台上，被风一吹，簌簌掉在楼下乌鸦逃窜的方向。

胡东铁塔般立在他身后，脖颈处狰狞的刀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乌鸦消失的校门，喉结滚动着开口：“老大，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有这手段，为什么还要屈于张天宝的身后，咱们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啊！” 他攥着钢管的指节发白，语气里满是不甘。

高杰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烟雾在他面前氤氲成朦胧的雾，他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戏：“有些时候你要学会了看人，那样你才会把事情做的更轻巧。”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如细雪般飘落，“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种感觉告诉我，跟着他，我们都可以成就大事。”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胡东挠了挠头，脸上的困惑不减，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他额角的旧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那是某次街头火拼留下的印记。若不是高杰当时设局救他，此刻他或许早已横尸街头。在他心中，高杰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神谕，即便不理解，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嘎吱 ——” 教室门被推开，肥强喘着粗气挤进来，肥大的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双胞胎兄弟像两尊沉默的石像跟在他身后。高杰转过身，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众人：“都办妥了？”

肥强抹了把脸上的汗，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黄牙：“嗯，都安排好了，牛牪犇和乌鸦都活不过明天！保证做的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晃了晃，“买通了城郊的流浪汉，事成之后直接沉江。”

高杰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延伸到整个教室：“北华，就差一个人了！”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烟头在窗台上按灭时，发出轻微的 “滋滋” 声。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渐渐浸透北华校园。当其他教室的灯光相继熄灭，四楼最东侧的窗户却依然亮着暖黄的光。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贾天道坐在藤椅上轻轻摇晃，手中的紫砂壶冒出袅袅热气。零花在他面前来回踱步，帆布鞋与地板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这么说是铃木做的这件事情？” 零花停下脚步，攥着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睛红肿，显然还未从白天的羞辱中缓过神来，发梢还沾着下午哭泣时的泪痕。

贾天道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忧虑：“从目前的线索来看，铃木参与其中的可能性最大。但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啼叫，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惊得零花浑身一颤 。

老式吊扇在头顶发出不堪重负的 “吱呀” 声，搅得屋内闷热的空气愈发粘稠。贾天道摩挲着紫砂壶的指尖微微发白，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茶锈。他望着零花来回踱步的身影，镜片后的目光像绷紧的弓弦，满是忧虑与思索。

“找印刷厂印报纸的是他，在学校发布消息、传播讯息的也是他，按理说是他没错，可是他却被牛牪犇打死了？” 贾天道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多年执教沉淀的沉稳，却也难掩话语里的困惑。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金属框在灯光下闪过冷光。

零花停下脚步，咬着下唇，清秀的眉头拧成结。她抬手抹了把脸颊残留的泪痕，眼眶依旧泛红，透着未消的委屈与慌乱：“难道是牛牪犇指使他做的，为了防止被查出来，然后杀人灭口？”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

贾天道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藤椅扶手，发出规律的 “哒哒” 声：“按道理应该是这样，可是事情很蹊跷。” 他的眼神愈发深邃，仿佛要穿透这重重迷雾，“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铃木，这就不符合道理了。既然怕被查出来是他做的，那不可能做的这么明显，而且事后还逃跑了。这只能说明一点 —— 他也被人算计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恍然大悟后的凝重。

零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的烦躁与不安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膝，像只受惊的小兽：“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望向贾天道的眼神里满是无助。毕竟，她不过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女生，从未经历过如此复杂诡谲的局面。

贾天道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浓稠如墨，将校园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路灯散着昏黄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孤寂。他凝视着窗外，像是在询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零花：“目前有关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咱们也只能拿铃木做个幌子跟校长交差，这事情拖的越久，谣言越多。先把学生们的口堵住，其余的事情咱们只能慢慢查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与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在贾天道心中，北华校园里那些学生的小打小闹他早已见惯，从未想过会有人能设计出如此周全的计划。黄金五人组在他眼里，不过是几个爱惹事的毛头小子，平日里的调皮捣蛋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他怎么也无法想象，竟是这几个看似乳臭未干的一年组学生，敢在他这个主教面前布下如此缜密的局。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挑战学校的权威。

然而，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这几个人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滴水不漏。至少目前而言，贾天道不敢轻易将事情闹大。他太清楚了，如果大张旗鼓地彻查，且不说能否查出真相，光是耗费的时间就难以估量。校长那边等不得，更重要的是，零花的名声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在这个流言能杀人的校园里，关于女孩名誉的事情，每多拖一刻，对零花的伤害就多一分。

而

这一切，恰恰都在高杰的算计之中。此刻的高杰，或许正躲在暗处，看着这出他精心编排的戏码按部就班地上演，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落入他设好的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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